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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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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蘇醒

蕭若風夾了一根大雞腿到方子游的碗裏,順勢給他解圍,“趁熱吃吧。”

東方既白看著自己只有花生米的碗,又看向弟弟面前的雞腿,隨後意味不明地睨向旁邊的蕭若風。

那眼神太過直白,看得蕭若風彎了彎唇,“子游還在長身體,別跟小孩子搶吃的。”

東方姑娘挑眉看向對面的小孩子,唇角一扯。

方子游如臨大敵地護住了面前的碗,“這是姐夫給我夾的,盤子裏還有,還有吶……”

“誰知道是不是吃著碗裏的想著盤裏的。”東方姑娘撇了撇嘴。

這含沙射影的話讓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面面相覷。

夜深了,天啟的夜晚向來顯得暗潮洶湧,與教坊司三十二閣徹夜的笙歌曼舞不同,圍繞著皇宮的一大片宅院既安靜又威嚴。

青王府裏,臥病在床的蕭燮在仆從的服侍下起身,眼窩凹陷,幾日不見竟然已經完全瘦脫相了,凸顯的顴骨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惻惻的,看著端到面前的苦澀藥汁,滿是陰翳的眼底迸射出駭人的怒意,他擡手就打開盛滿藥湯的碗,“說了多少次我不喝!”

藥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難聞的味道在房間裏彌漫開來,仆從面露難色,“可這是國師和貴妃娘娘吩咐的……”

“我不喝!”蕭燮臉色鐵青地呵斥道,“滾!”

仆從戰戰兢兢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相互之間對視了幾個來回,自從國師來給殿下診脈之後,殿下就鬧著不肯喝藥,驚動了宮裏的貴妃娘娘,不到一天宮裏就傳出了口諭交待他們不論如何都要讓殿下服藥,不然就摘了他們的腦袋。

“這是國師特地為殿下調配的藥方,殿下只有用了藥才能好得快……”仆從試圖苦口婆心地勸,卻被蕭燮那仿佛能吃人的目光駭到。

“那老頭完全就是胡亂配藥!我根本沒病!瞧瞧他開的都是什麽藥,五靈脂、夜明砂、白丁香,這死老頭給老子吃一堆屎!”蕭燮越說越氣,一口濃黑的血自口中噴出,眼皮子翻了翻,差點又暈過去。

仆人連忙拿起帕子上前給他擦拭,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哎唷我的殿下呀,這話可說不得,那可是神通廣大的國師,您在這裏罵他指不定他都能聽見呢。再說了這些都是底下人好不容易找來的藥材,名貴得很……”

蕭燮翻了個白眼,徹底暈過去了。

學堂裏,暮初端著一碗熬好的藥汁進了房門,東方既白剛好施針完畢,起身在旁邊的水盆裏凈手,“他底子好,這帖藥下去最快今晚就能醒。”

蕭若風看向榻上面色蒼白的少年,點點頭,因為葉鼎之重傷得十分蹊蹺,所以他直接把人安排在主屋旁的梢間養傷,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放心。

“今日兄長和我提起了青王的情況,他回京之後病得更是蹊蹺,國師親自登門給他看病,開的藥方讓人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四個字,蕭若風的語氣十分古怪。

“要真是驚了魂,合該施針才對,用的什麽藥?”東方既白挑眉朝他看去。

“五靈脂,夜明砂,白丁香,九香。”頓了下,他繼續道,“秋石。”

東方既白的唇角忍不住扯了好幾下,“你們國師和青王有過節嗎?”

蕭若風輕咳一聲,“國師乃光風霽月之人,和朝堂的聯系並不密切。”

東方姑娘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每種中藥的用途,“全都是活血定痛,清熱解毒的藥,但……正常大夫開藥只會用其中的一種,這麽多……配藥是什麽?”

“沒別的了,就這些。”蕭若風揉了揉眉,和天啟城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一樣,他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但開這藥的人是國師,很多話都說不出口。

“這不是純粹讓青王吃……”東方既白這回眼角都輕抽了一下,“就沒人說什麽嗎?”

“國師在北離的地位超然,且青王病得蹊蹺,稍微知道些內情的人認為他這是中邪了。”

中邪的人交給國師,那是對癥下藥。

蕭若風看著她,“我覺得青王的病和葉鼎之的傷有很大的關系,明日打算去欽天監親自拜訪國師,你跟我同去?”

