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在(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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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已修)

“哎,你們知道嗎?那個不可一世的李相夷死了!”

酒肆裏坐滿了人,聲音十分嘈雜,不知何處有人接了一句。

“那可不,而且死的徹徹底底。”後面四個字被故意加重,生怕別人聽不見。

酒肆內瞬間鴉雀無聲,無數只眼睛齊刷刷地轉向最角落的一桌。

該酒肆名為相逢,江湖之大,何處不相逢?在坐的無不是江湖浪客,眾人齊聚於此,暢談江湖瑣事。李相夷的名字也是這些人常談的話題。

李相夷誰?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怎麽可能死?

有人辯駁道:“前不久,不是還說李相夷出現在百川院中,救出了雲彼丘嗎?這才過了多久?我看是找了個地方享清福罷。”

在場大部分人擲地有聲道:“對啊!”

“你們懂什麽?當初方多病,笛飛聲找李相夷的時候,我可是在場的。那封信可是李相夷親自寫的遺書,不會有錯。”

十年前李相夷的名字在江湖上人盡皆知,江湖之人敬他,畏他。有想讓他死的,有想讓他繼續往下走的。現如今,真到那一步了,在場的竟說不出一句話。

只有一個小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在這寂靜的地方響起。

“嗚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要李相夷死!”

沒想到多年後說出這話的居然是一個孩子,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

哭聲引來了周遭是是非非的目光,站在身旁的大人也被這一場面嚇到了,忙伸出手就要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卻被一只手攔住了。

伸手阻攔的人並沒有著急對這大人說什麽,而是轉身對眾人說道。

“江湖之大,你我相逢實屬不易。不如大家賣我一人情,給我一個機會請大家海吃海喝一頓,怎麽樣?”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應下。

那人向酒肆老板付完銀子後,腳尖一轉走向那孩子。

那人柔聲道:“哭什麽呢?小朋友?”

那孩子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個大哥哥,抽抽鼻子道

“他....他們都說李相夷死了!我不信!我爸爸可崇拜他了,我還想拜他為師呢!”

那孩子伸手拽了拽身旁大人的衣角,莫名被拉出來當中鞭屍,身旁的大人臉頰也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

那人哈哈大笑,蹲下身子,摸摸那孩子的頭道。

“好好好。”

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顆糖來,朝那孩子輕輕擺擺手示意他靠過來點。

“我給你說個秘密。”

那孩子邁著小步子,朝著那人移去。將身子靠的近一些。

那人也將頭靠近半分,小聲道:“李相夷最喜歡吃糖了,你吃了定能同他一般,成為一代大俠!”

那孩子半信半疑:“當真?”

那人非常肯定:“當真。”

隨後,把糖遞給那孩子。那孩子想都沒想,接過糖就往嘴裏塞。

“我.....唔.....現在吃了。以後....唔一定會跟那人一樣厲害的!”

那人再次大笑起來道:“好好好,那就十年後見分曉吧。”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去,但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轉身大聲朝那孩子喊道。

“天下第一可不會哭鼻子的!”

隨後,擺擺手,瀟灑離去。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天機堂少堂主方多病。

*

正值夏日好景,滿池蓮花競相開放,花瓣沾著點點水露,濯清漣而不妖,在這一簇簇綠葉之中,亭亭凈植,互爭高下。方圓幾裏都充斥著淡淡蓮花清香。

引得無數文人雅客前來賞蓮,觀一觀這花中君子者也。

有個閑人撐著竹筏在這滿池蓮花之間穿梭,龐大的身姿在一池蓮花之中撐開一條小道。蓮花荷葉紛紛朝兩邊彎去,素袍拂過之處皆有蓮花彈起,將水珠濺到素袍上。

那人吃力地撐著竹竿向前劃去。

劃到池中央時,力氣耗得也差不多了,所興一揚手,將竹竿扔到池中。自己悠閑地躺在竹筏上,閉目養神。

些許來賞蓮的人,看到他或多或少都會打趣道。

“你看那公子,生的這般俊俏,行為怎就那麽呆,竹竿都不要了,怎麽回來?”

