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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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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一縷弱光透過窗欞,正好不好地打在李蓮花的眼睛上。烏黑修長的睫毛同蝶翅般,輕微地顫動了幾下。李蓮花微蹙眉頭,覺得周圍有一股冷氣在環抱著自己,但又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阻隔著這股冷氣,要冷不冷,要熱不熱的。

李蓮花閉著眼抓住蓋在自己身上的被褥,往上再拉了三分。覺得十分不對勁,他的手緊緊攥住被褥,拈動幾下,緩緩睜開眼。

這才發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長時間的昏迷,讓他有些乏力,他平躺在床上,盯著上面的天花板發呆,心中默默想著:“我這是昏迷多久了?”

“醒了?”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李蓮花扭過頭,不遠處的桌前,坐著一個人。看到人後,李蓮花有驚訝,他在昏迷前就料到會有人守著自己,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不是方多病,反而是笛飛聲。

李蓮花手撐著床,吃力地直起半邊身子,張嘴欲要說話,但被笛飛聲搶先了去:“你是想問方多病那小子去哪了吧?”

笛飛聲不緊不慢地將杯中熱氣騰騰的茶水舉到嘴邊,抿了一口,不等李蓮花回話,便繼續道:“你昏迷後,他就把你背回了屋,本來那女的想上前給你查傷,只可惜那小子在你昏後就跟瘋魔了一樣,一掌就給她轟開了,誰來都不好使。”

李蓮花默默低頭,低聲問了句:“然後呢?”

笛飛聲輕哼一聲,道:“然後他就一直守在床邊,不要命地給你送內力,我都有點心疼他了。”

聽到這,李蓮花輕嘆一聲氣,擡手揉動著自己眉頭,無奈道:“真是小朋友。”

笛飛聲道:“你別說他了,先說說你吧,說實話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蓮花輕佻眉頭,笑了一下,單薄的唇瓣毫無血色,這麽一笑,到有點強顏歡笑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自棄的感覺。

他道:“你不是也給我輸了內力嗎?人家方小寶內力未到那個境界,根本看不出來什麽。所以,現在我什麽情況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笛飛聲道:“我清楚有什麽用,得你親口說出來才行。不過,你還真是個天才,竟然能想到把我傳你的悲風白楊心法跟你的揚州慢結合。我這悲風白楊最主要的就在一個破字,你的揚州慢則是盛字,破而後立,連綿不絕,我怎麽就想不到。”

李蓮花把耷在胸前的幾縷頭發一把撩到身後,道:“那有什麽用,不也還是成了這副樣子。”

笛飛聲搖搖頭,把事先倒好的熱茶端給李蓮花,道:“行了,不管怎麽說,也算是有緩解你體內碧茶的方法了。你昏了有小半天,喝點水吧。”

李蓮花接過杯子,道:“謝了。”

熱茶入肚,身體漸漸暖和起來,不知為何從醒來開始他就覺得特別的冷。昏迷前也沒有感覺那麽冷,也不知是不是碧茶發作的緣故。

李蓮花把杯子放到床邊的小桌上,問道:“我醒來這麽久,怎麽不見方多病?”

笛飛聲道:“他啊,被城主叫走了,說是什麽有要事相委。估計也快回來了,等他回來後,咱們就可以動身離開了。”

李蓮花有些詫異:“動身離開?”

笛飛聲道:“有問題嗎?”

李蓮花道:“黃公公那個案子破了?”

笛飛聲道:“嗯,你昏迷後他在你床前守了有半個時辰。然後,就囑咐我在這看好你,他自己出去破案去了。”

李蓮花道:“所以,我現在在春滿樓?”

笛飛聲道:“你原本是在春滿樓,但春滿樓不安全,今日一早便把你從春滿樓轉移到城主府了。”

李蓮花道:“春滿樓是出了什麽事嗎?”

春滿樓中的那女子是組織之人,這個他是知道的。但根據那女子在春滿樓的身份地位來看,都是只高不低。更何況,他們也都與那女子達成共識,再加上笛飛聲也在,按理說那女子是不敢對他們做些什麽,怎麽會危險到將他轉移呢?

