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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庭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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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庭芳(一)

15

蕭紀豐鮮少見這般倔強的女子,而對於她議論的那些是是非非也沒有表示的非常惱火,低頭翻看著孟歲枝謄寫好的奏疏。

“你會騎射嗎…”

孟歲枝抿了抿嘴。

“嬪妾愚鈍,只略懂一二。”

蕭紀豐掐指一算,下次灤山狩獵就是十日後,擡眼望了過去。

“十日後的灤山狩獵,你也跟著一塊兒去吧…”

孟歲枝雖無心跟著蕭紀豐,但深念灤山狩獵上的逐射之戲,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幾日宮裏上上下下都在為了此次灤山狩獵做著準備,程綰沁因不擅騎射並不在此次伴駕之列。

與孟歲枝一同隨隊灤山的還有眾位王爺、伊瑰公主蕭郁箏、昭儀羅冉與美人吳嘉亭。

午膳後,孟歲枝懶懶的歪在廊前排凳上聽著侍女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這次灤山狩獵,陛下還宣了安慶宮的葉妃娘娘,不過娘娘才侍過寢沒多久,身子孱弱的很,這次怕是去不成了…”

“誰讓如今的葉妃娘娘聖眷正濃呢,不過聽說陛下這次還宣了孟才人伴駕灤山。”

“這孟才人的容貌雖與已故的賢貞皇後有著幾分相似,聽說就是因為這些陛下才對她格外好呢…”

經過十日的不斷調停,此次灤山狩獵志在必得,一眾伴駕宮妃皆身披騎裝,神采奕奕。

16

彼時蘇靖岑正被侍女服侍著,一名宮女急匆匆的趕來報信。

“蘇婕妤…”

蘇靖岑聽後一肚子的火沒處撒,逮著趕來報信的宮女煞性子。

“你說陛下沒有宣我,而去宣了孟歲枝?”

說罷一巴掌打在宮女的臉上,宮女嚇得忙下跪行禮。

“婕妤息怒呀…”

蘇靖岑起身猛得抓起幾案上的印臺砸向香爐,內殿裏是鬧的大不成樣子。

其他的宮女見狀實在是制止不了便悄悄離了殿宮去求了葉潯,葉潯近幾日本就惱火,受不了蘇靖岑的聒噪,還不得不擺駕去了她那。

眼見殿內被砸的一片狼藉,葉潯微微蹙眉,一手掀開內殿的珠簾,嗔視眾人。

“鬧的也太不成規矩了!你們是不是都當本宮不在了…”

蘇靖岑見狀與一眾侍女匆忙下跪。

“娘娘息怒呀…嬪妾只是覺得論資歷還是論騎射,娘娘都比那孟歲枝強萬分,為何陛下眼裏只有那個賤婢。”

葉潯往後瞥了一眼示意奴仆收拾殘局,略顯惱火的對蘇靖岑說道。

“蘇妹妹入宮這些時日也該明白宮闈禮法了,不要一味仿著某些人爭風吃醋…要想在這後廷走得長遠,就要學會韜光養晦,來日方長…”

蘇靖岑抿了抿嘴,俯身行禮,心裏自有一百個不願意。

“是,嬪妾謹記…”

葉潯說罷就離開了,在回自己寢殿的路上,文元低頭沈思良久不覺嗤笑一番。

葉潯回頭看了她一眼,輕咳幾聲。

“文元,在笑什麽呢…”

文元聞聲忙緩過神來。

“娘娘,我只是又想到了方才把寢殿鬧得不成樣子的蘇靖岑來了,您說她父親想當年戰績赫赫,那在陛下面前更是威風得不得了,怎麽女兒就這般魯莽…”

葉潯聽後也嗤笑起來。

“蘇將軍的軍威蓋世無雙,想是平日無暇顧及家中,蘇靖岑定是被嬌慣壞了才養得這般放誕。不過這樣也好,入了宮自會有人來挫一挫她的心氣…”

17

彼時灤山四處圍著錦帳綾羅,蕭紀豐帶著一幹人行至半山駐紮營地。

山腳下一眾宮妃則在練習騎射,胡服何葳蕤,仙仙登綺墀。孟歲枝頭挽高髻,眉心似瓣,雙頰微醺,上穿翻領對襟紫紅胡服,下著紅紫豎紋錦褲,足蹬黑色皮靴。手持長弓,端坐於白馬之上。

只見一聲令下,她冷喝一聲,“駕!”

