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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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二

鞭炮聲劈裏啪啦,不絕於耳,過年的熱鬧仍未謝幕。

“晚上陪我過個年吧,我已經很久沒過過年了。”雪裳低著頭平靜道,很隨意的一句話,好像並不在乎他答不答應。

白暮跨過門檻的動作一頓,看向雪裳,然而雪裳只是看著外面的飄雪,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最後白暮收回了已經跨出去的腳:“好”

“謝謝。”

晚上依舊很熱鬧,燈火通明,在雪的反襯下更是亮如白晝。

“你不喜歡過年?”白暮陪著他在街上慢慢走。

“不是很討厭……”雪裳披著厚披風:“但也不是很喜歡。”雪裳看見糖葫蘆眼睛一亮,小跑過去買了兩串:“也許是沒有可以一起過年的人。”把一串糖葫蘆給了白暮:“我不像你,有師尊,有師兄,有很多人疼。”

“千年的老狐貍,怎麽會找不到朋友,誆也能誆一個吧。”白暮吃了顆糖葫蘆。

“你說誰老呢!我們狐貍一千歲那叫做正值少年!”雪裳咬牙切齒,覆又笑道:“誆人?我怕別人把我的尾巴誆去。”

白暮輕笑一聲:“你不誆人命都不錯了。”

“那我要是真殺了人,你們會殺了我嗎?到時候,能不能讓你們宗主來收了我?”

“梅宗主是不會輕易下山的,應該是其他幾位師叔來。”

雪裳切了一聲:“那還不如讓你殺了我。”話音剛落又道:“那我要是屠了整座城,你們宗主是不是就能下山了?”

白暮聞言眉頭一皺:“你為什麽一直想見梅宗主。”

雪裳坦然道:“因為我和他有仇啊。”看他皺著眉頭:“你還真信了?我可不敢屠城,我狐貍膽子可沒那麽大。”

雪裳又被糖人吸引去了目光,等白暮回峰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隔天,白暮就染了風寒發了燒。

邀月來看過之後開了副藥,吟承忙跟著邀月去拿了藥,回來就趕緊去後廚煎上,白暮燒的迷迷糊糊,頭疼欲裂,汗水濕透了衣服,黏在身上。

白曇坐在床邊,看著他十分痛苦,伸手用修為為他緩解。

白暮舒服了不少,艱難的睜開眼睛:“師尊……”

“為師在,喝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敬鈺已經熬好了藥端了過來。

“為師來吧。”白曇接過藥,舀了一勺,餵到白暮嘴邊。

敬鈺蹲在床邊給他換額頭上的毛巾,哄道:“小十乖,喝了藥就好了。”而後又顫著聲音道:“師尊,弟弟會沒事的吧。”

白曇一勺一勺的餵著藥,對敬鈺道:“會沒事的,只是風寒,不是瘟疫。”

敬鈺如夢初醒,是風寒,不是瘟疫,弟弟不會死,弟弟會好起來的,吟承喃喃著,魔怔了一般,白曇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敬鈺擡頭看向白曇,徹底安下心來。

白暮喝了藥,睡的很不踏實,一直在說胡話,但一直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敬鈺好不容易才聽見他說冷,趕忙起身去看是不是火爐裏的炭燒的是不是不夠旺。

白曇好像聽見了白暮在喊師尊,俯身想聽見他說什麽。

“師尊……不要殺我……”

白曇如遭雷劈,怔楞了片刻,僵硬的直起了身,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耳邊突然響起嗡鳴聲。

不要殺我……

為什麽要殺我……

為什麽是你殺了我……

為什麽偏偏是你殺了我……

藥碗摔在地上,白曇在發抖,他是不是想起來了,白曇一時手足無措,他想起來了,他是不是想起來了?怎麽辦,該怎麽辦?

“師尊,你怎麽了?師尊?”敬鈺的呼喊讓他回了神。

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之後道:“為師沒事。”說完起身:“你好好照顧白暮。”

“好。”敬鈺應了聲,看著白曇慘白的臉,還是擔心的問道:“師尊,您真的沒事嗎?”

