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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嘉貝回到自己房間,和覃子妤通了會兒電話,告訴她何放一切都好。不過,關於何放昨晚抽筋的事,她沒說。她只要一回想起當時候情況就替何放感到難堪,反正都保守了何放那麽大的秘密,這種小事,就更沒必要告訴小覃姐了。

“賈然……何總知道嗎?”

覃子妤沈默了片刻,說,“算是知道吧。”

看來何放管得太嚴,導致小覃姐什麽事都不敢瞞著。

“那何總什麽反應啊?”

“他……”覃子妤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當然是反對。”

章嘉貝咂咂嘴,“哎,你別忘心裏去,他八成是自己單身久了,看不得別人談戀愛。”

覃子妤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哈地笑起來。她性格文靜溫柔,很少笑成這樣。章嘉貝有點奇怪,但也沒問。

“貝貝。”覃子妤停了笑,語氣轉而認真起來,“何總身體不方便,還是得麻煩你多留意。”

掛了覃子妤的電話,章嘉貝想著何放說要再睡,她閑得無聊,去樓下健身房跑了跑步,回來洗個澡,看看電視,看著時間合適了,撥了何放房間的電話。沒有人接。又撥,通了。

“何總,您醒了嗎?”

何放只嗯了一聲。

“梅琳姐讓我問問您,要訂今天回去的航班嗎?”

“現在幾點?”

“十點二十。”

“訂下午的,別太晚。”

“好的。”何放也說了句好,章嘉貝聽著他的語氣像是要放電話了,忙抓緊聽筒問,“您那兒…需要幫忙嗎?”

這句話問的很含糊,但章嘉貝相信何放能聽出她是什麽意思。

“不用。”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章嘉貝哦了兩聲,卻聽見何放說,“那個……”

他的話只說了個開頭就拖著,章嘉貝有點疑惑,問:“何總,我聽著呢,您說。”

“有事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何放掛了電話。章嘉貝坐在電話邊,眨眨眼睛,思忖著,何放大概確實是遇到了什麽不方便的事。不然,以他的脾性,怎麽會跟她一個小羅羅欲言又止呢。

章嘉貝在大床上滾了兩圈,想起何放之前說他自己“截癱,腿也沒有了。”

她回想了一下那副當時把她嚇了一跳的假腿,在腦海裏又描畫了一遍記憶裏何放躺在床上時身體塌陷的位置。

“截癱……”這是什麽意思?章嘉貝在手機裏搜了搜,看到網頁顯示的內容——【受傷平面以下雙側肢體感覺、運動、反射等消失,以及和膀胱、□□括約肌功能喪失……對本病癥尚無理想的治療方法。】

“我的天吶……”在看到這些文字前,章嘉貝一直以為【癱瘓】只是不能動了而已。感覺、運動等消失,膀胱、□□括約肌功能喪失,再加上何放的腿也沒有了,這……

章嘉貝在大床上又滾了兩圈,傷成這樣,活在這樣一幅軀體裏,該是怎樣的艱難。

難怪第一次去會議室裏見他時潑了他一腿熱水,何放會那麽用力地鉗住她的手腕。傷成這樣,被任何一個人發現,都是無法估量的羞恥。

如此想來,何放真是挺慘的。想想之前跟他賭氣或者吵架,心裏甚至都有泛起了一絲絲愧疚。自己是不是該對他好一點?

可是,該怎麽對他好呢?

眼看著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飯點兒了,章嘉貝把附近還不錯的飯店甄選了一遍,專程去店裏打包帶回來。手裏提著袋子,章嘉貝心想,我也是關心何總的。

按響何放的門鈴,他沒來開門,只是問她來做什麽。章嘉貝答送飯,何放便讓她把飯放在門口。

“何總,您一個人呢,沒問題吧?”

屋裏沈默片刻,方答“當然。”

章嘉貝在門外皺起眉來,她怎麽就這麽不信呢?何放的護工一早一晚雷打不動去他家,他來了外地竟突然能自理了?