白馬聞風而動,鬃毛飛揚。如流星趕月,超軼絕塵。孟歲枝一手握住弓把,一手拉動弓弦。

眾人眼見孟歲枝右手三指扣弦,食指置於箭尾上方,中指及無名指置於箭尾下方。並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將弓拉開,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頜。

開弓瞄準之際,孟歲枝同時將眼、準星和靶上的瞄點連成一線,右肩繼續加力同時扣弦的右手三指迅速張開,白羽箭出,直指靶心。

見弓箭不偏不倚的輕嵌靶心,吳嘉亭不由得嘴角上揚。

“孟妹妹的騎射果然出色。”

就連一向在宮闈中以賢勉待人的蕭郁箏也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孟歲霜微微頷首。

“吳姐姐言重了…”

幾個人與馬相互熟悉了一番,各自射捕到不少野味。晚間篝火烹宴,羅冉替身旁的蕭紀豐斟滿甜酒,又刻意說了不少孟歲枝的好話,幾個人少見溫情的坐在一處談天說地…

翌日灤山狩獵如期開始,方圓幾百裏都是身披甲胄的兵士與宮人。蕭紀豐手持彎刀金弓坐在馬上,英姿颯爽。跟在他身後的則是秦王蕭繪雲、楚王蕭綜覺、伊瑰公主蕭郁箏與孟歲霜,幾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淡淡笑意。

蕭郁箏驅馬向前走了幾步。

“上次狩獵正巧趕上錦燭有私事在身才沒跟著皇兄,這次皇兄可不能故意輸給錦燭呀。”

蕭綜覺雖心有不屑,但還是賠著笑臉說與蕭郁箏聽。

“五妹有所不知,上次狩獵皇兄與三弟爭的最兇,最後誰也不肯讓著誰呢。”

蕭郁箏與蕭繪雲聽後不覺相視一笑,默默無語,蕭紀豐抿了抿嘴。

“好了好了,開始吧!”

18

彼時一兵揮旗,兩兵吹奏筒欽,四兵執大纛,其他兵士聞鑼逃竄,蕭紀豐與眾人伺機而動,一聲令下。

因為此次著重不見血刃,大家所持羽箭都是蒙著箭頭的。孟歲枝要一手執弓,一手掌繩,所以眼下只能直盯正前方。望著四處逃竄的兵士,她先發制勝,羽箭所到之處,一名士兵回首行禮,就地而坐。

就在此刻蕭郁箏也拉滿弓弦,對著兵士的後背射去,蕭繪雲與蕭紀豐也不甘示弱,各射中了一箭,尤是蕭綜覺一連射中兩箭。

與此同時灤山時不時會傳來一陣陣鑼聲與馬蹄聲,蕭郁箏的馬與正往反方向逃竄的士兵距離得實在太近,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蕭郁箏駕馬故意繞了兵士一圈,雙手緊握弓箭,倒把馬下的兵士嚇得不輕。

蕭紀豐見狀搖著頭抿了抿嘴。

“婦人終究還是婦人,沒有見識…你們兩個今後行事萬不得如此優柔,當即立斷、一針見血方是治國之道。”

蕭郁箏撅了撅嘴,不予理會,蕭繪雲與蕭綜覺微微頷首,異口同聲。

“是…”

“是…”