“沒事,為師休息片刻就好。”白曇腳步虛浮,不知道是怎麽離開偏殿的。

長長的走廊,廊外是隆冬依然盛開的繁花,陽光穿過花葉的隙,在地上墻上留下斑駁的影,他獨自一個人慢慢的走著,長發及腰,身姿挺拔,白袍未有一絲褶皺,他好像一個人這樣走了很久很久,仿佛這條路沒有盡頭。

風吹斜落花,和著舊雪,他駐足站在花與雪中,任它吹亂了頭發衣裳,他伸出手,風肆意從他指間穿過,習慣使然,他的眼裏依舊冷淡,收回目光,繼續走,可是他好像走不出這場花與雪的浩大,看不清前路,就像他也看不清自己為何已經不會笑了,他不敢彎的背脊,愈加冷漠的內心。

白暮燒退了醒過來的時候,模糊看到床頭潔白如雪的白山茶,有人趴在他的床邊,白暮忍不住咳了聲,嗓子幹的要冒煙了,他好想喝水。

趴在床邊的人聽到聲音立馬擡起了頭,敬鈺眼底一片烏青,雙眼布滿血絲,胡子拉碴,看到醒來的白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師弟醒了。”說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不燙了:“還有哪裏難受嗎?”

白暮先是搖了搖頭,然後艱難的張嘴,忍著疼啊啊了兩聲,敬鈺會意,起身去倒了杯溫水,小心攙扶他半坐著,餵他喝水,溫水瞬間撫平了喉嚨的燥熱。

“謝謝……師兄。”

“沒事,我再去找邀月來給你看看。”說完,就去攬月峰把邀月找了過來。

邀月用手背試了試額頭,把著脈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燒已經退了,再喝兩貼藥就能完全痊愈了。”邀月收回了手看向敬鈺:“倒是你,再不好好休息休息,你也該躺床上了。”

“我沒事。”敬鈺笑了笑。

敬鈺最後還是被鶴知和墨挽半勸半推了回去,白暮是他們的師弟,他們怎會照顧不好。

“這幾天都是四師兄在照顧我嗎?”

“嗯。”鶴知餵著藥道:“他害怕。”

“害怕?”白暮喝了口藥,不明所以。

“小四以前有個弟弟,得瘟疫沒了,確切的說,他們一家,都是得瘟疫沒的。”鶴知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藥:“天災人禍……”

那時正是亂世,瘟疫肆虐,不可收拾,百姓苦不堪言,他們被分隔在破廟裏,敬鈺和弟弟在一起,只是不能見父母,無人管問,任由他們自生自滅,那裏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屍體在他們面前被火化,熊熊烈火,屍體在火中扭曲變形,味道並不好聞,他們生前惡臭無比,死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熏的人不住的幹嘔,當然,他們只會吐出酸水和苦澀的藥湯,沒有食物,有些沒有死透的,在大火裏淒厲的哀叫,他們想爬出來,卻被踢回火裏,他們不成人形,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又被踹回地獄,後來,他們分別看見了自己的父母,在火中變成焦炭變成灰。

先是他的弟弟得了瘟疫,他們相依為命,敬鈺也被傳染得了瘟疫,藥湯除了苦就是澀,沒有半點作用,弟弟死了,死在了他的懷裏,他不想弟弟被燒掉,謊成弟弟睡著了,他抱著他弟弟的屍體抱了半個多月,從慢慢冰冷到僵硬,哪怕他的弟弟已經開始腐爛發臭,各種臭味他每天都在聞,屎尿嘔吐物,藥湯,臭水溝,焚燒屍體時……破廟的人都死光了,他也要死了,只是臨死前他遇到了白曇。

我的弟弟沒有死,對不對。

一碗湯藥見了底,鶴知餵了白暮一顆糖,伸手給他掖好被角:“好好休息。”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白暮喝了這兩帖藥,吃了點東西,病已經好的差不多,又是生龍活虎的一個人。

