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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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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開學大半個月後,中秋節如約而至。

今年中秋倒是應了團圓的景,蘇建強和蘇茵父女倆便是終於團圓了。

中秋當天清晨三點多,顧承安拿著街道辦和軍區額外發的月餅票,準備去供銷社排隊買月餅。

每年的節日食物緊俏,出不得半分問題,在城裏落戶的居民每人有兩個月餅的份額,要是一家人只有一個人是城裏戶口,就得一大家子分著吃兩個月餅。

中秋前三天,食品廠的大貨車拖著一大車廂的月餅到了全市幾十個供銷社門前,供銷社的售貨員一箱箱地搬運著月餅入庫,分包裝點,準備為全市人民服務,提供中秋美食。

市民們今年聽說食品廠除了往年的三種主要口味的月餅,還加大產量了五仁月餅,可是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只能拼著去排隊。

以往,供銷社售賣的月餅大多是自來紅、自來白和提漿月餅,每種月餅的份額也有限。

自來紅月餅烤得顏色較深,呈金黃色,上面畫一個紅色圓圈,內裏是滿滿的果脯果料餡,自來白月餅則是呈乳白色,口感松軟,模樣精巧,提漿月餅則最簡單,餡料少,主要就是油和糖混合的味道,但是最能保存,足足能放置一個月,價錢也相對較低。

今天食品廠主要加大了五仁月餅的生產,引得早早聽到動靜的市民們爭相排隊品嘗。去得晚了,賣相最好最新鮮的月餅都被挑走了,更別提限量供應的五仁月餅。

前幾天,市裏剛出通知,在報紙上刊登中秋特供月餅份額時便提到,今年五仁月餅的產量將加大,蘇茵當時便順嘴提了一句想吃五仁月餅,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好買到不。

這不,顧承安淩晨就準備出門了。

“你要走啦?”

蘇茵隱約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顧承安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

“吵醒你了?”顧承安輕手輕腳地洗漱穿衣,就擔心吵醒媳婦兒,這會兒見她迷糊著醒來,便俯身貼了貼她因睡了一覺而紅通通的臉頰,低聲道,“你再睡會兒,我過會兒就回來了。”

“我陪你去吧…”蘇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些沒睡醒的沙啞。

“不用,你睡你的,大清早寒得很,你別出去。”顧承安替她掖好被角,在媳婦兒額頭親了親,這才帶上門離開。

迷迷糊糊扛不住睡意的蘇茵再睜眼時已是早上七點多,父親每天起得早,這會兒已經將水燒上了。

“小顧早上去排隊買月餅啦?”

“嗯。”蘇茵刷著牙,喊混應一聲,“買五仁月餅呢。”

“就你那天說想嘗嘗食品廠要出的新味道月餅,他還是惦記著。”蘇建強對女婿越發滿意,是個知道疼人的。

說話間,顧承安正拎著一油紙袋子的月餅到家。

“我路過早點鋪,順道還買了豆漿油條包子回來。”顧承安將早飯放到桌上,扭頭擰開水龍頭捧水洗了把臉,瞬間清醒過來,“月餅四個口味的都買到了,今兒人多,幸好去得早。”

“快喝點水來吃早飯。”蘇茵看著早早起床的丈夫有些心疼,拿著包子餵他一口,見他一口咬下快小一半又轉身去灌水,這才又捧著剩下的送入自己口中。

早飯後,一家便拎上月餅回軍區那邊去,今兒的團圓飯在那邊吃,顧承慧一家三口也過來。

飯桌上,一大家子足足十二人,擠著坐滿了一張大圓桌。

飯後,大夥兒嘗起今年的新口味月餅,當真是新鮮。

“我還沒嘗過這樣味道的。”老太太這輩子就好這一口甜,特喜歡吃月餅,以往每年主要就是舊式口味的月餅,今年出了新口味,她也饞。

五仁月餅皮薄餡多,月餅皮酥香,內餡裹著青絲、紅絲、瓜子仁、花生仁和芝麻仁,口感豐富,料多而香,咬上一口便滿嘴噴香。

顧承安拿著全家的月餅票買了二十個月餅回來,舊口味十六個,五仁月餅限量買到了四個,大夥兒掰著月餅成小塊都嘗了嘗。

蘇建強口中的月餅散發著濃郁的甜味,那是油與糖交織的味道,霸道到了極致,似乎能甜到苦了半輩子的心裏去。

旁邊,閨女正和女婿說著話,蘇茵第一次吃五仁月餅,咬一口便感覺到各類果仁交織碎在口中,混合了由糖和油做成的薄薄月餅皮,香氣四溢。

“真的很好吃。”