跟在最後的孟歲枝瞧見蕭郁箏暗暗的沖著蕭紀豐做鬼臉,搖著頭無奈的笑了笑。

“逐射之戲,其意就在戲一字上,公主心存良善,卻也實屬不易…”

蕭繪雲也在一旁替自己妹妹說著好話。

“是呀,皇兄。錦燭貴為當朝公主,她擁有溫和與仁厚便夠了,決伐與膽量什麽的還是留給我們比較好…”

蕭紀豐面對孟歲枝的話還是沒轍,他只好舉起手上的金弓射向原處的一棵松樹,又回頭瞥向孟歲枝。

“歲枝可望得見松樹上的羽箭?”

孟歲枝極目遠眺,緩緩點了點頭。蕭紀豐繼而說道。

“你如果可以射斷朕的羽箭,朕就送你一份禮物,如何…”

蕭郁箏聽後佯裝很是生氣。

“皇兄好生小氣,禮物也只送一份,看來我跟二哥三哥是沒福氣得了…”

只因從小爭強好勝,孟歲枝聞聲拉滿弓弦,緩緩瞄準遠處的羽箭。蕭綜覺見狀悄聲退到最後,駕馬遠掣。

19

彼時另外一邊的羅冉接到密信後也駕馬前去約定之地候著,沒讓她等多久蕭綜覺便趕來了。

兩人下馬用韁繩將馬拴在大樹下,羅冉來回踱步。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次的機會多好,是個除掉孟歲霜的好機會。在荒山野地裏把她秘密解決掉,不會有人發現的。”

蕭綜覺又何嘗不想這麽做,只是若按照長兄的脾性,見不到孟歲枝的影子,他一定會讓兵士把灤山搜個底朝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麽做風險太大了,四處又有這麽多兵士,搞不好還會被蕭紀豐懷疑到咱們,索性再等等…”

羅冉氣惱的抿了抿嘴。

“還要等什麽呀,葉妃都被宣去侍寢了,何萍父親官位又在我父親之上,我要恩寵恩寵沒有,要家世家世沒有,我再等…”

這時四處隱隱傳來烈馬嘶鳴的聲音,兩人這才方散。羅冉回程路上誤打誤撞的就闖進了蕭紀豐帶眾人狩獵的區域。

好巧不巧羅冉所駕之馬眼生有些應激,直直的向著正前方的孟歲霜撞去。

蕭郁箏與蕭繪雲都覺得那匹瘋馬顛三倒四,極不穩妥,於是便由著蕭郁箏架馬護在孟歲霜之前,蕭繪雲則驅行到羅冉跟前死死拽住她的韁繩。

只是馬速太快,羅冉的瘋馬還是將蕭郁箏撞倒在地,蕭紀豐聞聲立刻趕到孟歲枝身旁仔細打量著,蕭繪雲也跳下馬俯身將蕭郁箏攙起來。

蕭繪雲一臉的擔憂,緊緊扶著蕭郁箏不放。

“錦燭,你摔到哪了…”

蕭郁箏左眼微閉,臉上扯出一絲笑意。

“無妨,三哥放心吧…”

羅冉也被嚇得不行,跪下久久不肯直身。

“陛下息怒,驚了公主是嬪妾該死,嬪妾願領責罰。”

蕭紀豐見蕭郁箏無恙,揮揮手示意她起身。

“郁箏沒事算是萬幸,念你是初次隨著我們狩獵,活罪難逃,狩獵的這幾天裏你就好生服侍她吧…”

羅冉俯身行禮。

“謝陛下不殺之恩,嬪妾定當敬心服侍好公主…”

晚間孟歲枝照舊服侍蕭紀豐不在話下,蕭繪雲悄悄拿了藥去了蕭郁箏的帳殿外,他見帳內尚有光亮,便清了清嗓子。

“錦燭可睡下了?”