“哥,我來幫你。”白暮走到正在掃雪的敬鈺旁邊,說著就要去拿他手裏的掃帚。

“不用,你病剛好,要多休息。”

“小病而已。”白暮直接搶走了他的掃帚:“四哥那麽用心的照顧我,我才會好的那麽快,謝謝四哥。”

敬鈺不由得笑道:“你是我弟弟,哥哥照顧你是應該的。”

一旁的黎葤不依了,沒好氣的道:“我還摘了花給你,也沒見你喊我一聲哥。”

白暮聽罷,直接喊道:“九哥。”

黎葤聞言喜笑顏開。

“對了。”敬鈺想起來了什麽:“師尊幾日前閉關去了。”

白暮楞了楞,應了聲好。

白暮低頭開始掃雪,想著今日也不是十五,不過白曇何時閉關不是白暮能幹涉的,原以為白曇這次閉關沒有多長時間,但沒想到這次直到立春白曇都沒有出關。

過了春節上元後後山的桃樹上不知何時綻放了第一朵花,又像是不平它的一朵獨秀,一晚春風吹,桃花開了千朵萬朵數不勝數。

白暮想了想朝後山走去,月亮當空,澄明如水的月輝讓黑夜亮如白晝,只是沿著長階走到桃樹處,卻見桃樹枝上坐著個人,在滿樹芳菲中,白衣墨發,望月飲酒,蒙著冷月輝,一時不知發著光的是月亮還是他,面無表情的側臉,顯得那麽哀傷孤寞。

桃花粉嬌的花瓣每一片每一蕊都浸在月華中,更添一份朦朧不真實的感覺,似輕煙薄霧般浩渺悠遠。樹下也落了一層桃花瓣。

白曇感覺到有人,朝他看了過來,看到是他,面色緩和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酒。

潛意識裏好像也有這麽一個人,一襲白衣,居高臨下,朝他投來目光,只是這目光又略有不同,潛意識裏的,距離沒那麽遙遠,現在只覺,遙不可及。

遙不可及四個字仿佛撥動了他心裏的弦,不由得攥緊了衣角。

明明伸手就能觸及的衣角,卻是最不可能的妄想。

“師尊,我……我來後山是我想……想看看……”白暮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

白曇淡淡的嗯了一聲。

白暮一楞,他還沒有說呢。

風吹花搖香撲面,樹影婆娑,徐徐落下幾片花瓣,弄發慢飄,衣袂翻飛,簌簌聲和著流水淙淙。

“暮暮。”

“嗯?”

“我想吃烤魚。”

白暮懵了一下,隨後應道:“好。”

白暮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河,脫了鞋挽了褲子,準備下水,河水還是有些涼的,白暮的腳縮了縮,適應了才走進河裏,抓魚他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怎麽抓,找了許久,河裏是有魚的,只是他抓了幾次都沒抓到。

最後屏聲靜氣出其不意的才抓住了一條,魚在他手裏劇烈的掙紮,魚尾甩出水花,刀和生火工具還有調料的他們會放在一棵樹下面,白暮是知道的,拿了刀又把魚剖腹去內臟,生火把魚用削好的樹枝叉上放在火上面烤。

撒了一些調料在上面,漸漸烤魚的味道就飄了起來,白曇從樹上下來 ,沒站穩,踉蹌了一下,白暮忙站起來扶他。

“無妨。”白曇緩了緩,勉強站好。

白暮聞到他身上甜甜的桃子的味道,還有酒味,白曇不善飲酒,即使是這不烈的桃子酒,白曇喝也只是喝上一兩杯,現在喝的衣服上都沾了酒氣,看來是喝了不少。

白曇準備再喝,但這一壺已經喝完了,皺著眉倒著晃了晃,晃不出一滴來,把空酒壺隨手一扔,繼而又去樹底下挖了一壺出來。

白暮看著白曇熟門熟路的動作,有些茫然,白曇拿著酒壺心滿意足,回頭就看到他這個樣子,打開酒壺喝了一口:“別以為為師不知道,為師跟你說,為師其實什麽都知道。”

白暮心裏一緊,那是不是師尊也知道他去那地方了?白暮心裏千回百轉,師尊應該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早就動怒不知道會怎麽罰他們了,但即使這麽想心裏還是會擔心,開口問道:“師尊……都知道我們去了哪兒去做什麽?”