但接下來,笛飛聲的話讓李蓮花著實是沒想到。

笛飛聲道:“春滿樓跟咱們一起的那女子死了。”

李蓮花皺眉,道:“怎麽死的?”

笛飛聲淡淡道:“人吊在樓外,喉嚨被一把匕首刺穿了。”

李蓮花道:“知道是誰殺的她嗎?”

笛飛聲道:“不知道,沒有查出來。”

但十有八九是她組織裏的人,畢竟她同意幫助他們進入賬房,這對於那些人來講無疑就是背叛,背叛之人自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只不過,這下場未免有些太慘了,好歹是個正值妙齡的女子,喉嚨被刺穿不說,人還毫無尊嚴地被掛在樓外,實在是慘無人性。怪不得,那時候他要她透露有關組織的情報時,她堅決閉口不說,不敢想象她要是說了,下場會有多慘。

不過,這也說明了,春滿樓現在早已被那個組織的人滲透,你在裏面的一言一行可能都在被監視著。

李蓮花輕聲自語道:“真是可惜了。”

笛飛聲道:“說了這麽多,你難得不想知道兇手是誰嗎?”

李蓮花道“誰?”

笛飛聲道:“就是那個,跟在咱們身邊的護衛。”

李蓮花點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太詫異,他先前也是懷疑那個護衛的。酒宴開始前,就是他來通知的黃公公有事來不了,而且他來的時間,也正好是在酒宴開始前不久,在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時,那臥底被殺害,他也在現場,這都太過於巧合了。

不過,他更好奇的是,方多病是怎麽順藤摸瓜地查到兇手的。這個案子,他的插足並沒有那麽多,在沒有他的幫助下,方多病還能順利查出兇手,這倒是讓他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李蓮花從床上下來,拿起架子上掛著的狐裘,披在身上。單薄的身板剛好被寬大的裘子環抱,顯得整個人都瘦弱幾分。他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瞬間一大股涼氣奪窗而入。李蓮花下意識,手收緊了身上的裘子。

外面正飄著鵝毛大雪,自天上而落,庭院內被染上白花一片,窗臺上也是落滿了陳雪。

李蓮花揉揉鼻子,自言自語道:“怪不得這麽冷。”

他把手伸出窗外,雪花爭先落在他的掌心之中,最後化成一滴水珠,躺在手心中。他盯著不斷落到手中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小會,他就迅速收回手,把窗戶關上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外面太冷了,他有些受不了。

李蓮花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了一口,道:“那箐姑娘的屍首,現在可有安頓好?畢竟是一個姑娘,吊在樓外實在是太慘無人性了。”

笛飛聲道:“她的屍體沒人敢拿。”

李蓮花道:“沒人敢拿?為何?”

笛飛聲道:“因為那女的旁邊還掛了塊白布,白布上寫誰碰誰死。真是無趣,根本就上不了臺面,你真應該去現場看看。”

李蓮花試探道:“也就是說,箐姑娘的屍首現在還在樓外掛著?”

笛飛聲搖頭否認道:“沒有,方多病那小子給她弄下來了。”

聽到這,李蓮花放心的點了點頭,望向窗外,白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他淡淡道:“真是可惜了。”

話音剛落,門便被人給推開了。方多病冒著一身冷氣進了屋內,道:“阿飛,李蓮花現在怎麽樣了?”

說完,他便一眼看清坐在桌前悠哉喝茶的李蓮花。他睜大雙眼,看了眼床,又看了眼李蓮花,激動道:“李蓮花,你什麽時候醒的?”

李蓮花淡笑,拿了個新杯子,往裏面倒滿了茶水,指尖輕推茶杯,將它推到了邊緣,道:“先喝口熱茶吧。”

方多病看了眼笛飛聲,大步坐到桌前,也顧不得這茶有多熱,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茶竟然如此的燙,倒入嘴中,舌頭仿佛被針紮了似的,刺痛刺痛的。

他低頭擰眉,不用想就知道他的舌頭此時此刻得有多疼。李蓮花無奈道:“你喝地這麽急幹什麽?”

