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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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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對比

“走開!”

章嘉貝向何放伸過手去,他卻揮動手臂想要推開她,即便此刻他正狼狽地伏在地上。

“何總,我扶您到床上去。”章嘉貝知道何放現在一定覺得顏面無存,所以在他冰冷的態度面前,章嘉貝只是耐心解釋。

“不需要。”何放的手掌按在地上,用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撐起來了些許,但,床和輪椅對他來說還是太高了。

“何總,您別緊張,我不會說出去的。”章嘉貝跪在地上,手放在何放的假肢上,何方看不見。

“我說了不需要,不需要你幫我!”此時的何放像個受了傷的野獸,獠牙很尖,卻沒有任何攻擊的能力。他用手撐起來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腿卻死寂地贅在身後。章嘉貝從沒見過一個人這樣,明明無助得連移動都困難,卻還要為了面子死扛。

“我不能放著您這樣不管。”為方便施展,章嘉貝把何放的輪椅往遠處推了推。

“不要動我的輪椅。”何放不是不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沒法自己上去,但眼看著章嘉貝把他的輪椅推遠了,何放的不安全便感湧了出來。

“我是怕磕了。”章嘉貝的解釋依然很耐心,“我只是想扶您上床。”

“我不需要幫忙!還要我說幾遍。”

“那您能自己上去嗎?”章嘉貝其實只是單純地問他可不可以。但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她這樣一個簡答的問句進了何放耳中,成了諷刺,狠狠地擊中他敏感的內心。

“我知道我是個殘廢,不用你提醒!”何放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攥緊了拳頭猛地捶向地板。

“我、我沒有!”章嘉貝可以忍耐何放的抗拒,但她不能接受被人誤解,她猛地挺直了脊背,“我一直都只是想幫你,因為你病了!和你殘不殘疾一點關系都沒有!”

何放沈默了。

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景,章嘉貝不知道該再說什麽好。她深吸一口氣,感到自己稍有平覆後,有點生硬地說:“人都有需要幫助的時候,大大方方接受很難嗎?”

語畢,章嘉貝無聲地把手伸到何放腋下,手臂在他胸前籠成一個環,使足了力氣把他往上提。幸而何放雖抗拒,卻也擡起手臂去夠床沿,就這樣,二人一個笨拙地提拽一個往床沿上攀,期間章嘉貝兩次力氣不足差點脫了手,何放總算把小半個身子趴到了床上。

章嘉貝直起腰想喘口氣,卻見得何放的身體又往下墜,是他假腿的重量拖累了他。

要不要幫他把假肢脫了呢……

這個問題從章嘉貝腦中一閃而過的時候,她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來不及深加工這個問題,章嘉貝趕緊跪下去抱住何放的腿往上托,以阻止他滑落得越來越快。

“何總,您的假肢……?”

“幫我、擺上來吧。”如果說之前兩次撞見他的窘狀時何放都還能克制地表現體面,現在的他則是倔強後的放棄,他趴在床上,並且知道自己的姿勢很可笑。

章嘉貝抱住何放的假肢往床上放,過程中,他的身體也被假肢拖動得被迫轉了個方向,從他的身後,章嘉貝能清楚地看見何放的所有移動都要依靠他的一雙手臂。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卻只剩了半截身子。

何放的上身和手臂在用力,想把身體轉成仰面。章嘉貝去小心地抓他的胯,幫他完成下半個身體的翻轉。看著這個人在床上緩慢挪動的艱辛,章嘉貝咬緊了嘴唇,在他並不知情的情況下,背過身子不去看他。

是在憐憫他嗎?他的公司旗下既有躋身一線的藝人,也不乏實力派,而他正是公司高層,手握許多經紀人擠破頭也搶不來的資源。可是,縱然他擁有的這些成功,他終究是個連自己的身體都把控不了的殘疾人。

“章嘉貝。”他像是終於調整好了姿勢,從背後叫她,“你可以回去了。”

“我給您拿體溫計試試體溫。”

不知道為什麽,經歷過剛才的這一切,章嘉貝覺得有些話她不再那麽怕對何放講了。或許是因為她發了脾氣,也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太多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她匆匆拿了體溫計回來,電子的,很快就測到了體溫,三十八度五。

可能是體質原因,章嘉貝極少發燒,印象裏最高也就是剛到三十八度,電子體溫機上顯示的數字在她看來已經相當高了,她沒多說話,轉身出去拿了水和藥趕緊回到何放床前。

“何總,快把藥吃了,要是還沒退燒,咱們趕緊去醫院。”

何放本已十分疲憊不堪,神志也有些恍惚,可聽到章嘉貝說了“醫院”二字,卻又清醒了一樣,皺緊了眉頭,回她:“不去。”

“好吧,那先吃藥。”

何放做了一個的夢,他浸在寂靜無聲的海裏,海那麽深,他的身體搖搖晃晃找不到一絲平衡,身下,有一股沈默而巨大的力量,像是要把他吞噬進很深很深的漩渦裏。

他突然醒了,在黑暗裏睜開眼睛。

何放平躺著看向窗戶,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他感覺到自己的臉很燙,頭也疼的厲害,昏昏沈沈的。

他伸長胳膊,開了床頭的燈。他看見臥室房門關著,輪椅緊靠著床邊。鈍鈍的痛感從僅剩的那半截腿處傳來,他的腿不能動了,但卻會在痙攣時痛得讓他無法呼吸。而在平靜狀態下依然能感覺到疼的話,那就是殘肢上有了傷口,而且還很嚴重,不然,他是不會感覺得到的。

何放閉上眼睛,又睜開,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吃了章嘉貝拿過來的退燒藥,他就睡了。

他正想著那小姑娘是不是已經走了,門外卻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除侄子侄女來時之外,他家已經沒有很久沒有過對話聲了。無論是阿姨還是護工,何放與他們的話都不多,能少說就少說,能不說就不說。

何放凝神,是章嘉貝在和來做飯的阿姨聊天。

這家夥,真是無論和誰都能相處得來。

剛才醒來時,獨自一人承受著疼痛在空蕩而又黑暗的房間裏,孤獨和寂寞油然而生,甚至恍惚著不知道現在幾點,是哪一天,自己在幹什麽。

聽見外面炒菜嘩啦啦的聲音和章嘉貝那慣常的歡快而上揚的語調時,他忽然覺得好多了。何放的手指動了動,關掉臥室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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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進電梯,童歌只按了林初的樓層。先去他的房子裏搬點東西上來。

林初已經收拾好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他用腿推著行李箱往門口走的時候,看到童歌從他的洗手間裏搬出折疊椅。

“童歌,這個就……”

“早晚都得搬。”童歌看出來他的遲疑,“沒事,我那兒地方大,不礙事。”

童歌邊拎著折疊椅出去,邊說,“要不裝個浴缸?對你好像方便點。”

“不用不用。”林初跟在童歌後面,背上背著包,萬向輪的行李箱隨著他的腿一下一下地往前滑,“看你的習慣,你要是不怎麽用浴缸,就不要麻煩了。”

“那麽客氣幹嘛。”童歌看他一眼,“那今晚先試試。”

【註:有些不可描述的東西我就不在晉江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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