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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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九

“那師尊,我去給您做吃的。”白暮說道。

白暮去了飯堂的後廚,鄺茴和李叔正在炒菜做飯,白暮喊了一聲,開始挽起袖子做酒釀小圓子。

“小十,來嘗一口。”鄺茴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餵給他吃。

白暮吃進嘴裏,味道火候恰到好處,雙眼一亮:“好吃。”

“我盛了些,你一會兒提去給師尊。”鄺茴把一盤子放進食盒。

“好。”

酒釀圓子一會兒就做好了,白暮多做了些,給白曇盛的那一碗多放了桂花,一同和鄺茴的幾盤菜放進食盒裏。

提著走進白曇的寢殿,白曇並沒有在床上躺著。

“師尊?”白暮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往殿裏走,屏風上印著一個身影。

“嗯?你來了。”屏風後傳來白曇的聲音。

繞過屏風,白曇發帶稍稍綁了頭發,略顯淩亂,身體浸沒在水中,背對著他。

白曇的外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一個多月一直只能用毛巾擦拭,渾身難受的要命。

白暮趕忙背過身去:“師尊,您洗好了就來吃飯吧。”說完就快步走了。

“你……”白曇話還沒有說出口,轉過身來白暮已經不見了,白曇一臉疑惑,從水池裏起來,穿衣。

白暮已經擺好碗筷,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看到他笑著道:“師尊,九師兄今天做了糖醋排骨,讓我帶了些過來。”

“你的傷好了嗎?”

白暮怔楞了一下道:“已經好了。”

“我看看。”白曇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外加一件白袍,卻是沒有穿鞋,赤著腳朝他走來,頭發縷縷散落,白曇只好解了發帶任他散著,把發帶放到桌子上。

“不用了師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那魔不是一般事物,魔氣殘留在體內,會淤積到心,損害身體,普通的藥是治不好的。”

白暮低了低頭,松了松腰帶,露出肩膀,前面兩個黑黢黢的縈繞著黑氣的窟窿,不知多深,這幾天白暮也都有在按時擦藥,但都不見好轉。

白曇蹙眉,眼裏的情緒千轉百換,再看到他後面的八個亦是如此,身上的鞭痕已經差不多好了,痕跡也已淡了下去,邀月給的藥不會留疤。

“怎麽不早說。”

“小傷而已,沒有必要讓師尊知道。”白暮能感受到白曇的指尖微涼。

白暮側頭,忽然感到肩膀上一陣暖流,突然明白了什麽,轉過身道:“師尊,您內傷未愈,怎麽能……”

“無妨,為師自己心裏有數。”

“不行,邀月師兄說您內傷未愈,萬不可輕易動用內力。”白暮穿好衣服。

“……”

“不行就是不行,這次就算是師尊生氣我也還是不會聽師尊的。”白暮態度堅決。

白曇看他執意不肯,暫且放下了這個念頭:“那為師這有藥,你先拿回去吃。”說著走到書架前,伸手在書架上翻了翻,在一個小木盒裏拿出一個小瓷瓶。

“好,謝謝師尊。”白暮接過瓷瓶。

“吃飯吧,為師餓了。”白曇坐到桌子前。

“好。”白暮把瓷瓶揣進懷裏,白曇散著頭發不方便吃飯,白暮在桌子上拿了發帶給白曇綁好了頭發。

吃過飯,白曇吃了藥就早早的睡下了,白暮吹了燭輕手輕腳的離開。

上弦月月上中天,偏殿的門被輕輕的推開,踩著瀉進來的月光,白曇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周圍悄然無聲,白曇連呼吸都放輕了,有種做賊的感覺。

白暮已經睡熟了,側躺著向裏,白曇施了個法讓他沈睡,坐到床邊,伸手給他蓋好被子。

妖丹從胸口旋出,本體在身後顯現,動用內力去給他療傷,白暮身上殘存的魔氣雖不難消除,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有些棘手的。

從胸口向四周蔓延細密如針紮的疼痛,最後牽心動腑,胸口似是在被烈火炙烤,痛苦讓他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魔氣消除,白曇抹掉嘴角的血跡,額頭冷汗涔涔,起身離開,出了偏殿沒走幾步,恍恍惚惚,想要伸手扶著什麽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卻只擾顫幾枝白梔子,徐徐落下花瓣來,慢慢蹲到地上,靠在柱子上,嘔出一口鮮血,緩了許久都沒有緩過來。

翌日白暮起床的時候白曇已經去閉關了,白暮便一如既往跟著他的師兄們練練功看看書,吃飯和他們一起在飯堂吃。

“小九,你多吃點。”誦文給黎葤夾菜,目光註意到白暮,也給他夾了菜:“小十,你也吃。”

“謝謝六師兄。”黎葤笑逐顏開。

“謝謝六師兄。”白暮對他一笑。

“小十看起來不太高興啊,怎麽了?”誦文喝了一口湯。

“沒,沒什麽。”

“我看小十是想師尊了吧。”敬鈺湊過來戲謔道。

白暮被說中心事,臉有些發熱。

“習慣就好。”誦文道:“師尊經常閉關的,多久嘛,也就幾百年而已,像上次,就是一百三十多年沒有見過。”

一百三十多年?!

