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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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呀”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陳筱雲早已紅了眼眶。
“你哭什麽，又不是付不起這一萬大洋”張筱春試圖安慰到“我的錢都在小萬那裏，去把他叫來……”
“師哥，您還不知道呢吧”陶筱亭忍不住講出了事實“小萬把您的錢全都卷跑了，行頭也都給當了，到如今啊，您就剩這一身大褂兒了。”
“不過，師哥你也別擔心”不等張筱春反應，陳筱雲趕緊取出銀票，遞到他的手中“吶，一萬大洋的銀票，收好了。”
隱約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張筱春重新講目光投到了佟小六身上，可還未等他開口……
“我先去唱堂會”佟小六微笑著對張筱春說了進監牢後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不等張筱春回答，佟小六也根本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沈默著轉身離開。
迎面正對上陶筱亭的目光，佟小六對著他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安慰的笑，然後徑直走過，仿佛一切都與平常無甚區別。
少有被無視體驗的張筱春抿了抿嘴，小聲抱怨了一句“說跑就跑，也不知道攙著點兒師哥”
“師哥”陶筱亭聞言苦笑一聲，言語中也帶了幾分無奈“小六哥，他這輩子也攙不了您了。”
張筱春聞言皺眉，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還記得咱小時候嗎？師父教咱們練功翻跟頭，有一次你下高，沒使好勁兒把腿摔了，誰帶你去的醫院？”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十幾歲的自己趴在對方的背上，腿雖然痛，可對方的話卻讓人異常的安心。
“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張筱春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避這個問題“你總提這個幹嘛呀。”
“你以為這一萬大洋是從哪來的？”陶筱亭將那張銀票拍在了桌子上，頗有些聲嘶力竭的意味“他把自己賣了！”
賣了？
小六嗎？
張筱春楞在了原地，耳邊嗡嗡作響，陶筱亭的話似乎也在自己的耳畔變得斷斷續續的。
“當年啊，師父一下來就給我們買一塊桃花糕。”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給你……”
“可惜，現在說這話都沒有用了。”
“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吃不著桃花糕您就流眼淚的筱春哥了。”
嘆息聲，是誰在嘆氣？
哭泣聲，誰在哭，筱雲嗎？
不，不止是筱雲，還有……
他？
他也哭了嗎？
張筱春看著自己落在桃花糕上的眼淚，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震驚，同時伴隨著利刃穿心般的疼痛，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拿起桃花糕努力塞入口中，香甜的糕點中伴隨著異樣的苦澀味道。
這桃花糕，真好吃。
監牢外。
“這麽快，我原以為多少還要等一段時間”林老板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道別了沒？”
“嗯。”
“哦”林先生應了一聲，對著佟小六露出一個淺笑“那就走吧。”
“好。”
他的確和張筱春作了道別，以一句他最常講的話。
不過不同的是……
這一次，他怕是再也沒有機會講出那一句“我回來了。”
8.0
上海。
林老板，不或者說該叫他林副官，林副官開口說道“即便是反悔也沒有關系，掃射是無差別進行的，你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您多慮了”佟小六搖了搖頭，繼續撥弄著手裏的八角鼓，和自己平時在戲班用的
很像，但也有不同。
林副官還在講著自己的計劃，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和自己並無關聯，關於他的部分已經結束。
很簡單，給一群人去唱一場堂會，然後讓另外一群人有機會開槍掃射，取他們的性命，而他，也包括在那一群人之間，將喪命的那一群人。
一萬大洋需要付出的代價，與風花雪月無關，有的只是，要搭上這條命。
一萬大洋一條命，各種意義上講都是值得的。
次日，私人劇院。
佟小六自側幕處上臺，手持一個八角鼓，神態自若“學徒我佟小六，伺候大家一段單弦岔曲《風雨歸舟》。”
“卸職入深山，隱雲峰受享清閑。悶來時撫琴飲酒山崖以前。”
遠方的狙擊手打量著唱曲兒的佟小六，揚了揚嘴角，點評道“這人倒是個有膽子的，這樣死了，也是有點兒可惜，唉，這人是你帶回來的吧，什麽來頭？”
“一個唱曲兒的，遇了些難事，需要一筆錢，我剛好有那麽一筆錢”林副官順便作了解釋“我看他適合這次的任務，便作了這麽個順水人情。”
“唱戲的”狙擊手一副迫有興趣的樣子“唱的怎麽樣？”
“很好。”
“嘖，那挺可惜的啊”狙擊手調整了一下握槍的姿勢，略帶遺憾地開口“今天過後就沒機會再唱了。”
聽著對方的話，林副官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他仿佛也看到了那個打著八角鼓唱著小曲兒的青年，依舊是那般低眉淺笑的模樣，或許，還有一點兒更遙遠一些的記憶……
“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同樣負責觀察的軍官冷淡地打斷兩人的對話“你們的任務是確保第一槍要擊中目標，然後按原定計劃路線安全撤退，其餘的與你們無關。”
“是。”
“放心吧，長官”狙擊手略略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抵著扳機“不會有人活著離開的。”
“霎時間雨住風兒寒，天晴雨過，風消雲散，急忙忙，駕小船。”
“登舟離岸至……”
第一聲槍響，鮮血四濺！
隨後，便是槍林彈雨。
