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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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玄關處的鞋櫃裏掉落幾只孤零零的鞋子,客廳沒開燈,只有玄關處的昏黃燈光散發著微弱的力量。

梅雪躺在柔軟的沙發上平息著呼吸,白皙的小腿無力的垂在地毯上。

過了會兒,一雙燥熱的大手握住她的腳放回沙發上。

梅雪扭過頭,他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手裏端著一杯水, “渴不渴”

梅雪撐著沙發起身,李爭單手伸過去摟起她的腰,將水杯餵到她唇邊。

喝完一杯水,李爭自己也灌了一杯,回到客廳彎腰抱起她回了臥室。

她的臥室很大卻很冷清,青灰色調,連大床上的被褥都是淡灰色的。

李爭把她放在床上, “要去洗澡嗎”

梅雪拉著他的手,身體往一邊挪了挪, “先睡會兒再洗。”

李爭脫了拖鞋上床,在她旁邊躺下。

梅雪身體又挪回了他懷裏,他將手圈在她腰上,另一手拉過被子蓋住,兩人都沒說話,安靜地相擁著。

臥室的落地窗外是大城市的繁榮,車水馬龍的街道;璀璨亮眼的商場大屏;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梅雪一瞬間有些恍惚,收回視線,她翻了個身,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說起接下來的計劃, “不知道你會在這邊呆多久,但這段時間都留下來好不好”

“好。”

“外面危險的話我就不出給你添亂了,反正接下來我也要閉關創作,但不管你要去做什麽,都要記得回家。”

李爭摟著她的手有些緊,下頜搭在她頭頂上,低低地嗯了聲。

“那你呢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她仰頭問他。

“重新找回雙鳳戲珠鎏金嵌寶耳墜,等這件事了,我就在這裏找份事幹。”

“要跟我留在淮城麽”

“都行的,你喜歡淮城那就留在淮城,你要是喜歡其他地方那就去其他地方,總會找得到事情做的。”

梅雪想起香格裏拉的那家客棧,問: “為什麽周崗那家客棧也有你的份”

“周崗他老婆是因為癌癥去世的,周崗掏空了家底都沒能治好她。剛好他低價轉讓客棧的時候我在香格裏拉,那會兒身上有幾分錢,我接手後又分了一半出來轉給周崗,讓他繼續經營。”

梅雪點頭, “我還挺喜歡香格裏拉的。”

李爭心間一動,垂眸看她。

“我一直忘了問你,你是哪兒的人”

“蘭州。”

“那你怎麽會在陜南我以為你就是陜南人。”

李爭輕笑: “考去了陜南,畢業分配到鶴安就一直留在鶴安了。”

“那家裏呢”

沈默片刻,李爭才說: “就我一個。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爺爺奶奶也在後來的大學和畢業之後走了。”

梅雪有些怔楞,其實從他說等此間事了就來淮城的時候她就猜到了幾分,但等他真正說出來,知道他是一個人孤零零生活在這人世間的時候,她也是止不住心疼他。

伸手抱緊他的腰,梅雪輕聲說: “算下來我也只是一個人。我爸你知道的,我媽重組了家庭,那邊家庭和睦,所以這麽多年我也是一個人生活。”

她仰頭看他,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李爭摟緊她,沈沈的應了聲,喉結滾動著壓下心間的炙熱,吻輕輕貼在她的發絲上。

家,家人。

從小就缺失的東西,會隨著長大而渴望和極端。

所以他才會在聽見她說家這個字的時候,無法控制地心顫。

相擁著睡去,清晨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這是從前的李爭從來沒想過的。不過是小半個月,他就從幾千裏之外的荒原山川的奔波躺到她柔軟的身邊。

她還在睡著,小半側臉埋在他胸膛前,長發撒在枕頭上。手腳纏著他,被子裏都是她身上的軟香和歡好後的氣息。

他安靜地感受著這份靜謐和溫暖,看著她,手掌輕輕地撫在她腦袋上。

無怪乎有人說,世俗紅塵,人間煙火,最能撫慰人心。

那些漂泊和流浪,那些風吹和日曬,都在這個清晨被撫平。安靜下來,心甘情願被淪陷。

半個小時後,他到底還是掀開被子下床,進洗手間洗漱了一番,他到廚房去看了看。

廚房也很大,但卻很空,別說調料,連米都沒有一顆,只孤零零擺著一個電飯煲和一個平底鍋。李爭看著空蕩蕩的竈臺,感嘆這姑娘能活這麽大也是奇跡。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從玄關處拿了一串鑰匙,乘著電梯下樓。