蕭郁箏輕輕從榻上走下來,故意走到帳門前倚著門問道。

“誰呀…”

蕭繪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臭丫頭,是我…”

蕭郁箏略思索片刻便打開了門,欠身引著蕭繪雲入帳,又忙著與他倒茶。

“三哥快坐…”

蕭繪雲本就偏疼這個小丫頭,見她起身落座還是有些不方便還是上前制止了她。

“丫頭不用忙活了,我不渴。”

蕭郁箏納悶的回過頭凝望著他。

“那三哥這麽晚了還來我這是為何…”

蕭繪雲惦記著她的傷口,便拿出藏在袖口的藥膏。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由別人服侍著,這次受了傷,月見偏又沒跟來,哥就是擔心你的傷口…”

蕭郁箏掩扇而笑,顫顫巍巍的坐在他身旁。

“多謝三哥惦記,錦燭哪有這般嬌弱了…所幸這次我們穿的都是騎裝,若是換上尋常宮服,我摔的可就比這嚴重多了。”

蕭繪雲也沒在蕭郁箏的帳殿逗留許久,臨走前還再三叮囑讓她不要多走動,好生養傷。

蕭郁箏剛要行禮就被他攔下了。

“快免,你身上有傷…”

送走了蕭繪雲,蕭郁箏獨自跪坐在幾案前,陪伴她的只有搖搖欲墜的燭火與藥膏。

“燭火本就容易搖搖欲墜,豈會因為燭身錦瑟華麗便不會消散…”

與此同時孟歲枝一個人坐在帳殿外看著滿天繁星。

“今日若不是公主與王爺,怕是我這條命都要撂在這兒了…看來姐姐說得一點都沒錯,人還能得以在這後廷中過得平穩不知為多少人所慕至極。不知姐姐此時在宮中過得可好…”

一行人在灤山待了整整一個星期,而在那待的最後一天,蕭郁箏的傷口也恢覆的差不多了。

此刻她還在帳殿內清點著東西,孟歲枝則親領侍從帶來了一些珍玩果品行至蕭郁箏的帳殿外,然後欠身行禮道。

“才人孟歲枝,拜見伊瑰公主。”

蕭郁箏怔了怔,隨後遣走了侍女,邀孟歲枝落座,侍女端來兩盞茶後就退回原處,不言不語。

“孟才人請坐…”

孟歲枝輕抿盞中茶湯,又將禮物放至幾案上。

“那日狩獵歲枝萬分感謝公主與王爺的相救之恩,但無奈歲枝囊中羞澀,實在是拿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送與公主答謝…只記得公主非常喜歡陛下賞我的那面錦扇,若公主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蕭郁箏眉眼含笑,接過了她手上的錦扇。

“連陛下所賞錦扇都可以贈與我,這份心思怎會輕薄,我替三哥一並謝過才人…”

孟歲枝很是羨慕蕭繪雲與蕭郁箏的感情,自禦花園初見時便一直納罕,蕭郁箏也只是輕輕一笑。

“那是因為我與皇兄、三哥乃是一母所生,感情自然深厚。當年皇兄監國有功,父皇就一心一意的培養他。而對於其他的王爺來說,父皇的這一舉動驚起不少議論。”

蕭郁箏說完便將錦扇拿在手上把玩,繼而說道。

“那時候我還小,只知道皇兄與三哥天天吵架,吵的不可開交。當時我怕極了就被嚇哭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睡著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日是三哥背著我出的殿宮。”

孟歲枝坐在一旁仔細的聆聽,蕭郁箏好像是很懷念當初。

“以後我們慢慢的都長大了,也算是明白了父皇當年的良苦用心。皇兄是皇長子,更是嫡子,身上自有他要肩負的使命。如今他從太子擡為陛下,三哥也一向在王府過的平穩安定,而我時不時的就會去找他們玩上那麽一會兒,倒也自在…”

躲在屏風內的蕭繪雲無奈的笑了笑,卻不知隔墻有耳,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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