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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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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今日的病患癥狀是棲若開醫館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像是受了妖襲,但又沒有妖氣。

在堂前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進屋歇歇,剛泡的茶還沒來得及喝,耳耳又跑來喊她了。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長得嬌俏玲瓏,比棲若矮上半個頭,“若姐姐,又來一名相同病癥的患者,我也不會看,還得你來瞧瞧。”

棲若只好擱下手中茶碗,隨耳耳去了大堂。

堂中,一婦人見到她出來,抱著手中的孩子就往她面前奔來,哭得一把鼻泣一把淚——

“大夫,你快些瞧瞧我家孩兒,我不過一會兒功夫沒看他,他就成了這副模樣!”

嘴不能說,眼不能看,就連呼吸……

婦人近乎肝腸寸斷,已經泣不成聲了。

棲若見狀,給耳耳使了個眼色。

耳耳機靈,上前扶了婦人安慰道:“夫人莫急,你且這邊先坐,孩子如何待我們若大夫看過後才知道,我們大夫醫術高明,至今未遇不治之癥,只要尚有一口氣在,便可醫。”

說話間已然將抱孩子的婦人扶到椅上坐好。婦人還在哭泣,鼻泣眼淚胡拉抺了滿臉,經過耳耳的一番勸說,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確有失態不妥,這會兒倒是收斂了許多,只緊緊盯著棲若這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道:

“他們說我的孩兒是溺水的癥狀?”

見婦人不再那麽激動,棲若終於可以好好看看她懷中的孩子了。

小男孩五六歲的模樣,身上不見一點水漬,卻是面色煞白,瞳孔散大,肌膚觸及生涼,呼吸微弱近乎斷去。

確實與上午收治的那批患者同一癥狀。

“是溺水。”

棲若抓過男孩的手,兩指指腹朝男孩手腕處向上用力一推,婦人似乎有隱隱感受到棲若指腹間蕩出的氣勁,只覺高人深藏不可妄論,一時間驚得連最後的抽噎聲也沒有了。

她疑惑的問若大夫:“我的孩子並沒接觸過水,怎麽就淹水了?”

棲若手指推過男孩手腕,在他胸前點了兩處穴位,最後一指按向他的頸側。

“若是我沒猜錯,這水是從空氣吸進去的。”她淡淡道。

“空氣?!”

棲若的回答不僅另婦人嚇了一跳,一旁的耳耳也是驚得不輕,“那麽,這算是妖怪作祟麽?”

棲若看了耳耳一眼,沒答她話。

她指腹的力量輕輕壓在男孩頸側,看似在撫脈,實則卻是不然,在場之人,只有耳耳能見到有淡紫色的靈光自她指間流出,源源不斷被送入男孩體內。

沒一會兒,男孩身體一屈,緊接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水來。

棲若隨即收了手,起身後退半步,臉上露出笑容,“好了。”

這一瞬,耳耳頗有經驗的連忙往旁邊退出好幾步。

果然婦人抱著孩子又是扯著棲若衣裙感激涕零,又是蹲身下跪磕頭道謝,任棲若左閃右避連拉帶拽好一陣扶都沒能安撫下她那棵激動的心。

眼見她額頭磕出一道紅包,左右阻攔不下的棲若忙向耳耳使眼色。

此時耳耳才又上前,一陣好說歹說,才打消了婦人要向棲若磕足一百個響頭的念頭,最後耳耳還送了她一份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藥才引她到櫃臺結了賬,送出了門去。

終於安靜下來,棲若擺好被方才那位母親撞亂的茶幾,順便在一張椅上坐了下來。

望著門外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她對耳耳道:

“沒妖氣。”

耳耳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棲若是在回答她剛才的那個問題,於是笑道:

“今日收了好些個這樣的病患,若姐姐看出了什麽?”

棲若看著街上行人,眉心微蹙,想了許久才道:“此癥雖沒妖氣,但很邪異,按理說挨到凡人身上應是最難醫的疑難雜癥,可不知為何我醫起來卻是極其順手。”

沒有辨研,無需摸索,一上手就是對癥。仿佛她一身靈力與它契配,天生結緣。

也不知這邪異是否與她有關,哪怕是一絲也好,這樣她便可順著這一線索去找尋她天生靈力、百年不老不死的原因。

棲若心下思寸著,正打算起身回內堂,突然一聲大喝將她叫住:

“你是若大夫吧,我們王府有請!”

棲若轉過身去,只見對面三人趾高氣昂,正是景安王府的……侍衛兵算不上,大概只是幾個護院管事。

看樣子應是府中有病者急醫,趕著來找她。

此種陣仗棲若見過不少,此刻她不慌不忙從椅上站出身來,向著幾位小大人和氣道:“稍等,我進去收拾收拾就出來。”

領頭的護院盯著棲若,催促道:“動作快些!”

棲若微一頷首,轉身進到了內堂,有條不紊開始收拾藥箱。

屋內案桌旁擺著一盆清水,棲若不經意瞥去一眼,便覺出盆中水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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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就那一瞬的異常,棲若便再沒感覺到有任何不對,連水中倒影也如平常一般,仿佛她剛才所見皆只是一時眼花。

她站在水盆前,怔想片刻,這才搖著頭提上藥箱走去大堂。

“耳耳,我不在店裏,若還有溺水癥患者前來求治,給他吃這藥丸,能暫時緩解……”

棲若從內堂出來,邊走邊說邊低頭撫幹方才被那盆水沾濕了的衣襟,沒曾想擡頭卻是一驚——

她不過進了會內堂的功夫,大堂處已不見人影。

耳耳不知去哪了,晉王府的下人也不見了,更為奇怪的是,連原本人潮熙攘的街上此刻也變得空無一人!