清晨的淮城還有些陰,有了些許熱頭。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他觀察了一圈周圍,隔著小區裏的灌木對上一道眼神,那男人裝作無意看環境,慢悠悠往一邊走去。

李爭眼尾輕扯,收回視線,剛打開導航,周崗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梅雪醒來的時候臥室裏空無一人,她看了一圈,記起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聽見洗手間有聲響。

她下床進洗手間,裏面沒人。渾身黏糊糊的,她先洗了個澡,出洗手間往客廳走去,看見單座沙發上的手提行李袋,她放下心來走進廚房。

半個月沒住,冰箱早已經被鐘點工清理得幹幹凈凈,連瓶水都沒有。

門口輕響,梅雪在中島臺旁邊坐著往後看,李爭推門而入,手裏提著大兜小兜的東西。

他進門見她醒了,把東西提進去, “你家裏什麽都沒有。”

梅雪趿拉著拖鞋過去看他,不知道他是去哪買的菜和調料,裝菜的袋子跟她在德欽看見的一模一樣。

周邊商場超市幾乎都是購物袋。

李爭麻利收拾好,一個小時不到幾弄了三菜一湯擺在餐桌上。

梅雪聞著香氣從書房出來,期待地拿起筷子。

味道都很不錯,又是他做的,她吃嘛嘛香。

吃過午飯,午休了會兒,梅雪換了身輕便的連衣裙,提上手提包,帶著李爭出門。

她昨天回來的事安冉已經知道了,從半個月前讓她寄電腦到香格裏拉,她就知道梅雪現在肯定是有了新靈感新故事,得知她回來後第一時間聯系她,約她碰個面。

這位即是梅雪編輯又是她經紀人的女人向來雷厲風行,約的便是下午在驚白咖啡館。

提早出門是要去洗一下車,梅雪的車是寶馬五系的,平時就不怎麽開,一直停在地下車庫裏,都快上一層灰了。

下午三點,車停在咖啡館旁的停車場,兩人步行了幾百米。

李爭從一側的玻璃門收回視線,眉間皺了皺。

“怎麽了”梅雪抓住他的手。

“從小區出來就一直有人跟蹤著。”

梅雪腳下一停,隨即又加快步子,緊緊抓著他的手,小聲的罵了句臟話,說: “接下來幾個月我都不要再出來了。”

李爭握著她的手,臉上神情平靜, “現在估計只是監視,不會有多大危險,等往後就不好說了。”

梅雪抿唇, “盡快把他抓到吧。”

“你……”

“即便他曾經是對我很好的叔叔,但他的做法必須受到國家法律的制裁,是非對錯我分得清的。”

說著輕嘆, “就是我爸真的會很寒心,他真正對不起的反而是我爸。”

李爭抿了抿唇。

兩人進了咖啡館,靠窗邊的綠植卡座坐著一個褐色卷發的姑娘,梅雪帶著李爭過去,在卡座對面坐下。

安冉正要調侃梅雪黑了不少,見到高大挺拔,寸頭俊目,一臉淡漠的男人時楞了楞。

梅雪坐下,拿掉墨鏡, “好久不見。”

安冉還是有些楞楞地看一眼梅雪身旁的男人,因為穿著短袖,胳膊上的紋身自然而然露出來,那古銅色緊實的臂肌,都快趕上她們的小腿了。

坐下時他側手拉了拉身旁的椅子,一動一靜之間胸膛上的肌肉塊若隱若現浮在T恤上。

梅雪什麽時候喜歡這種男人了她不是最喜歡那種穿著白襯衣,黑西褲,打扮精致的男人麽,尤其有少年感的最喜歡不過了。

梅雪把包裏的電腦拿出來,擡手喊來服務員,要了杯拿鐵,轉而問李爭, “你要喝點什麽”

李爭說: “都可以。”

梅雪想了想,也給他點了杯拿鐵, “你要是不喜歡就不喝了,我跟安冉談完我們就回家。”

李爭擡眼,朝對面偷偷打量的女人看去,勾唇笑了笑, “不用擔憂我,又不是從原始森林出來的。”

梅雪一想他這些年為尋回文物,國內外各地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走得路甚至要比她多得多,也就不擔憂了。

她轉頭看向安冉,見她一臉詫異,梅雪介紹了一下, “我男朋友李爭。”

