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四十

關燈
章四十

剛把微濕的頭發攏到衣服外面,就聽到一陣敲門聲,白曇放下毛巾,起身走到門前,伸手拉開。

誦文看到白曇,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手裏拿著一個酒壺和酒杯:“師尊,這酒已經兩百年以上的年份了,今日特拿來孝敬您。”

白曇擡步跨過門檻,沿著走廊朝前信步走著,無風殘月花繁,誦文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誦文繼續道:“師尊,您收留我和誦文也已經要三百年了,這壺酒還是您收留我們後第五年我自己釀的,我們剛開始還小給您惹了不少麻煩添了不少的堵,尤其是離書那個倔脾氣,油鹽不進,謝謝師尊這麽多年的包容。”

白曇靜靜的聽著,走到亭子裏坐了下來:“你覺得為師是真的生氣了嗎?”

“沒有。”誦文連忙搖頭道:“說著,打開瓶蓋,甜潤的酒香瞬間壓了花香,誦文倒了一杯遞給白曇。

白曇伸手接了過來,放到桌子上,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藥瓶,打開蓋子,用手指沾了少許藥,握住誦文的手給他上藥,誦文的手腕往上有一圈細小的瘀痕,輕易不會被發現:“最懂離書莫過於你,當初離書為劍取名少渡,表面之意為少年已渡過往,可是其中深意與之卻是大相徑庭。”

誦文斂下笑容:“離書一直以來都比我聰慧,也一直比我刻苦,教書先生也是誇他最多。”說罷無奈的搖了搖頭:“只是他太固執己見,這是他的缺點,我就是吃準了這一點,常常與他作對,而他每次都會上鉤,惹他還挺好玩的,我的母親都說他氣性高,讓我讓讓他。”

“……”

“我的仇恨浮於表面,他的仇恨深埋心底,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有什麽釋懷不釋懷,師尊已經幫我們報了仇。”誦文眸光黯淡,看著藥膏化開。

“為師經常閉關,鶴知能解決之事自是不會讓為師知道,為師也不會多過問和管罰,但此次太過,只希望這次黎葤因他所傷,他心裏能夠有數。”白曇給誦文擦好了藥,把藥瓶給了他,覆而喝了口酒,許多的桃子的甜和微微的酒的苦澀,潤澤口腔,滑入喉嚨。

“如果有一天……”誦文還在自顧自的說著,白曇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此時格外突兀,打斷了誦文的話。

誦文看向白曇,白曇直視著他,此時誦文的任何心思,仿佛都被白曇看穿,誦文不由得心虛起來,誦文一直以為自己的隱藏的很好,卻還是輕易就能被白曇知曉,就像離書那偏執的心思,他也一清二楚,白曇閉關的時間是多於與他們相處的時間的,可是白曇卻能輕易猜到他們的所有的想法,白曇說他是最懂離書的,可現在看來,最懂他們的還是他們的師尊啊,甚至比他們自己還要了解他們。

誦文不由得再次有了淚意,腦海中湧現很多回憶。白曇很溫柔,這是他們一致覺得的,即使白曇臉上沒有笑容,就像剛帶他和離書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很不讓人省心,吵嚷著要去報仇,甚至要對白曇拳腳相加,言語吼叫,可白曇還是下了兩碗面條給他倆,他看見了白曇被燙的起泡手,即使白曇將手掩在袖子裏。

誦文噗通一聲跪在他面前:“師尊,弟子胡來,以後不敢了。”說著,倒了杯酒奉上。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白曇伸手扶他。

“好。”誦文順勢起來,白曇伸手幫他撣了撣灰塵,誦文拱手道:“師尊也早些回去休息。”

白曇看著誦文慢慢走入夜色,良久起身,拿著酒杯和酒壺回了大殿。

離書還在固執的掃臺階,就像誦文說的,終究會有掃完的一天,掃完最後一階,坐到誦文旁邊,手裏拿著個木頭小人,每天糾結的皺著眉,時不時拿起小人看又放下。

“五哥?”傳來黎葤試探性的道。

“小九?”誦文疑問道。

“五哥!”黎葤的聲音因為喜悅而高了一些:“五哥!師尊沒罰你吧。”

“沒有,那個,是五哥對不起你啊,害得你……”誦文歉疚的道,離書看了過來。

“師尊沒罰你就好,還有五哥,你幹嘛要這麽說,我已經好了沒什麽事了,過去就不提了。”

“嗯。”

“不過五哥,我醒了你都不來看我,你都不擔心我,你不疼我了!”

“沒,五哥怎麽會不擔心不疼你。”誦文忙道。

“那五哥要補償我。”

“好,你說。”

“我想吃桃花面……”黎葤壓低了聲音說道,離書把小人拿到耳邊好聽的清楚些。黎葤說了好多的吃食。

“好,五哥馬上去給你買。”說罷,召出雁蕪,拽著離書一起去定州城。

黎葤好不容易找了理由把敬鈺和吟承支走,半躺在床上等誦文給他買吃食過來,餘光註意到地上出現了人影,踟躕在門口。

“五哥,我都聞到香味了。”黎葤開口喊到。

離書被他這麽一喊,被誦文拉著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五哥六哥,你們終於來了,我都要餓死了,七哥一直都讓我喝粥,白粥一點都不好喝。”黎葤朝他伸手。

“七師弟也是為你好。”離書把吃食遞給他。

三個人大快朵頤,由於做賊心虛,聽到腳步聲立馬警覺了起來。

誦文眉頭一皺:“師尊來了。”

說罷,兩個人立馬把東西收拾到衣櫃裏,然後想也沒想的誦文就拉著離書躲進了一旁的衣櫃裏,衣櫃裝滿了衣服,塞下兩個人極為擁擠,兩個人幾乎是面對面,呼吸都灑在對方臉上。

離書皺眉,不解的用眼神詢問他:“我們為什麽要躲啊?”