“人家這叫雅趣。”

李蓮花施施然地枕著自己的胳膊,聽著旁人說道自己,十分受用。畢竟這也是一種生活。

夕陽欲落,鮮紅灑下,池中金波粼粼,蓮花輕輕搖曳。李蓮花就這麽躺在竹筏上小酣,直到漸漸睡去。

......

“師弟——!師弟——!”一陣陣呼喊聲將熟睡中的李相夷吵醒。

李相夷朦朧地睜開眼,荷花的身影在他眼前四處晃蕩,光線忽明忽暗的,閃得他眼睛疼。

李相夷瞇著眼,下意識將手擋在眼前。

“師弟——!”單孤刀的聲音再次從不遠處傳來。

李相夷微微蹙起眉頭,自顧自地低喃著。

“師兄,等會,等我再睡會兒。”

日才剛出頭,李相夷還不想起。

李相夷低喃道:“我就睡......”

“師弟——!”

很顯然,單孤刀並沒有聽見,依舊在那裏四處地喊。

李蓮花略有煩躁地拍拍腦門,舉起一只手,道。

“師兄!我在這!”

單孤刀聞聲望去,蓮花池中,紅紅綠綠相互交纏,粉花綠葉染上露珠在日光下斑斕點點,一只纖細的手擠在其間,與這滿池蓮花格格不入。

單孤刀略有無奈,道:“你怎麽又跑到這裏睡覺了?”

自從漆木山在門中添了一池蓮花後,李相夷就十分鐘愛這池蓮花,閑來無事便會來此小酣。記得有次,漆木山有急事要找李相夷,翻遍了整個山門都沒有找到他,最後竟在一池蓮花中發現他在睡覺,把漆木山氣得追著李相夷打!

李相夷將手放下,語氣慵懶道:“師兄,你就別管了。找我幹嘛?”

單孤刀道:“你先出來,我再告訴你。”

李相夷躺在竹筏上,閉眼挑眉:“哦?當真?”

這也不怪李相夷,自從李相夷被漆木山追著打了好久之後。單孤刀就經常假接漆木山的名義來戲弄李相夷,而且是次次成功,無一例外。

單孤刀站在池邊,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吧!”

李相夷自是不信,吃了那麽多次癟,是個人都得有長進了吧。

李相夷輕輕擡手在竹筏上一拍,借力翻身而出。一席白衣在日光下隱隱發光,耀耀生輝。衣袍打在蓮花上,頓時激地晨露四濺。

隨後又一轉身,穩穩地落到了不遠處的亭臺上,李相夷拍拍衣袍,大步朝著單孤刀走來,道。

“什麽事?師兄。”

看到李相夷後,單孤刀也沒有說什麽,轉身背對李相夷,負手莞爾,高深莫測。

“天機不可洩露,除非你.....”

話都沒說話,李相夷一個閃身閃到單孤刀面前,滿臉大徹大悟盯著單孤刀。

想整蠱他?不可能的事。

單孤刀被這一照面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道。

“你....你幹嘛?突然靠這麽近。”

李相夷道:“當然是.....”說著眼珠隨著單孤刀的衣襟往下移,停在了一塊精致的玉佩上。

“看看有什麽天機咯。”

話落,伸手以掩耳不急迅雷的速度迅速扯掉單孤刀身上的玉佩,轉身一躍落到了前面的亭子上。也學著單孤刀那般,負手道。

“既然師兄不欲先說,那麽我就自己看看吧。”

說罷,轉身眉眼彎彎,面容俊俏青澀目若星光,白衣勁身,衣袍隨風烈烈翻飛,在光下耀耀生輝。纖細的手指勾著那綁著玉佩的紅繩,一下一下地在身前晃蕩,得意至極。

被搶了玉佩的單孤刀,神情慌張了起來,忙躍上前企圖搶回玉佩。

“師弟,別鬧。這玉佩對於師兄可是很重要的。”

李相夷左閃一下,右閃一下,馬尾隨著動作在空中左蕩右蕩。

“有多重要?”

