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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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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心話

從藥房出來後,尋瀾提步往院中走去,將走到院墻外便聽到院內小姑娘如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動人,充滿靈氣。她的笑聲仿佛自帶治愈功能,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尋瀾都會不自覺地被感染,心情也會舒暢許多。

就是不知小丫頭又說起了什麽,笑得這般開心。

院中,臨止看著笑得像朵花似的宓隱,捂著頭頂僅存的一撮頭發,甚是郁悶道:“阿宓,有那麽好笑嗎?”

“哈哈嗝”宓隱笑得打起了嗝,看到臨止愈發郁悶的臉色,掩唇順了口氣糯聲回道:“沒沒沒,你看錯了,我不是笑你!”然而事實是,真的是太好笑了!

原本阿止紮個朝天辮還與凡間的年畫娃娃有幾分相似,看起來甚是可愛,然而她與師叔分別後回來找他時,發現阿止一直捂著腦袋不松手。

宓隱還以為他腦袋受傷了,直到剛剛哄得他松了手她才發現是阿止的朝天辮沒了,頭發還變短了許多,像是被用刀砍了似的。

他那如倒刺一般的一撮頭發立在光禿禿的頭頂上,在宓隱看來像極了炸毛的刺猬,她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宓隱眨巴著烏亮的杏眸,眼裏滿含笑意問他:“阿止,怎麽我出個門的功夫,你就變成這樣了?”

臨止看她笑個不停,索性放下捂在腦門上的小胖手,嘟著嘴幽怨道:“剪了辮子給柳爺爺補身子。”

早上宓隱離開後,他和柳爺爺在院子裏曬藥,雖說柳爺爺的病已經痊愈,但他的身子骨卻比之前差了些,本就佝僂的背又彎了一些,時不時還會咳上一兩聲。

臨止都看在眼裏,當時也沒多想,偷偷回屋子剪了自己的朝天辮,那一綹頭發乍一離開他的身體,就變作了靈芝須。原來他的人身和芝身是倒著長得,頭發便是他的根須,對凡人來說可是大補靈藥。

這一點與宓隱可是截然相反,她自然不明白,甚是好奇地問道:“阿止你的辮子能補身子?”

“當然了,我的辮子就是我的根須,可是大補呢!”臨止一本正經回答道。

聽他這般解釋,宓隱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看著他頭頂倒刺一本正經的可愛模樣,又沒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肉臉,感嘆道:“阿止你可真是寶貝!”

聞言,臨止心裏暗暗嘟囔著,那可不,人家全身可都是寶。

“阿宓,你做什麽?”

他們倆說的話自然是被尋瀾聽個一清二楚。誠然他不是故意躲在外面偷聽的,只是思緒亂飛了片刻,等回過神時就聽個差不多了。

一過院門就看到宓隱捏著那靈芝精的臉,雖然不是自家徒侄被欺負了去,但尋瀾看著阿宓捏在靈芝精臉上的手甚是別扭。

雖說這靈芝精看起來不過個奶娃娃,但實際上卻比阿宓大了許多,是以尋瀾便出聲提醒他二人自己的到來。

聽到自家師叔的聲音,宓隱當即放開捏著臨止小肉臉的手,轉而跑向尋瀾,糯聲道:“師叔,你和柳爺爺談完啦?”

尋瀾點點頭,“嗯,說完了,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宓隱一時有點懵,清澈的杏眸裏生出幾分迷茫,這不是已經回藥館了嗎,難不成,是要回隱山了。

思及此,她情緒頓時低落了幾分,才出來一個月又要回去了,她還沒出過太平村,還沒看過人間到底是個什麽樣呢。

這般想著,宓隱愈發不開心了,眨巴著眼望向尋瀾道:“師叔,我們現在就要走嗎?”聲音裏帶了幾分不舍。

“嗯。”

聽到自家師叔確定的回答,宓隱認命地耷拉了肩膀,藏在裙擺下的小腳不停在地上點著,嘟著嘴道:“好吧。”

自尋瀾進院,臨止就一直默默站在宓隱身後不敢出聲。這會聽到他們要走,他有點摸不清尊上的心思,沒忍住悄聲道:“尊上,那我呢?”他身上可是還有那噬心咒,他們走了他可怎麽辦?再說,尊上不是讓自己跟著阿宓嗎?

尋瀾瞥了他一眼,反問他道:“你說呢?”尾音略微上揚。

本生得一雙風流桃花眼,此時卻一如往常般平淡無波,臨止莫名感到幾分威壓,瑟縮道:“明白。”

宓隱聽著他們兩沒頭沒尾的對話更迷糊了,她徑自問自家師叔道:“師叔,你們說什麽呢?”

