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給自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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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罔知道自己喜歡經頤,卻沒想到自己能那麽喜歡經頤,直到隔了六年的歲月長河,這個人盡管在他的生活中消失,卻在心裏越來越明晰,最終成為他的魔障,他的執念,他的不可或缺。

最初只是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象,謝玉梧手機裏的一張照片,女孩子穿了件月白旗袍,烏黑發絲被一根木簪綰住,有幾縷靜靜留在額邊,遠山眉悠揚,眼眸溫婉,唇色嫣紅,最妙的不是這樣出挑的長相,是她那矜貴清雅的氣質。

叫人過目不忘。

難怪謝玉梧寶貝成那樣子,謝玉罔心想著,要是爺爺那邊兒知道他的寶貝孫女的心頭好是個女人,非得氣的給她一槍。

沒成想他自個兒也淪落的這樣快,原由還是在謝玉梧,她的性向知道的人少,謝玉罔是她親弟弟,又素來口嚴,謝玉梧便什麽都跟他說。

經頤的外婆是那個赫赫有名的蘇州廖家的,經頤將來約莫要承外祖母的手藝,學校裏有男孩子向經頤表白,經頤喜歡吃甜,經頤喜歡槐樹等等···

他通過謝玉梧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有一回新年,謝玉梧在守歲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回房間去,他在後面跟著,電腦裏與謝玉梧視頻通話的女孩子把自己裹得渾圓,竟還披了一件舊時的大氅,她凍得臉有些紅,說話的時候哈的氣都成白色煙霧,盡管這樣,她還是一邊走著一邊給謝玉梧看她家鄉新年的裝扮,典型的江南建築,白墻青瓦,深巷小弄堂,一路的紅燈籠,一路的流水潺潺。

最後她軟軟的跟謝玉梧說:“新年快樂。”

謝玉罔卻在心底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再後來,謝玉梧激動的跟他說,經頤要來過暑假,他那一瞬間是狂喜的,面上卻半分不顯,只淡淡回了:“哦。”

謝玉梧在身後威脅他對經頤友善一些。

他心想,友善?他可以把心掏給她,如果她想要的話。

對待感情,他是膽怯的,當真實的經頤站到他面前,他的表現可謂差到極致,明明跟自己說過無數遍,第一次見面,要對她笑,要給她留下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

還好經頤不介意,她和他想的一樣好,甚至還在被冷漠對待了後,親自做了一碗面給他,她會對他笑,叫他罔罔,摸他的頭發,誇他很乖。

她那一個月的的溫柔對待,支撐他度過沒有她的那六年。

—— —— ——

謝玉罔自小脾氣就拗,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認真了什麽就一定要做。所以當他喜歡上吉他的時候,也絲毫沒有避忌家裏的情況,直截了當的說要學。

他父親是不同意的,不是沒有緣由,謝玉罔的堂兄謝玉呈就因為這個鬧出過一樁大事,本來學這些東西也沒什麽,但謝玉呈在吉他班上談戀愛,搞大了女孩的肚子,那女孩子還未成年,被父母領著到謝家告狀,說是要告謝玉呈□□,把謝老爺子氣的直接進了醫院。

至此,謝玉罔的父親就對絲竹樂器等物有很大偏見,認為那是消遣的東西,不能算作正經學業,且也不允謝玉梧謝玉罔姐弟兩碰。

謝玉罔卻當面說出來,在被拒絕了後偷偷的買了琴,當然是會被發現的,吉他也被砸的稀碎,父子兩個都是犟脾氣,因為這事兒約莫有半年沒說話。

後來謝玉罔就不在提這事兒,只是照舊買了一把新琴,好好的放在房間裏當擺設,謝父也就睜一眼閉一眼隨他去了。

這把琴卻被經頤看見了,她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饒有興趣的誇了謝玉罔一句多才多藝。

謝玉罔想起經頤看那歌手彈琴唱歌時候的癡迷神態,心中酸水陣陣泛起,只默了片刻,就取下了吉他,說要彈給經頤聽。

是為了討好喜歡的女孩子的慣用招數,謝玉梧卻沒想過弟弟能做到這地步,他已經有好幾年沒碰過琴。

拿到手了謝玉罔才覺出陌生來,他調了音,看著經頤期待的神色,問她想聽什麽。

經頤說了句隨意,什麽都好,不過是捧這孩子的場罷了。

最後挑了一首《給自己的歌》。

倒也沒什麽特殊的理由,只是聽說李孚林曾經在節目上翻唱過,經頤很喜歡。

有些手生,但是撥弄了幾下後,這把琴也還算順手,更何況經頤坐著,他自然是使了十二分力。

他唱:

想得卻不可得,你耐人生何。

該舍的舍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

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它早已偷光了你的選擇。

······

少年人的聲音清亮,不如李孚林那般沙啞低沈,卻也唱出另外一個意境來,如山澗的清泉,摻了五月初開的桃花的微甜,潺潺繞過光滑的溪石,溫柔婉轉,冒著甜絲絲的味道。

無疑是好聽的,謝玉罔又唱的十分動情,他認真的唱,不敢擡頭讓經頤瞧見自己眼中的那深沈的、熱切的、不顧一切的深情。

卻不料一曲終了,經頤一句話就道明,“罔罔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嚇得謝玉罔不敢擡頭,還是謝玉梧救場,打哈哈說了一句:“十幾歲的小孩喜歡什麽啊,他瞎唱的。”

邊說邊攬著經頤的肩把她往房間裏推。

留下謝玉罔一個人在原地,渾身僵硬,握琴的手都緊的發白,骨節清晰,黑若點漆的瞳仁定定的盯著一個虛無的點,心中仍有些微顫。

還好,還好姐姐把她推走。

如若不然,他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對她脫口而出——是啊,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就是你啊。

你,可以愛我嗎?

—— —— ——

八月份有31天,共744個小時,44640分鐘,聽起來這樣漫長的時間,其實也是一眨眼。

經頤離開北京的那天是個好天氣,太陽不那麽烈,溫煦的日光灑滿四九城。

謝玉梧和謝玉罔送她到機場,其實沒有那麽多離別的愁緒,三個人之間的氛圍還算輕松,畢竟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若是想見,不過是幾個小時的路程。

更何況謝玉罔心中早有打算,聯系方式和家庭地址他都已經掌握,和她在一起,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他等的起。

倒是謝玉梧更加舍不得,她已經畢業,勢必要跟在父親身邊歷練,經頤那邊似乎也不妙,廖家早就催促她正式入門拜師。

畢業意味著是分別,是各奔前程,即使心裏牽掛,可難免有心無力。

一想起這些,謝玉梧就難受的要命,她是真的喜歡經頤,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其它什麽。

謝玉罔看著姐姐眼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難得大方一次,說了一句買咖啡,給兩個女孩兒留下說悄悄話的時間。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一分別會是六年,不然他哪裏舍得讓出一秒。

“玉梧。”經頤被她抱住,能感覺她心情低沈,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的,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謝玉梧不想說話,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抱著經頤,心裏默默對自己說,謝玉梧,再抱久一點,再久一點,過了今天,你要徹底放下那些難以啟齒的雜念,你要做她的好朋友,只是朋友。

不可以做讓她為難的事,不可以做讓她討厭的事,不可以做讓她遠離的事。

“經頤,經頤。”謝玉梧叫她的名字。

經頤嗯了一聲,說:我在。

謝玉梧攥緊經頤的衣角,在心裏默默低語——我喜歡你,這麽喜歡你,但是你放心,只到今天為止。

拐角處的謝玉罔,倚在墻壁喝了一口新買的咖啡,入口苦澀,一如當下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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