顧承安見媳婦兒吃月餅時笑得像是采擷了天上的星星裝點進眼眸,也跟著勾了勾唇隨後將自己分到的一小塊五仁月餅餵她嘴裏。

蘇茵猝不及防被男人餵了口月餅,剛要拒絕讓自己吃就聽到男人開口。

“我不愛吃這個,你吃。”

蘇茵口中的五仁月餅越嚼越香,似乎比前面的一口更甜了。

蘇建強也笑了笑,擡頭往天上看一眼,八月十五月正圓,月圓,人團圓。

中秋後,蘇茵也迎來了大一後半段學期,平日忙碌於學業和記者站的工作,她現在已經被師兄師姐交付了獨立的采訪任務。

采訪校慶和運動會,現場采訪寫稿。

她甩著兩條麻花辮穿梭於人潮中,脖子上掛著記者站公用的照相機,唯一一臺服役多年的珍貴的照相機。

她學用照相機也學了一陣,現在能拿著它咖嚓咖嚓拍下珍貴瞬間。

記者站拍的照片統一送到學校的照相館洗,再刊印上校報。

B大運動會那天,附近的人民大學也開運動會,顧承慧第一天參加了短跑項目,第二天便偷偷溜過來玩。

蘇茵拿著照相機忙碌,顧承慧便跟在後頭,不時讓堂嫂拍這個項目,拍那個項目,最後還假裝充當起跳高項目的觀眾,悄悄入了鏡。

“要是這張照片選上了,你還能登上我們學校校報哎。”蘇茵走一陣跑一陣,一天下來額前滲出薄汗。

“那感情好啊,我這是促進了咱們兩所大學的友好交流!”

顧承慧來B大運動會玩了大半天,算著時間溜回自己學校,等老師點名結束,這才收拾著回家去。

運動會後便是周日休息日,學生們激動壞了。

她一路蹬著二八杠回家,顧母一星期沒見著閨女,那是想念得緊,給做了一桌子好菜。

飯桌上,兩口子談起魏秉年又是一陣唏噓。

“小魏真是不錯,不被金錢和各種誘惑吸引,直接拒絕了鋼鐵一廠的邀請。”顧母面露欣慰,那鋼鐵一廠愛搞小動作不是一次兩次,自己廠子這邊一直是最高規格的待遇,就那邊的不講武德愛瞎搞。

顧廠長點點頭:“這事兒我都還沒去找小魏談,沒成想鋼鐵一廠的那個劉主任就嚷嚷了,說我給小魏灌了什麽迷魂湯,他死活不願意去。”

顧承慧夾著飯菜吃,聽到那句迷魂湯,素白的臉熱得發燙。

難道自己就是迷魂湯嗎?!(///▽///)

傍晚時分,她偷偷溜出去和對象約會,兩人在辦公室坐著,魏秉年正在寫報告,還有最後一小篇,等寫完便能出去轉轉,顧承慧在旁邊提起了前頭父母談及的話題。

顧承慧眨著星星閃爍般的眼睛,問他:“你是因為什麽才沒去鋼鐵一廠啊?我聽說他們開的待遇特別好,還找你爸媽他們了。”

魏秉年聞言,手一頓,黑沈沈的眼眸覷一眼對象,片刻後又垂下繼續奮筆疾書:“我不在乎那些,金錢啊,待遇啊,還有安排親戚進廠,都不重要。我更看重一個更尊重知識和技術,能讓我有完全自主權的地方。”

顧承慧聽著默默點頭,很有道理的樣子,可她眼巴巴等著,等啊等,見對象說完了,漂亮的柳葉眉蹙起:“就…就沒了嗎?你不離開這裏的理由只有那一個?”