棲若迅速在醫館內外巡視一番,最後出了大門走在街上,發現除了不見活物外,其它一切都在。

對面的包子鋪裏剛出籠的饅頭熱氣騰騰,旁邊的油條炸餅還在滋著油香。

餛飩攤的鍋裏正滾水煮著餛飩,小商品攤前掛的風鈴“叮叮當當”作響。

布莊的店門大敝著,裏面的絲光綢緞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還有各家酒館客棧,金銀玉器珠寶店等,無一不是迎客之態。

然,客從何來?

棲若沿街走了很遠,平日裏熱鬧非凡的街市,此刻除了自己外再找不見第二個人。她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四下廖無人煙。

亦無飛鳥禽獸。

發生了什麽?

棲若登上城中最高的一處閣樓,放眼望去,只覺不止於腳下這片城,還有遠處山川河流,總之目之所及皆是不同以往。

此種不同不只是來自無人無聲的詭異,還有一種像是被某種主觀意識全盤掌控,所有景象都呈現出一派祥和清雅出塵的感覺。

這是幻境!

棲若突然意識到,這是以自身意願完全重疊共用現實地境,且對現實世界絲毫沒有影響的幻化。

棲若自認為自身靈力不低,可眼下卻絲毫不覺的被卷入了這場幻境,可見制這幻境之人實力之高深,正是她在這百年趟世經驗中從未遇到過的級別。

這百年間她轉地無數,妖靈修士遇到不少,只因無一是她對手,她便一直以為自己或許就是這個平凡世間中最強大的存在。

她不知自己從何而來,要為何而去,更不知自己是個何種東西,竟擁有世人沒有的強大靈力。心中無數疑問無從探起。掩著一身靈術,終究需要在這世間討個一席半地好好生活,這才會想到做點有意義的事,開了醫館。

沒想到今日便讓她撞見了能力在她之上的幻境之術,倒是打破了她最強存在的這個想法。

這幻境似乎沒有邊界,大到她無法想像,甚至她懷疑,或許它有整個世界那麽大。

看著眼前的景象,棲若腦子飛快運轉,她突然想啊:

能制出如此般浩瀚無邊幻境的人,可是否也能知道她是誰?她為何會在百年前獨自在這世間醒來?且渾身靈力充沛強勁,不老不死?

這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間百年,除了耳耳,無人可說。

棲若沿著閣樓憑欄走了一圈觀察樓下城中的情形,忽覺身上有一股涼意迅速暈開。她垂眸看去,只見空氣中有游離之水無聲沾上她的衣裙,很快打濕了一大片。

她一眼便認出這水,正是今日醫館收治的溺水患者所中之水毒,不由皺眉,擡手自自身肩膀處往下掃去,隨著一道靈光拂過全身,淡紫色的衣裳轉瞬間在空氣中幹燥如初。

被她拂去的水漬在空氣中蕩成一大片水霧。

這水很明顯帶邪性,有思想,棲若倒也不驚奇,她善水性,操控她大概也不是什麽難事。

然而此刻她並不想與它動手,相較於它,她更想尋得那個操制幻境的高人。

故而她轉身要走,卻不料那水霧化作一堵水墻,竟然擋了她的去路。

這水很兇!

棲若伸手便要揮散那堵水墻,卻只見水墻化作無數細小水珠。

那水珠突然騰的一下升至半空,很快化大成一個人形樣子。混著嘩嘩水流之音,竟有一道並不怎麽清晰的笑聲自水人中傳出。

那笑聲癡狂尖厲,是道女音,聽得棲若心下竟有些微的煩躁。

可即便這樣,她仍然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展身飛出閣樓。

只見那水人朝她撲了個空,緊接著立馬轉了個方向,雖然它還未能近她的身,但她卻隱約感知到了它想要做什麽。

它想要鉆入她的體內,奪得她的意識,它想要占據她的身體!

然而她與它勢均力敵,它沒占到半點便宜。

但它似乎非常生氣,氣到搖身一變,變作了滔天洪水。幻境中的城池轉瞬間被它沖入水下,片瓦不留。

棲若一時間有些怔楞,這大勢來得猝不及防。得虧她還沒忘這是在幻境,就算沖了什麽壞了什麽也只是假象。故而她只顧著自己奔逃,還算游刃有餘。

只是洪水越發越大,如若放任由它,大有要沖破幻境之勢,棲若淩空奔逃之餘,腦中迅速尋思制肘之策。

忽一轉身,卻見滔天洪水竟開始往一處低窪之地退去,那處窪地仿佛長了張嘴,將那肆意洪流盡數吞食。

棲若看得直想驚呼:妙哉!

下一刻,她便見到了一個俊雅出塵的身影在那窪地出入。隔得太遠,瞧不真切,只模糊覺出很不簡單。

她剛想飛近了去助他一力,卻見他在洪水退盡的最後時刻倒在了那低窪中心,隨著水流一起被卷入了地下。

棲若來晚了一步,當她站在那低窪地時,已找不見他半分影子,周邊只剩流水沖刷過的痕跡。

地上落著一朵冰質桃花,粉琢玉剔,精致玲瓏,指頭大小,甚是好看,上系著一根金絲彩線。

棲若彎腰剛將它撿起,卻是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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