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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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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八

黑袍拿琵琶一擋,身體後仰往後滑退,隨後一個翻身落於一處樹枝上,才看到他懷抱著的琵琶竟然是白骨做的,骨頭上面繪著詭繁的花紋,似有無數只死氣沈沈的眼睛,一眨眼也不眨的緊緊盯著旁人,勾魂索魄,瘆到人骨子裏的冷。

離書繼續出招,黑袍一撥琵琶,音刃破空而來,離書迎著接了幾招,誦文從後面刺來,寒光凜冽的劍尖猶如靈蛇一般探出,黑袍只是側身輕易躲過,雁蕪一橫,掃過黑袍的面門,劍氣擾的樹葉簌簌,誦文一個躍起,踹在黑袍的胸口,黑袍用琵琶一檔,後退幾步。

“那妖只是你的替死鬼吧。”離書拿劍指著他道。

黑袍無言只站在那裏,站在漸漸黑下來的夜幕裏,淒淒無月,慘慘星光。

一支利箭劃破夜色,黑袍眼神一轉,身形一動,利箭嗖的一聲擦袍而過,袍子被箭鏃劃破一道口子,利箭釘入一棵樹中,入木三分,箭羽顫動不止,黎葤手拿熹明,與同墨挽他們一起出現。

離書趁其不備,持劍刺來,劍光疾起,淩厲非常,黑袍雖有動作,但躲閃不及,黑袍被劍氣劃破,黎葤挽弓,三箭並發,錦昀琴已召,樂刃利不可擋。

黑袍步步躲閃,但還是受了不少傷,墨挽回頭看了一眼白暮,白暮心領神會,找了個樹躲了起來。

“不自量力!”黑袍被他們如此步步緊逼,聲音陰沈,魔氣繞身,手上指甲爆長,青筋爆起,裸露的皮膚慘白如紙又裹纏了暴突起的紅色的線,猶如碎裂開來的面具,全黑的眼睛了無生氣,整個人變得猙獰可怖,頭發披散如修羅惡鬼。

墨挽眼神大變,來不及回頭的對白暮道:“小十!煙花!”

白暮忙從袖子裏翻找,找到用於求救的煙花,點燃引線,藍色的煙花在夜空中乍響,煙花還未散盡,就聽到錦昀的一聲長喝:“師弟!”

白暮回頭就看到黎葤為離書擋了一掌而被震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黎葤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白暮忙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之後又將被打飛出去的熹明撿了過來。

“九師兄!”白暮心急如焚,黎葤緊閉著雙眼,嘴角殘著血跡,顯然已經暈了過去,幾個人都過來查看情況,離書慌的手都是抖的。

墨挽一人與黑袍對敵,幾個躲閃堪堪避過他的攻擊,黑袍的長甲雜亂無章的彈著琵琶,不堪入耳的聲音猶如鬼哭狼嚎,淒厲慘烈,逼的人不得不去捂住耳朵,眼看這一招躲不過去,錦昀的樂刃也來不及去救,漫天花瓣勢如破竹般飛來,破空斬風,緩了這招,還逼的黑袍退了幾步。

以花為刃……墨挽看向花瓣來的方向,心裏不由得一松。

一襲白衣從天而降,負手而立站於黑袍的前面不遠處,一釵隨意半挽了頭發,黑袍不甘示弱,撥彈起琵琶,琵琶聲激烈昂揚,仿若看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時烏雲壓下來滅頂的窒息,海浪洶湧發瘋般的拍打著山崖,樂刃層層疊疊的襲來,擊起塵土飛揚,枯葉漫天飛舞不歇,白曇一躍而起,白衣旋轉如花。

穩穩落地,召回清濁於手上,手腕繞轉出劍花,身形飄忽,劍氣淩厲逼人,劍勢如虹,白衣翻飛間仿若曇花綻放,劍法迅疾如風,輕靈迅捷,一黑一白糾纏難分,白曇念訣結印,破土而出的藤蔓纏住黑袍的雙腿,黑袍掙脫不得,白曇一劍劈裂了琵琶。

琵琶弦盡斷,琵琶也碎裂成了幾段,塵埃落定,黑袍站在那裏看著地上的琵琶,好像是楞住了一般,全黑的眼睛裏看不出他的情緒,魔氣驟減,末了又像是是瘋了一般的狂桀的笑了起來,笑聲戛然而止,手撫向胸口,從胸口拿出什麽突然向白暮擲去,沒想到他是聲東擊西,又向墨挽撲去,白曇反應迅速,一邊以花為刃,一邊清濁出手,花瓣將那擊碎,才發現那是黑袍的魔丹,而黑袍也已被清濁穿胸而過釘在了樹上。

黑袍的肉身也在慢慢消散,他漸漸勾起了嘴角,眼裏看到了解脫:“琵琶斷弦……遇識一回……為錯收場……終究是不可得……”

原來,原來你都知道。

……

墨挽背起黎葤,眾人異口同聲的道了聲:“師尊。”

“走!”白曇伸手拉住白暮的胳膊,說著已然帶著他蹋上了劍。

鶴知和其他人也都已經看到了那個煙花,站在廣場上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焦急。

“大師兄,二師兄他們不會出事了吧。”吟承忍不住看向鶴知問道。

“放心吧,有師尊,師尊已經去找他們了。”鶴知對他笑了笑,但他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是不免擔心他們。

“對。”敬鈺看向他們道。

六人懸著心等了一會兒,才遙望到他們的身影,忙迎了上去,鶴知註意到墨挽背上的黎葤,嘴角還有血跡,忙蹙著眉問道:“小九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快去請褚峰主。”白曇道。

“我去。”吟承說完就朝攬月峰跑去。

鶴知小心的把黎葤抱進懷裏,抱回房間輕輕的放在床上,伸手拉來被子給他蓋好,白曇坐到床邊。

誦文撲通一聲跪到白曇面前:“師尊!是孽徒任性,孽徒認錯,請師尊責罰!”說罷,俯首。

離書跪到誦文旁邊:“錯是我犯的,用不著你來替我擔!”