魏秉年擡頭看她一眼,勾了勾唇:“我不離開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

“哦。”顧承慧轉了身,背對著他,心裏頭有些難受,那個理由是很重要,可是居然沒有自己的關系嗎?哪怕只是小小的半個理由。

“我不想離開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尊重知識和技術的地方還能找到,這個不是理由,唯一的理由是有一個我很在乎的人在這裏,我不想離開。”

蹭地一聲,原本有些蔫的顧承慧又轉過身來,衣裳擦著桌面發出蹭響聲。眼裏像是燃起火苗,亮晶晶般閃著光,櫻唇一抿,笑得露出潔白的貝齒。

“那個你很在乎的人是誰啊?”她笑盈盈地問。

魏秉年隨手拿起一旁的草稿紙,在空白地方刷刷寫字,將草稿遞過去。

——你。

顧承慧盯著那俊秀飄逸的字跡半晌,悄悄紅了臉。

原來那迷魂湯真是自己。(///▽///)

魏秉年看著素白的臉上一片緋紅的對象,喉結一滾,繞是平時再冷靜自持,這會兒也渾身一熱似的。

他默默取下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疊上鏡腿,規矩地放到桌面。

顧承慧疑惑地看著對象的動作,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取下了仿佛生長在臉上的眼鏡,正疑惑間,魏秉年突然湊近,一張俊臉瞬間放大在她眼前。

男人喃喃低語:“現在可以。”

顧承慧漂亮的鳳眼裏蘊著淡淡疑惑,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叫現在可以,唇上卻被人突然貼了一下,伴著溫熱的氣息襲來。

就一下。

魏秉年迅速退開了去,又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金絲邊眼鏡戴上,繼續埋頭寫報告,最後一段報告。

男人乍一看仿佛端正認真,唯有悄悄泛紅的耳廓散發著熱意。

辦公桌前,被人親了的顧承慧心底冒出甜絲絲的蜜水,裹得人小臉緋紅一片,雙手捧著臉,感覺到臉頰滾滾的熱意,又輕輕抿唇,好似那唇瓣上還殘留著男人的氣息。

是下雪後松木的清冷氣息,此刻卻帶著灼熱的溫度。

顧承慧含羞帶怯悄悄昵一眼一旁認真工作的男人,盯著他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心裏默默嘀咕,什麽時候能把他的眼鏡扔了才好…

=

中秋過後,時間如風般流逝,轉眼來到1978年年底,正備戰期末考試的蘇茵看著新鮮出爐的報紙,盯著上頭對於政策開放的新聞目不轉睛。

圖書館裏人山人海,坐滿了學生,大家或是握著筆不斷演算記錄,或是小聲討論著習題,也有人驚訝於報紙上的大新聞。

蘇茵盯著京市日報上頭版頭條的標題,怔楞片刻,改革開放了。

她知道國家和眾多個人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起將要飛速轉動。

房管局辦公室裏,顧承安聽著耳邊同事們針砭時弊,激烈討論著報紙上的新聞,卻是難得的沈默,將那數百字的新聞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才喃喃一句:“開放了…”

當然,對於大部分老百姓來說,那頁新聞遠不如明年豬肉和糧食價格定價多少更有吸引力,有那看新聞的功夫不如關心關心今年春節的特供食品有什麽。

蘇建強捏著新鮮出爐的報紙,看著上頭一串密密麻麻的春節特供食品,算著要去分批買食品的日子。

家裏已經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紅底黑字的春聯,看著喜慶極了。

這是他時隔多年後過的第一個春節,熟悉的年味撲面而來,歡天喜地的氛圍差些讓他紅了眼。

年前,父女倆關起門來偷摸給蘇家老爺子老太太燒了紙,顧承安最後將灰燼處理好,沒留下半分痕跡。

大年二十八,蘇茵帶著父親和丈夫去百貨大樓添置年貨。

如今家裏的經濟大權全在她手上,顧承安的工資上交,父親的積蓄也給了她,她這輩子沒管過這麽多錢,看著存折上一串零,總覺得不真實,花起錢來也比以前舍得許多,不過她只買必需的,倒也沒有大手大腳花錢。

只是馬上過年,這種一年中最大的日子,這錢得花,大家都得穿新衣裳,畢竟,新年新氣象。

給父親和丈夫以及自己都挑了一身新衣服,再給顧家長輩買了年禮,給顧家老爺子老太太買的是營養品,從港城來的西洋參,給顧承安父親備的一瓶五糧液,給顧承安母親買了一條紅色的絲巾,給吳嬸準備的是一雙黑色布鞋,蘇茵對顧承慧父母不太熟悉,還是顧承安出的主意,買的煙酒和糖果。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了年夜飯,守歲到零點集體出動去放鞭炮。

劈裏啪啦的聲音再次炸響開來,家屬院裏紅通通的鞭炮在各家門口此起彼伏,爭先恐後般展現著威力。

鞭炮炸開時晃起瞬間的亮光,照著蘇茵臉上甜甜的笑容,她一手挽著父親,一手挽著丈夫,一年又一歲,歲歲皆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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