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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腹內酸,肩上刃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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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腹內酸,肩上刃修

【海蘭珠●陸千金】

初初走到帳子口,就看見阿維絲遠遠在那裏候著。看見我回來,便迎了上來。“大汗擔憂格格的身子,處置完事情就來看格格,怎料格格竟然不在帳子裏。”

“帳子裏有些悶,我出去走了走。”讓竹嫣兒將帳簾撩起,“大汗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派人去叫我回來。”

“來了有些時候了,大汗說是難得格格有心思去外面走一走,不讓奴婢們打攪。”阿維絲將竹嫣兒拉住,“大汗同格格待著,你我進去做什麽?”

“這……”竹嫣兒遲疑望向我,得到我肯定的目光之後,便止步在帳子外頭。“奴婢在外候著,格格若是有事,只管吩咐。”

想必近來事情很多,我進去的時候,林丹汗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一只手撐著額角,另一只手卻還貼在茶盞邊上。看著十分勞累的模樣。

他是應當勞累的,皇太極那些兄弟,個個都不好相與。近些時候在戰事上越發逼得緊。若非天可汗逝世,想必林丹汗連來看我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天可汗的去世,變相給了林丹汗一個喘息的機會。只是這份喘息過後,等待他的想必是更為難熬的壓迫。

我不著痕跡扯了扯嘴角,卻是一個冷笑。一開始就註定的,林丹汗不會贏。梟雄也要看腦子。林丹汗仗打得好,卻不如皇太極有心計。更何況……他這裏還有我這樣一個內奸。

正想著,林丹汗的身子動了動,醒了過來。看見我站在一旁,便露齒而笑:“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看見大汗你睡得香,就沒有出聲叨擾。”走過去坐下,摸了摸/他手邊的茶盞:“茶冷了,叫人來換一杯。”

“不用。”他快速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我就喜歡吃冷的。你出去走了一趟,瞧著精神好了一些。原本總是要咳嗽的,現下倒是一句都沒聽見。”

不著痕跡將手收回來,“總是一陣陣,哪能一直咳著。”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時,看得我心底有些發毛。忍不住道:“大汗這樣看我,是我臉上有什麽?”

“海蘭珠……你方才出去,做什麽了?”

隨手扯下衣襟上系著的繡帕,以帕掩唇,輕咳一聲:“沒什麽,只是出去吹了吹風,頭腦也好更清醒一些。眼見著是要用晚膳的時候了,方才我去探望大福晉,她瞧著很不好。大汗今日難得有空,不妨去陪一陪她,想必她的身子能好得快一些。”

他眸色一暗:“你既然說了,我難得有空,為什麽不讓我留下來陪你?”

略笑了笑,其實我自己也不大明白,怎麽會變成了這樣的怪物,在這種時候,爭風吃醋挑事的時候,我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我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我說:“海蘭珠,不需要大汗的陪伴。”

“你……”他面色大變,顯然十分生氣。猛然站起來轉了幾個圈子,方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海蘭珠,我一次次忍讓你,你卻總踐踏我的心意!從前那個孩子的事情我就可以處死你,但是我卻留下了你,還不叫任何人傷害你,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為什麽?”

我別過頭,“海蘭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又道,“大汗,我累了。還請大汗移步大福晉帳中。”

“你!簡直混賬!”林丹汗指了指我,無果,終究只能拂袖而去。

竹嫣兒匆匆湊進來,面上十分焦急:“格格怎麽又把大汗氣走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八貝勒那裏指不指得上還很難說,科爾沁更是不要提了。大汗的寵愛就是格格唯一的依憑,格格怎麽好總是同大汗置氣?”

林丹汗走得急切,那撩起的帳簾來回擺動好幾下都沒有穩住,仍舊晃蕩著不肯安穩。我出神一般,道:“竹嫣兒,你知道男人最喜歡什麽樣的東西?”

“什麽?”

“男人……最喜歡近在咫尺,卻偏偏得不到的東西。離的太遠了,就會心生敬畏,太容易得到了,就會不珍惜。”低頭望了望一片潔白的手臂,原本這裏,是應當有一枚鮮艷的守宮砂的。終究回不去了。眼眸漸冷,“我如今要做的,不是依附林丹汗。而是要利用他的那份心思,並加以保持。什麽依憑,什麽榮華,你當我真的在意那些嗎?”

