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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新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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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新涼(二)

44

梁望塵當值一早便聽聞了孟歲枝被蕭紀豐押入牢獄之中,待換了值之後著急忙慌的往蕭紀豐身前湊。

蕭紀豐還在想著孟歲枝的事情,擡眼一瞧,自己的禦前侍衛就現在自己眼前。

他將雙手搭在自己膝蓋上,皺了皺眉。

“你有何事…”

梁望塵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

“陛下,我認為侍中高策大人這些年對您沒有一絲一毫的背叛,您這麽做會傷了那些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為大霽著想的諫臣與武官…”

蕭紀豐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一把將小冊子扔到梁望塵臉上。

“郁箏都親眼看見了你還要替他求情嗎…”

梁望塵見狀立刻俯身行禮。

“陛下息怒…”

月見此行出來還真是收貨頗多,她一回到公主府向蕭郁箏稟明。

“殿下,經打聽,孟歲枝現下已被陛下押入牢獄,我想眾目睽睽之下她是出不來了…還有一件事,蕭嫦汐生母楚楓玥就在此刻不知去向。

我聽她們那的侍女說楚楓玥自蕭嫦汐意外身死後一直一蹶不振,飯也不好好吃,只一個人悶在宮裏…”

蕭郁箏仔細回想著蕭嫦汐的這個生母。

“楚楓玥?我記得她父親品階不高,朝中更是沒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支持,此人一向喜歡清凈,失了孩子未免心痛…不過這原不在我的計劃範圍之內,只是沒想到那個蘇靖岑竟這般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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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之下,蕭紀豐還是去了一趟牢獄,即便聽到的不是自己預料到的,他也想孟歲枝親口告訴自己。

走進獄牢時,他看到了披頭散發的孟歲枝,只見她背對著自己,安安靜靜的跪坐在那。

蕭紀豐的腳步聲很大,孟歲枝已經猜到是他來了,但還是坐在那一動不動,雙目緊閉。

在這獄牢裏不乏還有獄刑的刁難,也是被關在這才讓孟歲枝猛然醒悟,後廷真的容不下自己。

她也實在是想不通何萍、蕭郁箏與蘇靖岑她們一幹人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自己,蕭紀豐見她沒有動靜便緩緩開口。

“你…就不想替自己辯解嗎。”

孟歲枝自嘲的笑了笑,沒有回頭。

“我記得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跟陛下講說,陛下的家事不過陛下的一道旨意,我再辯解又有什麽用呢,更何況陛下本來就不信任我…不是嗎?”

蕭紀豐這時命人打開牢獄門,走上前去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讓她正對著自己。想想自己對寧馨那些年的虧欠,他心中的那點軟肋就開始隱隱作痛。

孟歲枝的出現就如同朱砂痣一般難解難消,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對孟歲枝的感情是到底愛還是對寧馨的彌補。

孟歲枝緩緩抽出自己的肩膀,往後退了幾步,情緒變得異常激動。

“所以…在陛下看來,我到底算什麽,是在你這後廷之中一個小小的妃嬪,還是與你愛人長得有幾分相似的替身…”

蕭紀豐聞聲低下頭不再看她,眼神晦暗不明。

“原來你都知道這些事…”

孟歲枝眼睛紅了一圈,又哭又笑。

“我入宮之前,在家也是個被從小慣到大的,父母的一言一行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我。可是這後廷太折磨人了,逼得人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什麽榮華富貴,什麽金枝玉葉,我寧願從未入宮,從未見過陛下…”

蕭紀豐說得見她越來越激動,氣惱的忍不住給了她一個耳光。

“你不要仗著自己與馨兒有幾分相似便這般瘋癲!”

孟歲枝應聲跪倒在地,一只手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然後淡然一笑,起身一步一逼近。

“我說的難道不是嗎,您對賢貞皇後用情至深我們後廷是人皆知,您可以為她大辦忌辰,可以去昆吾寺為她齋戒祈福。可為什麽…為什麽,那一道道看似賞賜的旨意…就如同無形的枷鎖一般,讓我喘不過氣來。

或許我的容貌是生錯了,但是當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就站在您的眼前時您真的可以做到問心無愧嗎…”

蕭紀豐聽到這些不由得怔了怔,程綰沁一早來求自己解了對孟歲枝的禁足也是說的差不多的話,再回過頭來看看自己這幾年對她的好,卻莫名有種惡心的感覺。

“你和高策倒還真是一對,都是那種能言善辯的人,郁箏向朕說得那些又都直沖著你,朕要是你就不會這般忤逆,畢竟你的身後可不止你一個人…”

孟歲枝低下頭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那年的七月初九就是蕭郁箏溫柔的拉著自己的手走出殿宮,登上闕樓,後來又在灤山上救過她一命,情同姐妹,怎麽說變就變了…