白曇坐到火堆旁,笑道:“都不過還是長不大的孩子罷了,玩心那麽重,為師也不想太管縛你們太多,也沒有多餘的心去管了,只要別太出格就行了。”

烤魚的味道越來越濃烈,白暮翻動著防止魚被烤糊,春夜晚風,火苗時不時劈啪幾聲。

“師尊,魚熟了。”白暮看了看。

白曇嗯了一聲,動手準備去撕一塊。

“燙,我給師尊吹一吹。”白暮吹了吹,用手撕下來一塊遞給他。

魚肉好不好吃已經不重要了,白曇吃了一口,與腦海中久遠的回憶重合,抽動插在心上的劍,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滴落,喉嚨哽咽,水霧模糊了視線,濡濕睫毛。

白暮再撕下一塊魚肉,去遞給白曇的時候,白曇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手上還拿著已經喝空了的酒壺。

花枝顫動落下花瓣,落在白曇的身上,落在白曇的臉上遮掩他滑出眼眶的淚滴。

“師尊?”白暮輕輕喊了一聲,但白曇沒有動靜,好像真的睡著了。

月亮還掛在天際,火堆也燃到了盡頭,沒了火堆,白暮漸漸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烤魚也一口未動,花影顫動下他的臉時不時現於月下,桃花瓣落滿白裳。隔日醒來白曇有些宿醉,頭有些疼,外面天光已然大亮,只是不知是已經過午還是未過,昨晚的記憶已經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能回憶起來的是明月桃花還有白暮。

聽到敲門聲然後是白暮的聲音:“師尊您醒了嗎?”

白曇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腦子有些發暈,伸手捏了捏眉角道:“嗯。”

白暮推門而入:“師尊,我準備了碗醒酒湯。”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白曇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快要中午了,師尊,您先收拾著,我去給您拿午飯。”白暮把洗臉盆放在桌子上。

“不用了。”白曇喊住他:“為師不餓,你幫為師拿身衣服來。”

白暮作罷,去衣櫃裏拿了一身衣服來。

白曇梳整了後,喝了碗醒酒湯才稍稍緩了過來,腦子不再疼的那麽厲害,昨天確實喝的有點多了,很久沒有喝那麽多過了。

酒醉易眠,最不易分清夢境與現實,他也確實忘了昨晚怎麽回來的,現在看該是白暮把他抱回來的,原本今天他不願意醒來的,因為喝醉後的夢裏只有他的笑顏,沒有破碎和質問。

白暮在一旁看書,白曇在一旁練筆,翠山寫來寫去也不過是寫了滿紙張的一句詩,筆停於最後一字最後一筆,墨水浸透紙張。

思緒混亂如一團亂麻,解不開反而越加的糟亂,把筆放回筆架,擡頭看著正在認真看書的白暮,不由得攥緊了手,雪白的紙張被他揉皺。

“師尊……”白暮心中有疑擡起頭,原先白曇站著的地方位置已經空了,桌子上地上堆滿了被揉的的亂七八糟的紙團,白暮知道白曇又去閉關去了,笑容漸漸消失,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睫毛投下落寞的陰影,這一次又不知是多久,白暮無意識抓著衣角,衣服被他捏出褶皺,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起身去將紙團撿起,將桌面收拾幹凈,出了書房,關上了門。

