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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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客棧裏,陳恪、老楊、簡黎都在著,這會兒都窩在老楊房間裏打牌。

梅雪從樓梯上去都能聽到他們在房間裏吆喝著的打牌聲,她站在樓梯口聽了會兒,除了他們三人外,其他人的聲音一句也聽不到,應該是還沒回來。

她進了房間,脫下沖鋒衣,又一件件脫下保暖內衣和胸衣,最後赤。身裹上浴巾。

別浴巾角的時候,門口有腳步聲走過,很輕,但是梅雪聽見了,像昨天夜裏來給她開門的那一道。

梅雪靜靜地站著,片刻後,那道腳步聲遠去下了樓。

她扭頭看向門口,隨即無聲輕笑,赤著腳往浴室走去。

好像,去拉薩也不錯?

-

高原深夜寂靜,濃稠如墨,遠山古城交疊之下黑影重重。

套房的臥室裏點著一盞柔和的小燈,暈染著潔白大床和床下一地的淩亂衣服。

床上的被角披到了床腳,偶有動蕩。

下一瞬被角被扯回床上,男人從床上探起一半身體,結實透亮的古銅色背脊肌肉上一道道紅痕,修長的手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轉回身給懷裏汗淋淋的女人餵水。

昏黃的床頭燈下,男人有著一雙狹長的黑眸,上挑的眼尾泛著淡淡的事/後紅暈。

懷裏的女人有著一雙濕潤的杏眼,小巧的嘴唇壓著杯沿,眼睛卻是在身上男人的肌膚上來來回回掃視。

片刻後,唇瓣沾著水光移開,戴著青玉手鐲的白皙胳膊掛上古銅色的脖頸,男人伏低身體,肩胛骨凸出性感鋒利的線條……

梅雪猛地睜開眼,嗓子幹到冒煙,她閉了閉眼緩解春。夢帶來的悸動。

已經好多年了。

好多年不曾做到這樣的荒誕刺激的夢了。

那時候剛從西北回到淮城,她可是天天做,換著樣兒的來,全部都是這樣的。

梅雪回味了片刻,睜開眼正要爬起來去床頭櫃摸水,門口傳來細微的響聲。

有東西插進門框裏,窸窸窣窣兩聲,門居然毫無征兆地開了。

開了?

開了?!

梅雪身體一瞬僵住,躺著沒敢動,她睡覺喜歡蒙著腦袋,這會兒就是從被子下方的縫隙裏瞇著眼睛往外看去。

手指在床上四處摸索著,期望能摸到一點什麽東西能讓她用以防身,指尖忽然碰到一個盒子,梅雪一把抓在手裏。

是白天她放丹珠耳墜的小盒子。

門開後,屋內外皆是漆黑一片,什麽聲音都沒有,好像沒人一般,但明顯感覺有人進來了,因為門又輕輕地關上了。

入室搶劫?

劫財還是劫色?

梅雪自認來到香格裏拉後也沒得罪什麽人,她連路都認不全上哪去得罪人?

難道是他?

不,不是他,絳紅色身影剛冒出來梅雪就否決了。

他要真是來劫色,只用一個眼神,梅雪就知道了,甚至還會給他留一個門,根本不需要他大費周章地撬門。

那還有誰?

德吉丹珠?

腦海裏滑過藏族少年清澈的雙眼,梅雪也否決了。

老楊和陳恪?

也不像他們,老楊雖然看著刺頭不著調,但人品不錯。陳恪更不可能,富二代子弟又是自己做老板,也不屑於半夜撬門。

胡思亂想間,微涼的風已經刮到床前,梅雪微微閉了眼睛,只留下一條縫隙留意著歹徒的動作。

他要是劫財,她身上也沒多少現金和值錢的東西,拿去就拿去了,小命要緊,要是劫色……

梅雪也沒辦法了,最多吼一嗓子讓樓下的人聽到,希望他們能最快速度上來救她。

黑暗裏,忽地一下,一對發著熒光的眼突然亮起,梅雪心臟瞬間提到嗓子口,那聲驚叫硬是被她緊緊壓在嗓子口。

這什麽玩意啊!

綠色的眼睛……?

不,好像是眼鏡,夜視眼鏡。

嚇死她了。

心跳的聲音有點大,梅雪擔心引來歹徒的註視,只能緩慢地呼吸,盡量控制住有些發汗的身體。

好在歹徒似乎不關註床上,只在床頭櫃上翻看一番,又拉出她的包打開查看,翻看完後還會把她的東西都覆原。

翻了一圈後,那雙熒光綠的眼睛轉向大床。

梅雪閉緊眼睛,呼吸一瞬停止。

樓下標間內。

加措猛地睜開眼睛,豎起耳朵聽了兩秒,掀起被子跳下床,從床尾扯起絳紅色的袈裟胡亂裹上,打開門迅速沖出去,奔到樓梯旁單手撐著扶手翻身躍上樓梯拐角直沖二樓。

屋內,熒光綠的眼睛瞬間熄滅。

黑影人側了一下臉頰,隨即大步往門口沖去,拉開門往樓梯走兩步迅速往側邊退去,避開樓梯間沖上來的攻勢,剛站穩身體,另一邊的房間門也忽地打開,一條長腿帶著狠勁從門內踹出來。