竹嫣兒目含擔憂:“格格想要的,奴婢從來不明白。”

我想要的,不過是一片山水,與一人依偎著老去,卻終究,只能是妄想……

亂世總是出英雄,英雄的背後,也總是藏著臟汙與利用。

【大玉兒●君浩】

皇太極與西北草原的部落正式開戰後,他就更加忙碌,崇政殿的燈光總是徹夜都亮著。我總是晚上偷偷過去,皇太極不是在凝眉看各方送來的信函,就是在與部下排兵布陣,籌謀多爾袞他們的戰事。我連送宵夜都有些多餘,只是擱在一邊悄悄就走了。只是第二天皇太極身邊的小跟班跟我說我送的宵夜他昨日都吃掉了,就能高興一整日。

以後回想起來,原來我還曾那麽單純地喜歡過一個人。

我要的愛,如果不能一生一世一個人,也要不負如來不負卿。

如若他人負我,便再無癡心絕對。

若愛便愛,若恨便恨。我歷來都是這樣武斷,像是鋒利的刀,劃過刀刃便可見血。我的確沒有姐姐那如絹絲繡線般細膩的情感,後來我才知道,那樣溫婉似水的女子,才是男人真正想要的。

也許除了多爾袞那一次在草原上救了我,我這一生都不必旁人來救。

明知道皇太極和林丹汗交戰,姐姐肯定會艱難。我能做的,只是盡快平息皇太極和代善的爭奪,宮中局勢若穩定下來,皇太極的視野早晚會移向中原……

代善有能力卻魄力不足,這為我找到他的漏洞,提供了時機。

我等啊等,直到將姐姐送給我帕子上的梅花磨得快沒了顏色,多爾袞還是沒有回來。他此去兇險,我總是擔心送去給他的傷藥不夠用,或者被他送給將士們分了……

他救過我,對我好,即使我對他生不出暧昧的情愫來,也不希望他死了。而且多爾袞在外征戰,經常送來書信,我也從哥哥的口中能了解到外面戰事的緊張。

閑暇的時候我經常去清寧宮去看姑姑。最近入了秋,東北的風又冷又硬,她的腰腿一到季節更替就會發作,我閑著也是閑著,便經常去給她做艾灸。

“還好有玉兒你,否則每年這變天的時候就是難熬啊,”姑姑拍著我的手,笑得和善,“聽說你額娘送了嫁妝來,玉兒懂事,我和大汗心裏也惦記著呢!大汗前兩日還與我商量,等過些日子大汗不忙了,一定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玉兒並不想要奢華的排場,”我搖頭,想起額娘送來的鐲子,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到草原了難免感傷,“玉兒只想要姑姑和大汗都平平安安的……簡簡單單的就好……”

“女兒家一輩子的事情,怎麽能這麽簡單含混過去了的?更何況天可汗在世的時候,還是他老人家親自指的婚,總還是要禮法門面上過得去,你還小……”姑姑笑得哀戚,目光投向遠處,似乎想起了往事,“一個女人婚嫁多麽重要,你還不知道……你乖巧懂事,你阿瑪也真的偏疼你啊……”

我心裏不好受,姑姑說的,是我和姐姐。終究是阿瑪偏心了……

然而我又能如何?為了不受擺布,爭取到這一絲偏心,我又費了多大的力氣?不是每個人都生來無憂無慮,我只是多活了十幾年,知道未來我會面對著什麽罷了……

我勸過姐姐,也知道這不是勸說就能改變的,我能做的太有限,這就是身為一個女子的悲哀。

但是身為一個女子,也有只有女子才能辦到的事。

辭別了姑姑,離開了清寧宮,我徑直回自己的屋子換了身衣服。寢殿中空無一人,我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出了門。

蘇茉兒被我派去盯梢代善,貼身服侍的宮女扇兒也被我指去拖延皇太極,我得趁著機會去繼思齋。如果我沒有猜錯,那裏有代善和外蒙勾結準備陷害皇太極的通信文書。

皇太極在前朝與代善周旋,難免遺漏了後/宮的線索。這巧這期間我從哥哥那裏尋到了不少的消息,那繼思齋一日三次輪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至於代善為何不將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枕頭底下抱著睡,我也不難得知,畢竟在姑姑身邊別的沒有,這各位王爺家眷瑣事還是知道的。代善家裏的大老婆正在為外面的小老婆吃醋,攪得雞飛狗跳揚言要讓他好看,而外面的小老婆又不靠譜,沒準就跟小白臉跑了,於是他老人家思前想後,就放在了天可汗在世時讓他看管的繼思齋。

這繼思齋由他看管,皇太極就算想看,也得要征詢代善的意見。

宮女每三日只允許進去一次打掃除塵,而且幾乎都是代善的心腹。我用絹花賄賂了一個宮女,又讓蘇茉兒用美色/誘使那兩個守衛吃下了她親手做的巴豆綠豆酥,估計他們此刻也沒有心情看我長什麽樣子。

這一路上我依舊忐忑,直到混進了繼思齋,才終於松了口氣。

慌忙翻找了一炷香的功夫,我終於在桌子下的暗盒中找到了書信,當時真的覺得沒白學那些鬼畫符,親了親揣在懷中準備開溜。

哪知,正在我高興的時候,右肩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痛得我當時都忍不住罵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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