方多病擡眼惡狠狠地看著李蓮花道:“你還好意思說,告訴我,你的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這個啊......”李蓮花心虛地看了眼笛飛聲。

“這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兩股聲音交疊在一起,二人幾乎是同時說出口。

“呃........”李蓮花尷尬地無地自容。

方多病對著李蓮花,扯出了一副很善解人意的笑容,道:“沒關系的,咱們慢慢解釋,反正你也剛醒,一時半會也沒法動身,有的是時間。”

李蓮花輕嘆氣,心道:“真是長大了。”

他擡眼看向方多病,內心還是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告訴他。見李蓮花遲遲不說,方多病道:“李蓮花,你不會還在想怎麽騙我的吧?我告訴你,你可是事先答應好我的,案子結束後把什麽都告訴我,你不能反悔。”

李蓮花道:“行,我告訴你。”

方多病道:“在你昏迷的時候,阿飛已經把你身體情況告訴我了。我警告你,你給我實話實說。不然,我再也不信你了。”

正準備拿一個胡話搪塞過去的李蓮花,不可思議地看向笛飛聲道:“你都告訴他了?”

笛飛聲道:“對啊,不然等你在這找個理由哄騙他,然後趁我不註意,偷偷溜走嗎?”

真是應了那句話,常在路邊走,哪有不濕鞋。李蓮花現在是真真的後悔,為什麽要來登州,搞得現在進退兩難。他倆這樣做,根本就不給他任何可趁之機,明擺著不放他離開。

方多病道:“李蓮花,以前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現在,依舊如此。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免談。你我早已交杯換盞,我不騙你,你也不要騙我。我不能再次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而且我已尋到一把鑰匙,你就乖乖地等著我把這鑰匙找齊,咱們一起進地宮,找那個什麽丹藥,解你的碧茶。”

李蓮花開口,欲要說話。但被方多病給擡手制止:“哎,你是不是要說,你撐不到那個時候,讓我們不要白費功夫?”

李蓮花沒有說話,拿起杯子,遞到嘴邊輕抿一口。

方多病提醒道:“杯子是空的。”

李蓮花低眸看了一眼,果然如此。他尷尬地咳嗽幾聲,放下杯子,假裝沒有此事,倒滿茶水,重新遞到嘴邊。

方多病微蹙著眉,道:“我說,李蓮花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李蓮花喝了一口茶,讚道:“好茶。啊?你說什麽?”隨即,立馬又道:“嗯,聽了,我聽了。”

方多病道:“李蓮花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算了,不管你聽沒聽,都要跟著我去地宮,這事沒得商量。毒發的事你也不用擔心,阿飛已經想要緩解的方法了,只是效果很小,但也足夠了。”

李蓮花笑著搖搖頭,喝著熱茶,心道:“看來這是鐵了心的要帶我去啊。也罷,就再陪他一次吧。”

李蓮花轉移話題道:“馬城主把你叫出去說了什麽?”

方多病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物件,那物件似龜、脖長、四肢短而粗、尾似鞭、殼上馱著金盤、金盤四角皆有蛇頭。

李蓮花把它拿在手裏,質量很足,純金而造,跟避暑莊中的那只鳥,別無二差。

李蓮花道:“他就把這個交給你了?不會這麽簡單吧?”

方多病面色凝重地看著那物件,道:“馬城主說此番一去,他無命再回。逆黨中已經開始默默搜刮錢財,私養精兵。他們聽說了南胤的地宮裏有無上珍寶,便偷偷收集鑰匙。馬城主不想鑰匙落入歹人手中,便把它托付於我,讓我找一處無人的湖泊中丟掉。”

“他說,當今皇帝除了丞相和我爹的話,其餘的什麽也聽不進去。這樣做雖然不能阻止什麽,但好歹能多拖一些時日,這也算是盡了一份力。他還說,我爹是個忠臣,讓我提醒一下我爹。”

李蓮花道:“然後呢?”