白曇這一閉關又是半年往上,白暮坐在石門前,默默的看著他的書,落在他樹葉上的,從花苞到花瓣,從嫩葉到枯葉。

等白曇閉出關的時候就是是八月十五中秋節,白曇答應過白暮要帶他去城裏玩。

穿街連坊的繩子上面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順望過去,但讓人錯覺,這是不是觸手可及的星河,蜿蜒的河裏又是一盞一盞鋪滿河面的蓮花燈,蓮花中心蠟燭燭火搖曳,又讓人恍然大悟,星河並非觸手可得,而是他們已然置身其中。

不知哪座小樓在鼓瑟吹笙,渺渺飄逸,擦肩而過許多人,小兒提著燈籠奔跑嬉戲,沿街小攤的食物香味濃郁,直鉆人心扉。

白暮看一盞花燈移不開眼,白曇伸手在掌心長出一朵曇花,凝聚了很多的修為,使得曇花比月亮還亮,花瓣更加的晶瑩剔透,把它給了白暮,白暮甫一回頭就看到這一朵曇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謝謝師尊。”白暮歡喜雀躍不已,曇花看著嬌弱易碎,小心翼翼拿在手裏,頓時什麽花燈都顯得黯然失色,引得路人紛紛回望。

白暮還能聽到別人小聲的說:真好看啊,也不知道在哪買的,還有小孩子央求著爹娘也想要,白暮心裏滿滿驕傲,這是他師尊只給他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鼻間縈繞著曇花的香,伸手扯著白曇的袖子。

“嗯?”白曇看他。

“人……人太多,我怕走散一會兒找不到師尊。”

白曇直接牽上他的手:“這樣就不怕丟了。”莞爾一笑。

“好。”白暮欣喜過後,笑容逐漸消斂了下去:“師尊還要閉關嗎?”

白曇嗯了一聲:“過年就出關。”

白暮想說能不能不要閉關,但到最後他都沒有說出口,意料之中,中秋節之後,白曇又閉關去了,白曇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間隔越來越短,或許哪一天,就是百年。

白暮回去之後把白曇給他買的東西都放進了小櫃子裏,整齊的排列好,小櫃子裏,都是白曇給他買的小玩意兒和旁的東西,滿滿的,快要沒地方放了,徐徐的風穿過未關的窗吹了進來,桌子上的花瓶裏一枝薔薇半浸在月光之中,只是不足的是它已稍稍枯萎。

過了中秋,秋天的味道也越來越濃重,不知何時樹葉盡黃悠悠落滿了後山的長階,樹枝逐漸光禿了起來,待樹葉落盡時天氣已然轉涼,等呵氣有白霧時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時間不疾不徐的過去,一切仿佛有跡可循又仿佛沒有,又像是一轉眼,除夕的時候白曇出關。

白暮好像更黏人了,抱著看煙花的白曇好久都不松手。

“師尊,能不能不閉關啊。”白暮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

白曇沈默了,白暮已經長的和他一般高了,也越來越像他自己了,白曇也不是一定要閉關,但閉關更像是他能逃避現實的唯一的方式,自從那一次聽到白暮的胡話,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白暮。

自己早已經不再是原來的白曇,原來的那個,早已死在過往七百多年的歲月裏,他從土裏爬出來,竭力尋找當初的自己殘碎的靈魂,努力拼湊,但是他一身塵土,心臟早已成灰,去模仿去偽裝去欺騙自己,可是白暮愈長大,自己愈是身心俱疲,他撣不盡身上塵土,拂不去心上之灰,該如何以以往之姿,去對當初故人,他們之間,還是有了隔閡。

白暮半天沒聽到白曇說話,以為他生氣了,忙松開了他道:“我……我瞎說的。”

白曇若有所思,未言。

不閉關,就要參加今年的論劍大會,白曇讓鶴知提前一個月準備,只是現在去時間尚早,太隱宗距離清絕宗禦劍需要幾天的路程,坐馬車卻要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想了想道:“師尊是要坐馬車去嗎?”

“嗯,還需你辛苦準備準備。”

“不辛苦,那師尊我先去準備了。”鶴知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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