白暮一時忘了嚼嘴裏的飯菜。

“而且這次傷勢確實太過於嚴重,師尊幾百年都沒受過這重的傷了,應該需要閉關調養很久。”

吟承點了點頭附和:“確實,我也是很難見到能讓師尊受重傷的妖魔鬼怪了。”

“要不是師尊把它滅了,我就上去捅幾劍給師尊報仇。”黎葤義憤填膺,狠狠的嚼著嘴裏的白菜,仿佛白菜就是那個魔一樣,筷子狠戳了幾下米飯。

眾人都被他這模樣逗笑了,誦文調笑道:“我看怕不只是捅幾劍那麽簡單吧,小九還不得把它挫骨揚灰了。”

“哼哼。”黎葤氣呼呼的。

白暮食不知味,那這樣他豈不是要好幾年甚至幾百年見不到師尊了,想想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每日不再提飯菜還是很不習慣的,但他根基淺,修為低,這幾年進步很慢,只學會了禦劍和其他簡單的法咒,所以除讀書寫字,功課不能落下之外,他還得努力的增進修為。

白暮書剛看到了一半,聽到敲門聲,繼而是鶴知的聲音:“小十,你在嗎?”

“在,師兄進來吧。”白暮合上書,從床上站了起來。

鶴知推門而入,看到他道:“宗主讓你現在去前廳一趟。”

白暮不明所以,問道:“宗主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也不知,不過太隱宗的二宗主和臨滄宗宗主都來了,應該是要詢問你一些那日的情況。”

“好。”白暮了然的點了點頭,跟著鶴知一起去芳德廳,白暮跟著鶴知走進芳德廳,梅嵐和其他三峰主都在,白暮是認識的,還有站在這些峰主旁邊的他只知道名字的幾個弟子,然今日褚季旁邊不是邀月,卻是杳舟。

左邊坐著兩個面生的人,順著看,一個穿著青褐衣裳一個穿著紫黑色,青褐色看著不怒自威,眉藏冷絕,紫黑看著倒是慈眉善目,嘴角帶著笑意,但細看那笑卻未達眼底,後面各站著兩個人,大概是他們的弟子。

白暮思忖,想必那青褐就是楊諫瀾,前幾年論劍大會他見過幾眼,紫黑則是秦俞,鶴知一一見了禮,白暮緊隨其後學了一遍,他想的沒錯。

“諸位,這位就是白峰主的關門弟子白暮。”梅嵐說道。

“見過。”楊諫瀾道。

楊諫瀾和秦俞朝他看了過來,逡巡了一會兒,白暮正對上楊諫瀾探尋的目光,那目光裏又像是暗含了別的意思,只是稍縱即逝,還沒等人細看深琢,楊諫瀾便收回目光,別過頭去。

“這女魔倒還是個厲害的角色,看來也是修為頗高,竟將這白峰主傷的如此之重?畢竟現在這白峰主也不是誰想傷誰就能傷得了的。”秦俞一直看著白暮,繼續道:“不過我倒是更好奇你怎麽發現的。”

白暮再次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拱手歉禮道:“是弟子愚鈍,自以為是,未曾深思熟慮,細加思量,導致險釀大禍,弟子有錯。”

“你也是涉世未深,經驗不足,不全知那些東西詭計多端,狡猾之處。”梅嵐道:“經此一遭,也算有了一份教訓添了一份警醒,畢竟吃一塹長一智嘛。”

“確實。”楊諫瀾道:“吃一塹長一智,不要學你那師尊,執迷不悟。”

白暮聽這話總感覺他話裏別有深意。

楊諫瀾繼續道:“區區女魔不足掛齒,重要的還是那魔障西沈,現在幾百年杳杳無音,不盡早把他找到斬草除根,待他功到身成,又因修養百年,那時恐怕我師兄都要用命去搏一搏了。”

秦俞點頭附和道:“現下雖然四海升平,但魔障一日不除始終還是個隱患,就仿佛是紮在我們肉裏的一根刺一般,一顆心始終是懸著的。”

“楊宗主,秦宗主,不用二位說,我清絕宗也定是會盡力盡為,絕不含糊的,還請二位宗主放心。”姜枉義正言辭的說道。

楊諫瀾張口還想說什麽,梅嵐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褚季立馬起身走過去給他把脈。

“師兄,你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藥?”褚季皺眉問道。

梅嵐看著他笑:“那藥我吃不吃也無所謂了。”

秦俞道:“梅宗主身體可有好轉?”

