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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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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大母,眼下您親眼所見,是該相信孫女所言非虛吧。”杜太後遲遲不說話,程靈然也沒仔細觀看杜太後的臉色,見同安師太滿眼慌亂瞪大了眼睛,她便知道杜太後定然是十分生氣。

早在同安師太出宮之前,程靈然為了能讓杜太後相信她所言非虛,對杜太後軟磨硬泡,嘴皮子都要說爛了,杜太後這才心軟相信了她。

如今杜太後撞見這一幕,想必心中已經有數了吧!

哪知杜太後甩開了程靈然的手,她不用任何人攙扶,三步並兩步走向同安師太,一顆心都揪著,連忙問:“你......究竟是誰?”

相比於杜太後,同安師太就鎮定自若了些。

她醒過神來,拍去自己的衣袖上的灰塵,低著頭說道:“太後以為,我會是誰?”

自稱了二十餘年的“貧尼”,今日也換回了以前的稱呼。

杜太後險些喘不過氣來。

看樣子,同安師太當真是童貴妃。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幕,用手撫摸著心房,難以置信地問:“你......你是當如?”

杜太後的聲音很輕很輕,話語裏夾雜著疑問和不仔細。

同安師太嘔吼一聲,無視那些對她兵戎相見的羽林衛,道:“杜明歸,我的名諱,你根本就沒有資格叫!”

杜明歸是杜太後的名諱,除了定川太儀那些老人,幾乎沒有人敢當面這麽叫杜太後。

同安師太放棄掙紮,直接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杜太後整個身子一頓,癱軟下去,若不是程靈然和檀娘一左一右地扶著,她真的會摔倒在地。

“當如......”杜太後囁嚅一聲。

同安師太擡起頭,眼神淩厲,伸手將戴了二十餘年的□□摘下。

那一張臉,比之前的她年輕許多,容貌也出眾不少,猶如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只是那眼角的皺紋非常明顯,讓人很難不註意這些。

杜太後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真的是當如......”這樣的一張臉,杜太後在夢裏見過無數次。

每每見到她,杜太後的心猛然跳動,使得她直接醒來,因為這個夢,她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同安師太避而不談,她撇過頭去,滿眼的恨意。

“既然知曉了我的真實身份,你便再次殺了我吧。”同安師太嗤笑一聲,“這樣,你後半輩子就不會夜夜夢魘了。”

杜太後使勁搖頭,一向氣定神閑的她,今日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由淚水傾瀉,打濕了她的衣襟。

“不不不!”杜太後一連說了三個“不”字,面帶悔恨,加大了音量,說:“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當年之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只求你能夠再叫我一聲‘阿姊’,像從前一樣。”

從前?

同安師太冷冷看過來。

從前是她蠢笨如豬,相信皇宮大內的妃嬪之間有親如姊妹的情感,一次又一次地幫助杜太後。

沒想到,自己費心幫助的人,最後把自己遞給她的刀捅向了自己!

她和她的兒子,成為了亂臣賊子,日日茍且偷生。

同安師太狠狠啐了杜太後一口,表情癲狂,仰天大笑一聲:“杜明歸,沒想到你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太好,當年可是你親自送走我的。”

杜太後面色沈靜如水,默默握緊了自己的衣角。

程靈然和謝斂對視一眼,謝斂微微搖頭。

眼見杜太後不說話,同安師太笑得更加猖狂了,目光兇狠,死死瞪著杜太後。

“我的兕兒文武雙全,只在文采方面稍遜如今的皇帝,所以他就打算當一個為大周戍守邊疆的塞王,若無皇帝詔書,他此生絕不回長安。”同安師太說著,用手直指著杜太後,道:“你知不道,就在你逼他謀反的前一夜,他親口跟我說要帶我去邊疆,讓我好生與你和薛齡光道別......”

同安師太冷笑一聲,“都怪他那時把人想得太好了,哪裏知道人心險惡,明明自己的兒子穩坐皇位,卻還是杞人憂天,覺得別人的孩子會生異心。”

檀娘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呵斥同安師太,怒道:“同安師太,你是失心瘋了嗎?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汙蔑太後殿下。”

那些羽林衛紛紛低下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翟媼攙扶著渾身顫抖的杜太後,剛想開口說說話,杜太後就朝她揮揮手,自己又一步一步地走向同安師太。

同安師太視若無睹,嘴裏不斷重覆檀娘的話。

“汙蔑......”同安師太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更加激動,道:“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後殿下,我入宮是小小美人,偶然得寵,便引得薛齡光嫉妒,出身世家門閥的千金貴女,竟給我下毒,說來也是可笑。”

同安師太抹去眼角自然而然流下的淚珠,“那時候的太後殿下,偶不,是杜皇後,她是如何做的呢?她親自帶薛齡光到我面前致歉,並對我多番照拂。”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倒映著從前的點點滴滴,接著說道:“我真傻,我還以為杜姊姊是和善之人,以為深宮之中有親如姊妹的感情,將自己一顆真心托付於她。我甚至不愛先帝,我只怕先帝的整個心都給了楊賢妃,怕楊賢妃在先帝面前吹枕邊風,會危及到大郎的地位,我也怕生兒育女的痛苦。可是,為了杜姊姊,我情願疼三天三夜才生下兕兒,以此來鞏固杜姊姊的寵愛。”

“她是如何做的?”同安師太大叫一聲,“她殺了楊賢妃母子還不夠,還想奪去我們母子的性命!”