黑衣人抱肘連退幾步險險避開,胳膊上留下一絲痛意,他扭頭看身後的門,昏暗燈光下,藍灰色頭發的女人穿著純白的浴袍從門內出來,眼神透著狠勁。

黑衣人揉著手肘,側臉看向前方一步步從黑暗裏走出來,緩緩收起佛珠的絳紅色身影,他眼眸微瞇,下盤稍挪,手掌握拳蓄力擺出攻勢。

四周一時安靜,整個客棧又恢覆了一刻鐘前的靜謐,只餘庭院裏秋千上那一盞不甚明亮的太陽能小燈散發著月輝一般的光。

晚風呼啦啦吹過,加措眉頭緊緊皺著,一步步逼近黑影。

啪地一聲,走廊燈光突然亮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抓著二樓欄桿翻躍而下。

黑衣身影剛落地,陰影處就沖出來一記利落掃腿。

黑衣人在地上滾落一翻,剛跪著直起身體,雪白浴袍的身影猛地從頭落下,紋著黑色曼陀羅紋身的潔白長腿夾住黑衣人的脖頸往後墜,將其摔翻在地。

老楊趁機攻上。

樓下打鬥激烈,而樓上,加措看向門口那穿著絲綢吊帶睡衣,抱著胳膊好像事不關己一般從容淡定的女人。

梅雪平淡回視,剛剛走廊上的燈就是她開的。

說從容吧,但這會兒她心臟的狂跳還沒緩下來,全憑空氣裏的冷讓她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樣才顯得她在這一群深藏不露的高手裏不是那麽弱雞。

兩人對視著,懷疑著,靜默著。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大罵。

加措走到欄桿邊往下看,梅雪站了兩秒也跟著過去。

老楊捂著臉頰半彎著腰,簡黎疾步追到照壁邊下,懊惱地罵了句臟話,顯然盜賊是從照壁矮墻逃跑的。

庭院燈光忽然大亮,然而奇怪的是,這麽大的打鬥聲和亮光下,店家周崗卻半天都沒出來。

院子裏,老楊直起腰身轉回頭,他的左半邊臉紅腫起來,臉頰被劃出三條很深的血痕,鼻孔裏也流出了鮮紅的血。

陳恪從走廊下跳出來,穿著睡袍快步到老楊面前查看,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筆直地看向梅雪。

簡黎在照壁附近環視一圈,臉色沈重地走回來,淩厲的視線同樣掃向樓上。

梅雪抿唇,薄薄的睡衣擋不住夜裏的冷風,不過片刻,身體像坨冰。

“先給老楊上藥。”

加措出聲打破了安靜,隨後看向梅雪,下巴往她房間側了側。

梅雪一言不發扭頭進房間披上浴袍,而後跟著下樓,跨進老楊房間。

老楊的半邊臉塗上了藥水,鼻孔裏塞著棉棒,陳恪收起藥物在床邊坐下,簡黎抱著胳膊站在窗戶邊,室內安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加措邁步進去,看一眼老楊的臉,轉而在小茶幾前坐下,伸手朝著對面的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梅雪優雅落座,背脊筆直。

陳恪、老楊、簡黎的視線齊齊落在梅雪身上,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加措給小茶幾上的茶壺加熱,擡眸也看向她。

“你東西有沒有被盜走的?”

“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梅雪和加措同時開口。

簡黎眼眸瞇了瞇,緊緊盯著梅雪。

她不是問他們到底是什麽人,而是問在幹什麽,這感覺像是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一樣。

陳恪側眸瞥了眼加措,隨後若無其事看向傷員老楊。

加措靜靜地看著梅雪,目光不再是平淡溫涼,反而隱隱約約壓著些什麽。

梅雪回視兩秒,回道:“什麽也沒丟失,他似乎要找什麽東西。”

“你知道他是誰?”簡黎上前一步問。

梅雪搖頭:“不知道。只是有感覺他在找什麽東西。”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透露出同一個信息——她被卷進來了。

梅雪擡眸,從老楊、陳恪、簡黎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對上對面狹長黑沈的眼眸,肯定地問:“你們之前就認識的。”

桌上的小茶壺噗嗤噗嗤煮著茶水,加措反問:“你跟今天晚上送你回來的男人說了些什麽?”

梅雪支起胳膊,淡淡說:“沒說什麽,但不是他。”

加措探身,聲音低沈:“為什麽這麽肯定?萬一就是他呢?”

陳恪也詫異:“今晚有陌生人接近這裏?”

簡黎緊接而上:“那肯定就是他了。”

連老楊都圍了過來。

簡直就像是三堂會審。

梅雪看著幾人,深呼吸一口,逼著自己壓下火氣,說:“他叫徐賀年。”

陳恪眉梢一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徐叔叔是國家級文物修覆大師,現任陜南岐川博物館副館長。”

幾人面面相覷,隨後不約而同看向陳恪。

梅雪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幾位要是還不相信,可以上百度百科去查,徐叔叔近年來為了文物保護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去年更是獲得全國十大最美文物守護人榮譽。”

她看向幾人,目光是明晃晃的嘲諷:“說一個國家級的大師來偷盜,倒不如說說你們幾個偷偷摸摸的到底是在幹什麽?”

老楊的臉色即便包著紗布也一瞬間難看得不行,大步上前張口就想辯解,陳恪立馬拉住他,隨後看向梅雪,“他真的是徐副館長?”

梅雪摸著手腕上的手鐲,說:“明天你自個去博物館問問不就成了,人家是為工作而來的。”

陳恪抿了抿唇,看向大夥說:“徐賀年徐副館長確實是國家級的文物修覆大師,我還沒離職的時候他就在陜南了,有幸見過幾面。”

梅雪一瞬擡眸看向陳恪,“你也是……”

陳恪放下老楊的胳膊,理了理衣領說:“我之前在陜南鶴安博物館工作過。”

鶴安博物館!

梅雪呼吸一頓,緊緊盯著陳恪,剛要問他認不認識趙季河,加措忽然說:“這麽說來,確實可以排除不是梅雪帶過來的那個人。”

梅雪轉向加措,片刻後輕哼一聲,瞧著幾人神情嚴肅,她便將心頭想問陳恪的話壓下。

日後再找時間問他就是了,也不急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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