“沒什麽。”尋瀾直直看著臨止回道。

接收到他的目光,臨止扯了扯宓隱的衣袖奶聲奶氣道:“阿宓,我以後可能就要跟著你了,”

“真的嗎?”宓隱扭頭看向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

“那太好了!”宓隱因要回去變得低落的心情霎時回升了幾分。

不過就在她雀躍之際,目光卻被擺在木架上的那些藥筐吸引,她收斂情緒,杏眸裏帶了幾分嚴肅道:“那柳爺爺呢?你不要他了嗎?”如果柳爺爺知道阿止要離開,會很傷心的吧。

聽她這樣問,臨止愈發難過了,他也想留在這裏啊,可是已經沒得選了,不過這些話是萬不能當著不遠處那位尊上的面說的。誠然,即便是在背後他也不敢說。

是以,臨止只能裝作很高興地樣子回她道:“這裏畢竟是凡間,周圍都是凡人,若是不經意現出原形被人當作妖怪抓了去,豈不是會連累柳爺爺,尊上他也是看我可憐才允許我跟著你們。”

聽他這般解釋,宓隱頗有感觸地點點頭。自己那不著調的師兄就總在她跟前說什麽人心叵測,起初她還以為師兄又在逗弄她,不過後來聽師姐說師兄確實被凡人騙過,還傷得不輕,若不是師叔出手相救,只怕就沒他了。

是以,宓隱摸了摸臨止紮手的腦袋道:“那以後就跟著我,我會保護你的!”誠然,她是把臨止當小孩子了,日後誰保護誰還說不準呢。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得和柳爺爺說一聲。”相處了這麽久,若是突然離開,只怕柳爺爺會傷心的吧。

其實這也是臨止想的,只是他不敢說,聽宓隱提出後,又偷偷望向那位尊上。

尋瀾並非不近人情之人,也不怕他亂來,故而沈聲道:“去吧。”

得到準許,臨止俯身拱手道:“多謝尊上。”

說罷,他又同宓隱說了句:“阿宓,那我先去了,很快回來。”

宓隱以為臨止是怕他們不等他,拍了拍胸脯似承諾般道:“放心去吧,我們等你。”

誠然,臨止是怕讓他們等的時間長了,那位尊上沒了耐心又給自己下個“誅心咒”之類的,到時遭罪的還不是自己。這般想著,他拔腿就往藥房跑去。

臨止離開後,尋瀾和宓隱便坐到了石桌前。不過在落座之前,尋瀾還是悄悄用凈物決消了石桌石凳上的灰塵和他人的氣息。

宓隱雙手支著下巴趴在石桌上,看著自家師叔甚是端正地坐在她對面,清雋雅致,氣宇不凡,便是最簡單的一擡手,由師叔做出來,也透露著一股常人所不能及的風度翩翩。

但是她最喜歡的還是師叔那雙桃花眼,眼尾彎彎的時候最好看,與平日裏的冷然的感覺截然不同。因為眼尾彎起來的師叔,是笑著的,是有溫度的,會讓她覺得自己與師叔是沒有距離的。

不過最讓宓隱擔心的還是師叔的身體,他的面色總是這般蒼白,讓她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尋瀾察覺到她直楞楞的目光,食指輕點著石桌問道:“阿宓在想什麽?”

“師叔您要保重身體。”宓隱想也不想開口回道。

聞言,尋瀾手上的動作驀地頓住,不過轉瞬間便恢覆如常,只是將指尖輕點的動作變為摩挲著桌面。

“為何突然這樣說?”他想知道。

只見宓隱收起手,坐直了身子望著他認真道:“師叔,您總說修煉沒有捷徑,萬不能急於一時,因此我一點也不著急,哪怕是五百歲也不能化個像樣的人身。”

“但是師叔,我不想您因為助我修煉去傷害自己的身體,若是師父真要怪就讓他老人家怪我吧,是我天生愚鈍,資質低微,是我拖累了師叔。”

這不是她第一次這樣說,只是以往師叔總會以她年歲小搪塞過去,然而她現在不小了,也懂得很多。這次,她一定要將那句憋了許多年的話告訴師叔。

放在膝上的小手緊緊握成拳,宓隱暗暗為自己打氣道:“師叔,您總是這樣為我,我很感激,但也很心疼,師叔,我不想您有事!”

尋瀾沒想到她會說這樣,他就這樣看著她,看到她的眼底,一片澄澈,一片真心。他垂眸看著石桌上被歲月磨平的紋理,帶了幾分壓抑道:“阿宓多心了,師叔怎會有事?我們阿宓如此聰穎,只怪師叔一直沒能找到適合你修煉的方法。”

說完這話,他再未出聲,眼瞼微闔閉目沈思。宓隱也不知該如何回話,幾經囁嚅還是沒開口,兩人就這樣靜坐良久,直到臨止與柳爺爺道別後回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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