梅嵐道:“還是老樣子,我都習慣了。”

秦俞點了點頭,起身拱手道:“那宗主還是要多註意休息休息,我和楊兄也已叨擾多時,既然事情已經了解清楚了,我和楊兄就先告辭了。”

梅嵐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不如二位今日在本宗歇下,才剛來沒多久客人就要走,還沒奉上一杯茶留吃一頓飯,哪有這樣待客的道理。”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

“梅宗主言重了。”楊諫瀾起身道:“本宗主和愈弟還有其他的事,告辭。”

“那就恕梅某不能遠送。”梅嵐歉意道。

楊諫瀾和秦俞轉身帶著徒弟一前一後走出大廳,事也說完了,也沒有什麽別的事,鶴知和白暮也說了一聲告退離開。

楊諫瀾走下樓梯,快要走到廣場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白暮。

“楊宗主還有什麽事嗎?”鶴知問道。

“沒有,只是覺得你這小師弟長得與他有幾分相似罷了。”

楊諫瀾沒有說他是誰,他們也是沒有資格追問的。

“十師弟原也只是師尊收養的孤兒罷了,或許是與宗主說的那個人有幾分相似。”鶴知回道。

“本宗主記得前年也是有一處地方出現魔患,你師弟就是從那地方被你師尊帶回來的?”秦俞疑問出口。

白暮看著楊諫瀾看他的目光逐漸變的銳利,但是楊諫瀾太能隱藏真實情感,白暮始終看不懂。

“嗯,師弟的家裏蒙受災難,年紀小受了刺激,很多事都不記得了,不過不能因為這樣就來懷疑我師弟吧。”鶴知不卑不亢道。

“沒有。”秦俞笑道:“我們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那宗主若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先告退了。”鶴知一拱手,帶著白暮走了。

秦俞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瞇了瞇眼:“這清絕宗看來還是有可用之人的。”

楊諫瀾嗤笑一聲:“強弩之末罷了。”說著,招出劍來。

秦俞緊隨其後,說道:“確實,自從梅嵐為了個妖孽氣死了老宗主,現在是一年不如一年,一副病軀也不知能撐幾年,可惜了,想當年這梅嵐不也是誰人不讚的英才。”

幾人禦劍離開清絕宗,漸行漸遠,交談聲也隨之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剛剛楊宗主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鶴知回頭對白暮說道。

“嗯?沒有,沒什麽。”白暮笑道。

“你是想回去還是與我一同去攬月峰找邀月?”

白曇閉關,他的師兄們又都不知所蹤,白暮想了想道:“想跟著師兄。”

“好,走吧。”

鶴知帶著他向攬月峰走去,還要走過一段繩橋,白暮擡頭望去,攬月峰不似其他峰,外圍一圈是一壟一壟的好似農家的菜畦,只不過種的都是些藥材,還有幾個攬月峰的弟子在采摘藥材。

“大師兄!”

鶴知和白暮聽到一陣呼喊,也沒多在意,直到杳舟小跑著到鶴知面前,才知道原來是喊鶴知的。

“我不是你大師兄,你不必這樣喊我,你大師兄是邀月。”鶴知轉身就走。

“師兄……”杳舟頓了頓才道:“我來是想問你,師尊他如何了?”

“師尊如何,你腿不瘸眼不瞎的自己不會去看嗎?還來問我?”鶴知沒好氣的道。

杳舟被他的話噎住,鶴知往攬月峰走,皺眉思忖片刻,在心裏嘆了口氣,停下腳步道:“師尊並無大礙,只是還需修養,但既然你都已經選擇兩百多年避而不見,我只認為你在極力與落霞峰撇清關系,不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都選擇,我也無權左右。”

“不是,師兄……”

“行了,你也不必多像我解釋什麽,過去就過去罷。”鶴知往前走了幾步又道:“你也不要把罪責全怪於我師弟身上。”

橋下是雲霧裊繞看不見底的深淵,越走近攬月峰,一股藥的苦澀味越來越濃重,不是那種單一的苦,是各種藥材交雜在一起的又苦又澀又莫名形容不出來的味道,白暮聞著還有點不適應,皺了皺眉。

在藥材地裏那幾個弟子看到鶴知顯然已經習以為常,輩階小的還要對他行禮尊稱一句師兄。

白暮聞著這味道聞習慣了之後也算適應,不再那麽讓人不適,鶴知輕車熟路的去到邀月住的地方。

“邀月!”鶴知看到邀月,揮手喊道。

邀月正在翻曬藥材,聽到鶴知的聲音頭也不擡,繼續氣定神閑的曬藥材,時不時抓一把聞一聞。

“邀月師兄。”白暮行禮道。

聽到白暮的聲音邀月才擡起頭朝他們倆看了過來,展露笑顏:“師弟很少來我這兒玩,喏,想吃什麽吃什麽。”說著,邊拍著手邊走了過來,把桌子上的幾碟糕點往白暮面前挪了挪。

“我呢我呢?沒有我的?”鶴知希冀的看向邀月,但看他這動作,絲毫沒有任何在意他的樣子,立馬蔫了下來道:“為什麽沒有我的?”鶴知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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