這家夥莫不是在死要面子吧。

“梅林姐定了下午四點的飛機,咱們去機場要四十分鐘。”

“嗯。”

看來這家夥自己在房間裏挺好?完全不需要人幫忙?章嘉貝遲疑著把午飯放在門口,走遠了幾步,發微信問王波是否有經驗。但,王波也是第一次單獨陪何放出遠門,而且憑他對何放的了解,如果他做了何放不要求他插手的事,那後果很可能是雷霆萬鈞。

章嘉貝站在拐角處,握著手機,才剛給王波回覆了一個【好的】,不遠處傳來了門打開的聲音。

會不會是何放?

章嘉貝小跑著過去,抱著只是跟何放打個招呼問問他是否還好的想法,沒想到卻和何放來了個四目相對。章嘉貝的目光稍微往下一移,就看到了何放沒有穿假肢的身體。

章嘉貝一跺腳,完了,她又闖禍了。

上次那晚他在被子裏,被子的厚度讓她看得並不大真切,只知道何放的身體比正常人短了許多。

但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天很涼了,但何放穿的是一條短褲,大腿僅剩一半,從褲裏探出一點點頭來。他的腿好像是穿了或者包裹了什麽,白色的,把他的殘肢襯得像像兩個圓滾滾的白球。

“對、對不起,何總。”對不起有什麽用呢?章嘉貝才剛跟他保障不會洩密沒多久,就第二次撞見他的窘狀。

何放僵直了身子看著她,不語,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何放的樣子讓章嘉貝十分緊張,他該不會以為她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吧。

果然,他開口了:“章嘉貝,謝謝你來給我送午餐,但是我不喜歡被人看。”

章嘉貝趕緊轉身背對著何放,“對、對不起、何總。”他能這麽說,章嘉貝已經千恩萬謝了,還以為他會惱羞成怒呢。

身後的人又不說話了,章嘉貝想回頭看看,又怕何放以為她在觀察他的殘疾。只能一直背對著他,低著頭,他好像是沈默了很久,才問:“你為什麽一直沒走。”

“額,我…”章嘉貝一時想不到什麽靈光一現的好理由,只能說實話,“我剛在給王哥發消息,問他需不需要做點什麽…幫幫您。”

身後又沈默了,章嘉貝實在覺得這樣對話有點尷尬,她轉過身,也就在此時,何放開口了:“你進來一下。”

這要是在之前,章嘉貝可能會因何放要跟她同處一室而揣測他不懷好意,但他連腿都沒有了,還不能動,對她而言能有什麽安全威脅?

章嘉貝嗯了一聲,幫何放提了午飯跟在他輪椅後走進房間。

他的房間空間很大,也有點空,章嘉貝一眼就看到橫在地上的假肢。她走過去,把假肢扶起來。

“靠床放吧。”章嘉貝還沒開口問,何放就主動開口。

“好的,謝謝,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啊?章嘉貝疑惑地皺起眉來,不是剛才還說讓她進來一下嗎?

“就是讓你把它扶起來。”

章嘉貝呆呆地看看何放的假肢,又下意識地看看坐在輪椅上的何放。他不會連地上的假肢都拾不起來吧……

她還想再問問什麽,但又怕傷害到何放的自尊,幫何放把打包回來的食物放在桌上,便很快離開了。

看著章嘉貝出房間,何放操作輪椅過去拉了幾下門,確定門已經關好後,盯著自己沒有穿假肢的殘腿,眉毛擰成川字。

雖然每次覆健自己這幅樣子都會被看到,可把殘缺的身體暴露在他人眼中,他還是難以承受。

何放深呼吸幾下,試圖調整緊張的情緒,腦中卻一遍又一遍地閃過那個雨夜他一開燈,見章嘉貝站在自己房間裏,眼神中滿是驚慌與錯愕。

剛才的她,和上次一樣,看他的眼神裏滿是驚恐,她在害怕,何放知道,她怕他生氣。

他又何嘗不想發火呢?沒有假肢掩護的身體還不夠可笑嗎,她卻一次又一次地撞破他的難堪。可他又必須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不希望在任何人的眼裏自己是個憤怒的、暴跳如雷的殘廢,那只會讓他在旁人眼裏更加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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