墨挽繼而跪到誦文旁邊,低著頭敘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擡頭又道:“師尊,我作為師兄,管教師弟不嚴,未盡師長之責,當一同受罰。”

錦昀站至墨挽旁邊,屈膝而跪。白暮默默的走到錦昀旁邊跪到地上 。

白曇目光不轉的看著床上的黎葤,拉過被子給他蓋好,說道:“認錯是一回事,知錯是一回事,認而不知,罰有何用?”

“師尊!”墨挽對上白曇的眼睛,話哽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我說了,我的錯我自己會承擔!”離書咬著牙道,手捏成拳,眼裏滿滿的是蒙著水霧的倔強。

白曇一揮手,燭火顫抖了幾下,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應聲而碎,四分五裂,眾人心抖了一下,噤若寒蟬。

“出去!”

離書跪在地上巋然不動,此時吟承帶著背著藥箱的褚季走了進來,緊肅的氣氛讓吟承不明所以,褚季不動聲色的環視四周,面不改色的朝白曇走去。

“褚峰主,半夜叨擾,多有歉疚。”白曇起身朝他拱手道。

“都圍在這裏是嫌不夠吵?”褚季放下藥箱道。

鶴知去拉離書和墨挽道:“我們先出去。”

白曇讓開地方道:“有勞。”

鶴知幾乎是把他們拽起來的,眾人也是沒走太遠,誦文快步跟在離書的後面,喊他幾聲,離書不理他腳步也不停,誦文不得不去拉他的手,離書直接甩開。

“你少管我!”離書轉過身與他面對:“你也沒資格管我!你忘了我可沒忘!”冷笑一聲又道:“我說過我不會也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魔!就算我死!”說罷,轉身離開,坐到不遠處的欄臺上。

誦文看著他的背影,無奈扶額嘆氣,眉皺的很深。

秋夜的風吹久了還是有點冷的,黎葤受的內傷頗重,三根肋骨骨折,昏迷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醒了也需要多臥床休息,等褚季開了藥方,眾人才算是松了口氣。

“師兄。”

誦文聽到聲音,看了過去:“哦,小十啊。”

“我想到師兄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飯,我剛剛去廚房煮了面。”白暮把食盒放到地上,打開蓋子端出一碗面,面是很簡單的湯面,放了蔥花。

“謝謝師弟啊。”誦文伸手接了過了。

“還有一碗是給七師兄的,沒放蔥花,七師兄……”

誦文吃了口面道:“我惹他生氣了,沒事,一會兒我去哄哄他就好了。”說著看了看離書的方向,只是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人了。

“小十的手藝不錯。”誦文誇了句,誦文道。

誦文一口一口的吃著面,緩緩道:“三百多年以前,我和他家住對門,從小就和我對著幹,什麽都要跟我個高低,像什麽風箏,課業,吃飯也要比著吃,生怕哪一天就比對方矮了,父母……父母長什麽樣我都忘了,總之,他們最後都死了,上上下下總共一百多口人都死了,我也都要忘了,反正就是我們從私塾回來就看到滿地的屍體,全是屍體……”

“師兄……”白暮明顯感受到誦文的情緒逐漸染上哀傷,低低的喊了一聲。

“所以,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誦文拿著筷子的手收緊,骨節泛白,眼裏的恨意如幹柴投入只有火星的灰堆,熊熊燃燒起來。

“誦文!”突然一聲訓斥的聲音打斷了誦文的回憶,循聲望去,只看到一臉怒意的鶴知快步走了過來。

“大師兄。”兩人異口同聲的喊了聲。

“你不聽我的話可以,難倒師尊的話你也不聽了嗎?現在好了,你真以為你可以?你看看小九因為你傷成什麽樣子了?幾百年了,你……”鶴知恨玉雕不成,眉一緊再緊,最後嘆了口氣:“你啊……”

“師兄,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誦文低眉順眼的輕聲道。

“對不起你最該去給小九說,去跟師尊說,知道錯了!這句話你都說了幾百年了,這都第幾次了?你每次只會拿這句話來搪塞我!你有真正要改的意思嗎?執迷不悟!”

誦文默默地聽著鶴知的數落,鶴知搖了搖頭:“你還是想想要怎麽面對師尊吧!”說罷,轉身走了。

山嵐朦朦朧朧,如紗如煙,群山模糊在其中,熹微已明,而雲層厚重如被,僅有少許僅光如箭,穿透雲層,風過廊院,吹亂了滿院花與他的發袍,聞到絲絲不知什麽花的香,連同天邊厚重的雲層,壓在心裏,沈重的連這晨風都吹不開,反而成籠霧,模糊難辨卻又如此清晰,抓不住又抓得住。

白暮斂了斂眉,微低了低頭,後來才從墨挽那裏知道誦文和離書被魔屠家,誦文一直不忿,遇到魔就會理智全無,不顧一切,一心只有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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