“當如......我。”杜太後欲言又止。

同安師太背過身去,根本不願再看杜太後一眼。

程靈然心中一緊,目光不離杜太後。

謝斂悄悄握上程靈然的手,輕輕點著她的手指安撫她。

“杜明歸。”同安師太再次叫著杜太後的名字,“你也一定沒想到吧,當年一心一意向著你的薛齡光,居然會違背了你的命令,偷偷前來幫助我,救了我和我的孩子一命。”

杜太後的眼睛越來越紅,一直搖著頭。

“就連這個萬福寺,也是她怕我居無定所,特意為我打造的安居之所。”同安師太用粗糙無比的手撫摸臉上的傷疤,“她讓我化名為同安師太,為的就是讓我一輩子安定幸福。她表面上是避世之人,像一尊佛像一樣不理塵世瑣事,實則背地裏幫助過我許多。若無她提供畫像,兕兒手下的人不可能那麽順利刺殺程念然......”

“你!”之前聽同安師太訴說往事,程靈然還有過憐憫之心,現下聽到與四姊有關的事,她情緒無法穩定下來,若非謝斂及時攔著,她恐怕已經沖到同安師太面前怒聲質問。

謝斂溫聲道:“阿靈......他們很快就會得到應有的報應,很快、很快......你相信我。”

程靈然慢慢止住動作,只是不停地深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安師太,眼底的恨意愈發明顯。

同安師太餘光瞥見程靈然憤怒的樣子,嘲諷一笑,面帶得意。

對於程靈然的反應,她倍感欣慰。

她嘆道:“只殺一個程念然那哪兒夠,一切跟魏王府有關的人,我都要趕盡殺絕。我要一步一步把杜明歸的親人殺光,最後......”她再次指向杜太後,眼神變得狠厲不少,恨不能上前掐死杜太後。

“把你也殺了。”同安師太仰天大笑。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杜太後搖頭說道。

同安師太止了笑,她雖然嘴角揚著,但眼底無一絲笑意,譏諷道:“杜明歸,若非你心狠手辣無視我的求情,我又怎會變成今天這幅模樣?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杜太後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檀娘憤憤瞪著同安師太,與翟媼一同輕撫杜太後的胸口,在旁安撫她。

程靈然這時終於冷靜下來,推開謝斂,自己的披風也歪了不少,她一步步走向同安師太,邊走邊說:“好,你恨大母,所以想殺害與大母有關的人,但是我四姊和鄭十郎他們犯了什麽錯?他們與你們的恩怨又有何幹系?”

同安師太慢慢將目光轉向程靈然,看著她一點一點走近自己,不以為意道:“所有與杜明歸有關的人,都該死。”

程靈然默默緊握拳頭,低下頭來。

謝斂上前從後方為她披好披風,再慢慢抱住她,道:“冬日天冷,不要因小人挑釁而傷了自己的身子。”

他其實也想上前逼問同安師太幾句話,可是以他的身份,即便杜太後對他再滿意,他也不能妄議皇室秘聞。

閉口不提,才是最佳的辦法。

程靈然感到身後重了些,卻沒有第一時間回頭看,她知道這是謝斂,現在的她一心只想詢問同安師太:“鄭十郎是定川姑母的兒子,與大母沒有血緣關系,你為何要派人刺殺他?”

同安師太聞言,輕蔑一笑,視線停留在謝斂身上,道:“你身後那人,不是將此事查明了嗎?”

霎時間鴉雀無聲,無一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

所以鄭觀......他真的是被誤殺的。

什麽話都說了,同安師太自知今日活不長久,怕再說下去會暴露自己兒子的動機,揮一揮衣袖,對杜太後道:“杜明歸,我忍氣吞聲二十多年,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你的手下。”

“我並不想殺你......”杜太後下意識說道。

人老了,跟小輩的相處久了,這心也不如從前那般狠。

她補充道:“當年之事是我錯了,所以我為此徹夜難眠二十多年,十分悔恨當初的決定。”

同安師太毫不猶豫插嘴道:“別在這假惺惺的,你不是當初的杜明歸,我也不是當初的童當如,何必在這裏上演姊妹情深那一套?”

杜太後沈默了。

同安師太將杜太後的反應看在眼裏,這麽多年過去,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溫暖。

就連死,她也毫不畏懼。

所以,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從身上拿出毒藥,毫不猶豫吃了下去。

臨死之前。同安師太無視眾人的驚呼聲,她的目光始終不離杜太後,喃喃自語道:“杜明歸,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只有她死了,才能加快她兒子下定謀反的決心。

謀劃了二十多年的事情,可不能就這麽毀於一旦。

同安師太口吐鮮血,倒在了一片雪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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