方多病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他才道:“馬城主最後還說,寧做冤死鬼,不做亡國臣。”

李蓮花抿了一口茶道:“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馬城主倒是位忠志之臣。”

方多病道:“嗯,這樣的人不該死。我打算告訴我爹,求他盡力保他一命。”

李蓮花欣慰地拍拍他的肩,道:“不錯啊,方小寶,越來越有大俠風範了。”

方多病道:“好了好了。我去收拾東西,你趕緊穿好衣服,咱們回去。”

李蓮花挑眉道:“好。”

說完,慢悠悠地走到床邊。笛飛聲明知故問道:“這次怎麽答應的這麽爽快?”

李蓮花無語地看著笛飛聲,小聲道:“就你話多。”

笛飛聲輕笑一下,轉身離開了。

三人坐到馬車上後。李蓮花道:“咱們這是直接回去嗎?”

方多病道:“嗯。”

李蓮花掀起小窗上的簾子,透過縫隙,外面馬城主的車馬護衛正在候著,三四個護衛圍著囚車站著,囚車中的人赫然就是徐鏢。

他的臉上沒有他們所見那般幹凈,右臉頰上被烙了一個字——囚。這是朝中重犯才有的標識,這徐鏢當真如他所想一般,是朝中重犯,將死之人。

不然,換做是旁人,哪怕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刺殺皇帝的人。

李蓮花放下簾子,道:“我們不能直接回去。”

方多病道:“為什麽?”

李蓮花道:“不出我所料的話,我們回去後,很快便會有人找上我們。若是直接回去,我恐怕我的樓會暴露。”

當今江湖上,不管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都已死去。若是現在回去,那波人找上他們,就算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在江湖上必然會掀起一波不小的風浪,他很有可能會再被推上那風口浪尖之處。

方多病道:“為什麽會有人找上我們?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蓮花道:“猜的。你們走後不久,我便在溪邊看到了一位熟人。”

方多病皺眉:“什麽熟人?”

李蓮花道:“你可能想不到,那人是戚姨。在避暑莊的時候,戚姨說過要是兇手是柳如月的話,希望我能對她網開一面。但是,在我指認的時候,柳如月情緒都那樣過激了,她都沒有出來。那時候我以為又是那種虛情假意之人。只是沒想到會在溪邊撿到她。”

方多病道:“溪邊撿到?那她現在怎麽樣了?”

李蓮花道:“死了。我撿到她的時候,她就剩一口氣在那吊著,體無完膚的。我把她弄回樓中後,也僅僅只能為她續一炷香的命。她告訴我,避暑莊現在被柳如熙給屠了。所有莊內的人都被換掉了,柳如銀跟柳如月也遭遇不測。”

方多病恍然道:“怪不得第二天給咱們盒子的人是柳如熙,說不定當晚她就已經動手了。”

李蓮花道:“嗯。柳如金雖然沒有你家那麽富可敵國,但是名下資產可是不少。不然也不會在富人榜前五,這柳如熙是他的養女,他弟弟,他女兒都出事,那她繼承柳如金名下的資產就再合適不過。”

“更何況,她是丞相之子塞進來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錯,那朝中逆黨就是當今丞相。而柳如熙肯定也是這組織中人。”

說到這,方多病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麽知道的?要真是他的話,我爹不就危險了嗎?”

李蓮花搖搖頭,道:“我還不確定,證據不足,不敢妄自定論,但是我估計十有八九就是他。你還記得黃公公的那張紙條嗎?裏面有個詞是覆姓。這朝中誰有權又有錢而且還是覆姓?這除了丞相也沒有別的合適的人選了。”

方多病道:“那你有什麽計劃?”

李蓮花想了想,道:“回去以後,我們先不要回蓮花樓。我在來前,已經把狐貍精安置妥當了。我跟阿飛會找一家客棧住下,在外面我依舊以李春自居。而你就回家,跟你父親說明此事,但不要明說就是丞相,輕點一下,讓他提防著點就行了,不要太明顯。”

方多病道:“然後呢?”

李蓮花靠在後面的木板上,瞇著眼道:“開門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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