在她眼中蕭郁箏就像小太陽,帶給人的永遠都是自信向上的笑容,自始至終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墻倒眾人推還是說一早就被利用了。

不過細想來也是,程綰沁也曾提點過自己,她們的身後還有父親,有家族。孟歲枝從不懼怕任何人的威脅,唯獨這次,她心不甘情不願跪在蕭紀豐面前緩緩行禮。

蕭紀豐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你方才的氣焰都哪去了。”

孟歲枝不甘的流下屈辱的淚水,任憑被蕭紀豐玩弄於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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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蕭紀豐從牢獄裏出來後,一道聖旨就接踵而至安慶宮。淑妃葉潯得以坐上鳳位,她的兒子蕭桁也被封為皇太子。

程綰沁買通了好幾個下官才得以見上孟歲枝一面,她心如刀割的看著眼前的姐妹。

孟歲枝身上的衣衫竟沒有一處是平整的,頭發也幹枯的散落在肩頭。程綰沁一把將她摟在懷裏。

“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沒能好好保護你…”

孟歲枝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不,姐姐,我被關在獄牢裏是你買通獄刑給我送溫熱的飯菜,在…陛下面前為我求情,現在又跑來這樣的地方安慰我。”

程綰沁摩挲著孟歲枝的頭發,向她解釋道。

“葉妃娘娘如今已是皇後娘娘了,我們去求娘娘,讓娘娘解了你這禁足好不好…”

孟歲枝搖了搖頭。

“姐姐,想當年我們一起入宮何其年少,活到現在才發覺自己是輸的一塌糊塗,我…”

孟歲枝的話還沒有說完,青黛跑來跟兩人報道。

“孟姐姐,我剛得到消息,姐姐的父親母親以及族人,現在已全部被流放至…荒蠻之地。”

孟歲枝聽後一臉震驚的癱在地上,舉足無措的看向四處。

“不可能的,對吧…怎麽會這樣,我不是已經…順從他了嗎…”

程綰沁緊緊握住孟歲枝的手腕。

“沒事的簪兒,有姐姐在,我現在就去求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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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的溫水澆註而下,孟歲枝猶如枯木一般什麽感覺都沒有,程綰沁見狀便讓下人替她穿戴好衣衫,自己則找了一把木梳為孟歲枝梳順秀發。

程綰沁抿了抿嘴。

“後廷的事宜皆由娘娘做主,要不是娘娘執意要放你出來,怕是今晚你就要在牢獄裏過夜了…”

孟歲枝微閉雙眼。

“牢獄裏過夜又能怎麽樣,說得好像我沒有待過一般,倒是高大人呢,他怎麽樣?”

程綰沁搖搖頭。

“高大人的事乃朝堂上的政事,別說我們了,就連娘娘也不知道…”

程綰沁抿了抿嘴。

“我父親有許多同僚,有門閥世家的大族,也有一些寒門子弟,或許我們可以再扳回一城…”

孟歲枝無奈的搖了搖頭,眼下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使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蕭繪雲惱火的看向自己的親妹妹。

“錦燭,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做什麽一定要去管那些事…”

蕭郁箏笑了笑。

“三哥,如今朝堂之上發生的變動不少,如果我們任由那個孟歲枝霍亂後廷,你就不怕她毀我大霽,滅我霽朝?”

蕭繪雲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不過一個女子,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掀出像蘇家那樣謀逆的風浪,你怎麽就這般胡鬧。”

蕭郁箏擡起頭看向蕭繪雲。

“三哥…為什麽如今連你也向著那個該死的人。況且你也說過,此女未出,結果未定…她要真如三哥說的安分那朝堂上斷然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一個妃嬪和幾名大臣聯手帶來的威脅!”

蕭繪雲一手握住蕭郁箏的手腕。

“錦燭,你聽三哥的,你去向皇兄講明這一切,高大人與她也並未瓜葛…”

蕭郁箏猛的甩開蕭繪雲的手,還沒等她反駁,月見就急匆匆的趕到兩人面前。

“王爺,殿下,盈晗公主蕭嫦汐生母楚楓玥已…已經找到了,屍首就泡在井中,方才有下人去打水才…才被發現打撈上來…”

蕭郁箏揮揮手示意月見離開,然後皺著眉回過頭凝視著蕭繪雲。

“三哥,你就沒發現自那個孟歲枝進宮之後發生的這些事都與她脫不了幹系嗎,當時除了皇兄又有幾個人真心待她,又有多少人把她當作眼中釘肉中刺…”

蕭繪雲雙手交疊放在自己下巴間。

“你這樣會害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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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孟歲枝一直都不能跟自己和解,楚楓玥的匆匆離世也好,自己的無端受挫也好,高策受此牽連也好,仿佛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程綰沁與吳嘉亭勸了很久都無濟於事,對視一眼,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悄悄喚來梁望塵。