“我經紀人安冉。”

兩人點頭頷首打招呼。

安冉放下咖啡, “聽聽你最新的故事梗概吧。”

梅雪點頭,把電腦打開,翻到文件夾打開,把電腦屏幕轉到安冉方向,開始說靈感來源與故事的梗概。

安冉看著故事的前三話,耳邊聽著梅雪的介紹,時不時提上幾句。

兩人談論著的時候李爭就坐在旁邊,某一時刻突然側目往不遠處的卡座看去,目光緊緊鎖在被綠植擋住的一點點黑色身影上。

剛剛有人在偷拍。

他瞇了瞇眼,視線緩緩掃過整個咖啡館後收回來,留意著剛剛那個卡座。

服務員端來做好的咖啡,他端起一杯淺淺地抿了口。

而此時,遠在港珠澳口岸的高檔別墅書房裏,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手上捏著高腳杯輕晃的男人在看到傳過來的照片時,眉目一凝,目光冰冷下來。

他放下紅酒杯,俯下身體撐著桌面,緊緊盯著屏幕裏親親蜜蜜的兩人,牙齒咬緊,一字一句: “李,爭!”

他摁下電話,朝裏面吩咐了幾句。

……

咖啡館裏。

一個小時過去,綠植後卡座上的男人偷偷溜了出去,李爭擡起眼,看著遠去的背影。

他側頭看了梅雪一眼,見她們還在聊著,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咖啡館門口人來人往,早已經沒了那人的蹤影,他站著看了會兒,眉間緊皺,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蠍羅接到李爭的電話時尤其驚訝,她一腳踹開身上的男人,指著門口說了聲滾,等房間安靜下來,她才接通電話: “李,你舍得給我打電話了”

李爭走到咖啡館一側,既能看見梅雪的身影,也能看見門口的人來人往。

“玉京子有沒有聯系你”

“嘖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這個”蠍羅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在哪,我們見一面唄。”

李爭只問: “到底有沒有”

蠍羅沈默了片刻,說: “有,也沒有。”

“什麽意思”

“你先告訴我你在哪,不過不說也沒關系,你打了這通電話,我就有手段知道你在哪,到那時我可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你主動告訴我,讓我見你一面,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李爭沈默,看著眼前的車流,隨後緩緩轉向咖啡館裏的梅雪,說: “淮城。”

蠍羅輕笑: “記得接我電話。”

沒等李爭說話電話就掛斷,他收起手機,安靜站了會兒,進咖啡館。

梅雪已經和安冉談完了,見他進來,擡眸看他一眼,快速收拾好東西站起來朝安冉說: “最近我要開始閉關畫了,沒事不要打擾,有事也自己解決。”說完拉著李爭的手往外走去。

安冉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聳了聳肩。

上了車,梅雪系好安全帶, “是不是又有人跟進咖啡館了”

李爭發動引擎,說是。

梅雪狠狠嘆氣, “趕緊回去吧,老娘再也不出來了。”

回到家梅雪就一頭紮進了書房,跟安冉聊過後,她有了更多靈感。

李爭沒打擾她,倒了杯溫開水放到她手邊,他從她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裏找了本經營類的書籍,坐到落地窗邊的單座沙發上。

她書房裏的書籍格外多,基本每個領域都有涉及到。

晚飯也是李爭弄的,吃完她又進了書房。

他跟在她身後,見她即便認真忙碌,臉上也帶著輕快的笑意,時不時還會喊他一聲,抱他一下。

在她的地盤裏她還如此粘著他,李爭心裏便也開心和滿足。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她當真是一步都不出門,只有李爭時不時出去采購。

她畫畫的時候他有時會在書房裏陪她,他看他的經營,她畫她的漫畫,兩人互不打擾,但又都知道對方在;

有時會在客廳裏接一下周崗的電話和老楊陳恪的電話,更多的時候是在小區裏觀察每一次來監視那些人的規律和面孔。

這一周裏,梅雪完全沈浸在故事裏,心態穩,情緒也穩的情況下,創作就不會那麽艱難了。

她偶爾思考擡頭就能看到他;累了的時候站起來窩進他懷裏;暴躁的時候就扯著他折騰一番……

不管她怎麽折騰,他總能包容她,讓她在她的世界裏無憂無慮。

生活有人照顧了,身體有人照顧了,心靈也有人照顧了。

這是她這麽多年以來,過過最幸福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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