東方既白沒多想就同意了,道門是個極其特殊的存在,說道士是招搖撞騙的大有人在,但也不乏道行高深的,北離的國師和李長生交好,應當是個真正有道行的。

之前她只想等一切事情了結後和蕭若風出海向東,走到哪兒算哪兒,可現在子游來了,她必須把人帶回東海,回天寶年間的那片海。

蕭若風見她低著頭,不由擡手輕輕理了理她鬢邊垂下的青絲,“從晚膳開始你好像一直在想事情。”

他不會天真地以為她是在暗罵那個負心漢的師父。

東方既白偏頭在他拂鬢的掌心裏一歪,“你和你兄長還要籌謀多久?”

蕭若風一遲疑,“若邊境不起戰事,至少一年。”

一年,說快也挺快的了。

她想了想,“子游生性好動,且沒那麽多心思,待在天啟城恐遭人利用,我打算等我們成親之後就讓他離開天啟。”

蕭若風想起方子游在說起來到中原的感慨興致勃勃的模樣,他微笑道:“要不是我們二月初要成親,興許這會兒他的心早飛出去了。”

東方既白輕嗔了他一眼,“你得幫我個忙,之前我從魔蛟身上取下來的蛟骨,你幫我找最好的匠人,打磨成傘骨。”

蕭若風欣然應允,要不是既白當初想送子游一把絕無僅有的傘,或許他們也不會有這般跨過時空的相遇了。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的時候侍從來報,葉鼎之醒了,蕭若風和東方既白披衣起身,暮初在前面提燈引路,兩人披著大氅先後進了隔壁的房間。

同在一個房間裏的還有一直住在這裏的獅子們,被吵醒的劫財和劫色臥在墻根底下懶洋洋地朝進門的人瞥了一眼,動動尾巴圈住了兩只沈沈睡著的幼崽。

葉鼎之虛浮無力地靠在迎枕上喝水,渾渾噩噩的腦海理了半天才稍稍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見蕭若風和東方既白過來,他恍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師父……”

“不著急,我先給你把個脈。”東方既白在床沿坐下,翻過他的手腕診脈,“這回傷得比上回還厲害,王一行回青城山替你求藥去了,這段時間你好生歇著,什麽都別管了。”

葉鼎之聽著她的話,又看向身後的蕭若風,後者對他微微點頭,他回過神後長舒了口氣,“是青王傷的我。”

這一點蕭若風已經著人打探出來了,只不過青王能打傷葉鼎之這種說法,聽起來比青王吃那一堆不可描述的藥還要令人難以置信。

“青王有些不對勁。”葉鼎之回憶著當時的情形,“我本來是坐在護送龍骨的馬車上的,青王昏迷許久,一直是內侍在近身伺候,我本想趁機下手,但身份太明顯,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因而我等了幾日。不料那日青王清醒,我去查看的時候……便覺得青王看我的眼神格外詭異,他似是不認得我了,又好像認得我,看我的目光就像另一個人。”

東方既白微微皺眉,“然後他就傷了你?”

提起他的傷,葉鼎之有些慚愧又有些費解,青王養尊處優慣了,所學的武功都是花架子,他沒有防備,突如其來的掌風叫他震驚不已,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人一掌從官道上打落,滾下了山崖。

蕭若風沈吟了一下,“你覺得他這一掌的功力有多高?”

“可與昔日的諸葛雲相較。”葉鼎之思忖片刻,“甚至還要往上。”

竟有這麽高?

“你確定那是青王本人?”除非這麽多年來青王都在扮豬吃老虎,不然只有換了一個人才能解釋得清楚。

葉鼎之仔細思索著當時青王身上的細微之處,“我一直在車隊之中觀察,青王的馬車上除了小內侍進出以外沒有別人。”

東方既白的眉心擰得厲害了,蕭若風聽後也沒有說話,房間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良久,她起身道:“我去一趟青王府。”

“你不知道青王府在哪兒,我與你同去。”蕭若風道。

東方既白想了想,沒有拒絕,交代暮初照看好葉鼎之,便和蕭若風回房各自換了輕便的夜行衣。

兩人借著夜色的遮掩悄悄離開了學堂,蕭若風一邊輕功掠過飛檐,一邊輕聲道:“萬一它和瀾江水神一樣殘念附身在其他生靈體內……”

當初那個姓尹的普通老百姓,甚至在魔蛟未死的時候就被附身了。

“魔蛟的角已經粉碎了,若是有殘念,也不知依托在哪兒,不過青王回京的時候我們還在秦嶺,何況王一行還給蛟骨除了魔。”東方既白抿了抿唇,她自覺沒什麽疏漏,“可這聽起來挺像那麽回事。”

看來魔蛟和普通的青蛟還有些迥異之處。

她想了一會,“或許和青王的身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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