誦文一攤手:“我不知道啊?”然後又問:“我們要不要出去啊?”

離書搖了搖頭:“算了。”透過櫃縫看向外面,想到什麽又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是師尊?”

誦文撓了撓頭:“估計是因為害怕抄書吧。”

離書忍俊不禁,誦文忙捂住了他的嘴。

白曇端著玉米烙走了進來,煎的焦黃到恰到好處的玉米烙,甜甜的混著奶香。

黎葤忙擦了擦嘴,喊了一聲:“師尊。”

白曇往衣櫃那邊看了過去,而後不動聲色的收回眼神,走到床邊坐下,把碟子放到床頭的桌子上:“如何?”

“我好多了,師尊。”

“你多休息,為師不打擾了。”白曇伸手給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走了。

等白曇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誦文和離書才從櫃子裏出來。

“呼,悶死我了。”誦文大口喘著氣:“你們說師尊他發現了嗎?”

“不知道。”離書額前的頭發都被汗濕的成縷了

“你心跳那麽大聲,師尊不發現才怪。”

“明明是你呼吸聲那麽大!喘的跟牛一樣!”

黎葤吃了口玉米烙,看他們又要吵起來,忙捂著胸口咳了起來,兩個人立馬偃旗息鼓,過來關心他。

“我沒事,騙你們的。”黎葤嘿嘿一笑,每人都餵了一口玉米烙。

黎葤還需要多臥床休息,三個人分吃完了玉米烙和那些食物,離書輕輕關上房門,而後朝白曇的書房走去,誦文跟著一起。

白曇聽到敲門聲,道了聲進。

離書推門而進,白暮對離書道了句師兄,離書略一點頭致意,然後對白曇行禮道:“師尊,我剛剛去買了一些東西,提過來給您。”把東西放到桌子上又道:“徒弟離書向師尊認錯!”

“不必。”白曇出口制止了他要跪下的動作,紙上筆鋒一收,翠山筆尖搭在筆山上,離書動作一頓,擡頭看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白曇手一拍桌面,震起一只毛筆,手一揮,毛筆化箭朝離書射去,離書一個側身,毛筆擦臉而過,頭發飄起。

離書只聽嗖的一聲,再是一聲悶響,毛筆直接紮進門框,入木不止三分,離書感受到不同的異樣,下意識一彎腰,避過白曇刺過來的一劍,眼前只有請濁劍散著寒光的劍刃,對上白曇沒有波瀾的眼眸。

“師尊?!”白暮不明白白曇為什麽突然這樣,忙放下筆上前去攔。

白曇直接將他推離,執劍的手挽了個劍花,橫著一劃,離書不得不後彎腰一躲,之後一躍躍至書房門口,白曇緊隨其後,離書退到外面廣場,白曇面無表情,白衣挲挲翻飛,卻是招招淩冽極具攻擊性,很明顯他是動真格的。

離書躲的狼狽,明白了白曇是在逼他出招,只得召出少渡正面一擋,震的他虎口發麻,但還是勉強擋下,雙劍劃出刺耳的聲音。

白曇後躍,而後又執劍旋著朝他刺來,離書邊躲邊擋,白曇以劍尖為撐地,一個翻身落於他身後,離書後旋劍去擋。

敬鈺和吟承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定睛看了看,面面相覷,眼裏是同樣的驚疑,師尊怎麽和師兄打起來了?

“還看什麽看,不快去攬月峰把大師兄找回來?”敬鈺手裏還拿著棵掰了一半的菜。

等所有人都到齊時,離書已經被白曇的清濁劍身橫頸,動彈不得,離書咽了咽口水,脖頸觸到劍刃,寒意瘆到心裏,極大的壓迫感。

敬鈺剛想要開口說話,但被錦昀伸手攬了下來,錦昀道:“師尊這麽做自有他的用意。”

白曇收劍,離書頹然的低下頭,站在原地,默然片刻後轉身對要離開這的白曇拱手道:“謝師尊教誨。”

剛才,白曇一直都是在單手出招。

“好了好了,別氣餒了,反正這世間哪有徒弟打得過師傅的。”誦文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離書看向他,笑了笑。

“我可沒騙你,就連大師兄都一定打不過師尊,只不過是會能比你多接幾招,不過,你也不用傷心……”

“我沒事。”離書打斷道:“我真沒事了。”

“沒事就好。”鶴知走過來道:“誦文,以後別那麽任性就好。一次兩次師尊舍不得罰你,現在小九受傷還好並無大礙。”

離書欲言,被誦文搶了先:“好,我記住了,對不住了,師兄。”

“謝謝。”離書對上誦文認真道。

“這麽見外幹嘛,廚房裏還有豆角沒摘。”誦文攬過他的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