程綰沁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繼而與吳嘉亭一前一後離開寢殿。梁望塵低頭頷首目送她們離開才緩緩推開殿門。

眼前的一幕讓他自責不已,只見他走上前去一只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孟歲枝怔了怔,擡起頭對上他溫柔又熾烈的眼神。

不甘與悔意頓時湧上孟歲枝的心頭,她無助的趴在梁望塵的胸口。梁望塵心疼的將她緩緩摟在懷裏,輕聲安慰道。

“沒事了,有我在…”

彼時蕭紀豐與幾名諫臣還在喋喋不休的討論政事,對盈晗公主蕭嫦汐與楚楓玥的安葬問題上蕭紀豐不嫌楚楓玥雖出身微寒下旨將她的屍首葬在阡陵,蕭嫦汐亦是厚禮葬之。

也就是從葉潯當上皇後起,何萍與她也漸漸疏遠了。屢次以自己病懨之體不宜相見拒絕姐妹到訪。

京墨端來一杯溫茶放在何萍面前。

“娘娘…”

何萍無趣的發起呆來。

“父親在朝堂之上的對頭已經被扳倒了,我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鬥爭還在繼續,只要孟歲枝還活著,那麽這個後廷就不會徹底的安靜下來…”

京墨微微一笑。

“那不現成還有伊瑰公主嗎…”

何萍緊緊攥住搖了搖頭。

“別忘了那蕭郁箏還有個對她極好的親哥哥,況且你怎麽就能斷定她就一定會成功…”

程綰沁同吳嘉亭走出寢殿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吳嘉亭扭頭看了一眼。

“蘇家倒臺本是件好事,只是孟妹妹千不該萬不該在那個節骨眼上與高大人會面。如今那罪婦苦等陛下賞的一杯毒酒也就罷了,只是這後廷忽然一喜一喪的真叫人覺得傷感…”

程綰沁非常喜歡蕭嫦汐,現在的她一想到蕭紀豐封後賜給葉潯的鳳印與楚楓玥的喪儀隊前後進出後廷時總是會隱隱作痛。

那年的七夕總是格外讓人刻骨銘心,姐妹們圍坐在一起看看花,賞賞月的場景已不覆存在。

短暫發呆過後,程綰沁打了一個寒顫。

“簪兒即便真的與高大人會面過,我也始終相信他們兩個絕對沒有密謀任何一件事情…”

說罷兩人瞧見不遠處的牢獄,那便是關押著蘇靖岑的死牢。吳嘉亭冷哼一聲。

“我們也該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了,不是嗎…”

程綰沁自知自己無法與吳嘉亭的聰慧果敢相提並論,便提議自己在獄牢門口等她。

吳嘉亭特意帶著曾經在瓊泠宮當值的那名宮女,就當是看在昔日裏一同進宮姐妹送的最後一份禮物了。

關押在獄牢裏的蘇靖岑還是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吳嘉亭見狀嘴角微微上揚。

“蘇靖岑…你看看我帶誰來了。”

蘇靖岑擡頭瞧了一眼,沒有再言。吳嘉亭第一回見這麽安靜的她還有些不習慣呢。

“素日裏姐姐不是很聒噪的嗎,怎麽今天就變啞巴了…”

一旁的獄刑走上前去解釋道。

“回娘娘,陛下有旨。賞給蘇氏一杯毒酒,蘇氏喝完之後就不會說話了。”

吳嘉亭一聽頓時開懷的大笑起來。

“哦~我還想著姐姐為什麽會這麽安靜呢,原來是不能出聲了呀…”

蘇靖岑含著眼淚,隔著一層柵欄嗔視,吳嘉亭淡然一笑。

“我要是姐姐呀,一定會上吊自裁的,與其不會說話被人折磨至今,很顯然一條白綾更適合姐姐…”

玩笑也開過了,狠話也說完了,怎麽樣也就是蘇靖岑自己的決定了。從獄牢出來後,才見程綰沁與葉潯正在一處攀談。

葉潯順著程綰沁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了吳嘉亭,她溫柔的伸出手示意吳嘉亭走過去。

吳嘉亭很快就湊在了程綰沁身側,葉潯則回頭向她再次詢問著。

“妹妹,歲枝當真是這樣的想法?”

程綰沁點了點頭,她其實一早便心知肚明,蕭紀豐身邊的禦前侍衛梁望塵待自己的好姐妹總是與旁人不一樣,直到那天她發現了孟歲枝枕頭底下所珍視的紋玉。

葉潯也只好作罷,表示自己會盡力護孟歲枝的周全。孟歲枝與梁望塵已決定好,離開後廷,走得越來越遠。

翌日葉潯邀請孟歲枝、程綰沁與吳嘉亭等人來宮中一聚。即便一路上宮人們見到孟歲枝皆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也權當是最後一次與姐妹們聚一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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