說著拿起玉佩細細琢磨起來。

見狀,單孤刀更加慌張起來。空出一只手扶在劍柄上,一個轉身將劍抽出,直直朝著李相夷脖頸處揮去。

李相夷今日沒有帶配劍,他忙後撤一步,劍尖險些劃過脖頸。

幾根發絲從他們之間緩緩飄落。

李相夷滿臉震驚,試探性喊了聲:“師兄?”

這聲師兄喊得有些勉強,但也足夠讓單孤刀冷靜下來,發覺自己做的有些過分。單孤刀一時間也是急得很,將劍扔到一旁,拽住李相夷的胳膊,企圖為自己辯解。

“師弟!你聽師兄解釋,這玉佩對我真的很重要!”

李相夷啟唇,欲要開口。但卻被一股聲音打斷。

“李蓮花——!”方多病穿著紫衣錦綢,發珠耷拉在墨發之間,面露憂愁站在池邊喊著李蓮花的名字。

李蓮花好不容易睡了個安穩覺,就被方多病吵醒,實屬有些黴運當頭。

李蓮花隨意揮揮手,道:“別喊了,沒死。”

然後將手放下,輕柔自己的眉頭,緩緩睜眼。周圍漆黑一片,他才發覺天已經黑透了。

李蓮花手撐著身下的竹筏,緩緩起身,將自己暴露在一片蓮花之中,臉上沾有些許水珠,頗有出水芙蓉之資。

方多病看到李蓮花後,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雙手抱臂,語氣毫不避讓。

“狗蓮花,身子這麽弱,還躺這睡覺。真當自己還是天下第一啊!就不怕染風寒。”

李蓮花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擡手摸摸鼻子,眼神向別處瞟去道。

“話不能這麽說,剛剛還有人誇我呢。”

說著,還晃晃自己的胳膊,朝方多病笑。

“誇我非常有雅致。”

方多病才不吃李蓮花這套,沒好氣道。

“我看是說你呆吧。”

隨後大手一揮將一直嶄新的竹竿扔到李蓮花面前,道。

“好了好了。快撐著竹子過來吧,可別真染上風寒了。”

竹竿被密密麻麻的荷葉荷花穩穩托起,李蓮花無奈聳聳肩,彎腰拿起竹竿道。

“多謝了。”

李蓮花將竹竿一轉,放入池中吃力地劃了起來。不得不說在池中躺了半晌,突然起來還真有些力不從心。隨著竹竿的劃動,池中泛起淡淡漣漪,清冷的空氣闖入鼻腔,李蓮花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噴嚏。

方多病忙在池邊催促道:“快點。別悠閑了。”

李蓮花揉揉鼻子,也是聽著方多病的話,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見李蓮花到了池邊,方多病便將手伸到李蓮花面前。

李蓮花看著伸向自己的手,惡趣味地挑了挑眉,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不費絲毫力氣地被方多病拉出去,口中還不忘調戲道。

“可以啊,方小寶。長大了,知道關愛老人了。”

方多病不語,只是在李蓮花上來後,快速收回手,在自己身上很擦,佯裝嫌棄,道。

“閉嘴吧你,天天自己老人老人的,你是有四十了?還是五十了?”

好像都沒有。

李蓮花被對的一時語塞,索性拍拍自己的素衣,揚長而去。墨發半紮成丸子,剩餘地隨意散在背後,微微蕩著。衣袍隨著步履在空中一蕩一蕩的,好不愜意。

方多病看到李蓮花這樣,不管自己,自顧自地走,就氣不打一處來。

“狗蓮花!等等我!”

說著,邁著步子,小跑過去。

見方多病跟來,李蓮花放慢速度,斜眼瞟向方多病道。

“你懂什麽?雖然我沒有那麽老,但起碼是你長輩吧。你就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方小寶?”

方多病白了一眼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夜晚的林間,總是冷的,靜的,除了那稀疏的蟬鳴,錯落的樹木,也沒有什麽值得去留意的事物了。但因為他們二人的緣故,給這林子倒添了幾分生趣,襯地林子不那麽寂靜。兩個人走總比一個人走強,二人就這般吵吵鬧鬧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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