沒有例外的，佟小六自己也中了彈，整個世界一片的猩紅的血色，像極了八歲那年的大火，模糊而不真實。
可惜，這最後一首曲子還沒來得及唱完。
這是佟小六在聽見槍響聲時的第一個念頭。
似乎真的沒機會回去了，筱春，大概會怪自己的吧。
這是最後一個念頭。
只是佟小六卻發現，滿天的猩紅過後，眼前的世界竟然重回歸了平靜。
倒也不是僥幸未死，畢竟，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屍體就在自己腳下，所以，自己這是成了鬼？
佟小六正在疑惑，劇院突然闖進了一群人，似乎是在對死亡人員進行清點。
沒有人看到他，看來，的確是成了鬼。唱多了怪力亂神的故事，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掃視四周，似乎只有自己一個鬼，其他的屍體都安靜的過分。或許那才是正常的，當然也有缺陷，他無法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或者說屍體。
他的屍體被帶到了焚毀的地方，也許化成了灰以後，一切就都消失了吧，佟小六這樣想著。
胡思亂想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佟小六的視線裏，林副官？
與林副官同行的人壓低了帽檐，小聲抱怨著“我早就說過了，在那樣的無差別掃射下，他怎麽可能還有存活的可能？”
兩人似乎是喬裝混入的，都在盡可能的做到不引人註目“偏你不信這個邪，非要親眼看到才肯死心。”
看著沈默不語的林副官，同行的人問了一句“莫非你和這個唱曲兒的有什麽糾葛不成？”
林副官輕聲“幼時見過。”
“青梅竹馬？不對呀”同行的男人不解地問道“看你們之前的相處狀態，似乎不像是認識的啊？”
唉？佟小六同樣疑惑的看向林副官，他們之前有見過嗎？
“小時候，我重病沒錢買藥，他偷偷給過我哥哥一副藥，救了我的命”林副官笑了笑，略帶自嘲地開口“也不知道這一回，我算是報恩，還是報仇？”
言罷，帶著同行的男人離開，再未回頭。
原來如此，萬事皆有因果，就連這場他以為的巧合也不是漏網的因果。
佟小六不禁笑出了聲，即便根本沒有人能聽見。
火焰吞噬了他的屍體，本以為沒了肉身，就能真的消失，卻不想屍體盡成灰塵後，魂魄卻仿佛沒了束縛般徹底獲得了自由。
也不知是福是禍。
不過既然得了自由，自是沒有再隨著這幫陌生人漂泊的必要，該去哪呢？
要不，回戲班吧。
可是，這人生，不，鬼生地不熟的，他該怎麽飄啊？
佟小六暗暗苦惱著。
9.0
一九三四年，甲戌年。
民國二十三年。
佟小六終於再次見到張筱春等人，即便，那只是單方面的重逢。
此時的張筱春已斂去了原本的凜冽鋒芒，不再是心高氣傲的名角兒張老板，倒是更像是一班之主。
陶筱亭和陳筱雲也終於坦白了彼此的心意，終成眷屬。
某日散場後，傍晚。
“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了嗎？”
“是”開口的人是陶筱亭，眉眼中帶有幾分留戀“雖心中仍有不舍，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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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麽，又不是付不起這一萬大洋”張筱春試圖安慰到“我的錢都在小萬那裏，去把他叫來……”
“師哥，您還不知道呢吧”陶筱亭忍不住講出了事實“小萬把您的錢全都卷跑了，行頭也都給當了，到如今啊，您就剩這一身大褂兒了。”
“不過，師哥你也別擔心”不等張筱春反應，陳筱雲趕緊取出銀票，遞到他的手中“吶，一萬大洋的銀票，收好了。”
隱約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張筱春重新講目光投到了佟小六身上，可還未等他開口……
“我先去唱堂會”佟小六微笑著對張筱春說了進監牢後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不等張筱春回答，佟小六也根本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沈默著轉身離開。
迎面正對上陶筱亭的目光，佟小六對著他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安慰的笑，然後徑直走過，仿佛一切都與平常無甚區別。
少有被無視體驗的張筱春抿了抿嘴，小聲抱怨了一句“說跑就跑，也不知道攙著點兒師哥”
“師哥”陶筱亭聞言苦笑一聲，言語中也帶了幾分無奈“小六哥，他這輩子也攙不了您了。”
張筱春聞言皺眉，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還記得咱小時候嗎？師父教咱們練功翻跟頭，有一次你下高，沒使好勁兒把腿摔了，誰帶你去的醫院？”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十幾歲的自己趴在對方的背上，腿雖然痛，可對方的話卻讓人異常的安心。
“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張筱春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避這個問題“你總提這個幹嘛呀。”
“你以為這一萬大洋是從哪來的？”陶筱亭將那張銀票拍在了桌子上，頗有些聲嘶力竭的意味“他把自己賣了！”
賣了？
小六嗎？
張筱春楞在了原地，耳邊嗡嗡作響，陶筱亭的話似乎也在自己的耳畔變得斷斷續續的。
“當年啊，師父一下來就給我們買一塊桃花糕。”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給你……”
“可惜，現在說這話都沒有用了。”
“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吃不著桃花糕您就流眼淚的筱春哥了。”
嘆息聲，是誰在嘆氣？
哭泣聲，誰在哭，筱雲嗎？
不，不止是筱雲，還有……
他？
他也哭了嗎？
張筱春看著自己落在桃花糕上的眼淚，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震驚，同時伴隨著利刃穿心般的疼痛，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拿起桃花糕努力塞入口中，香甜的糕點中伴隨著異樣的苦澀味道。
這桃花糕，真好吃。
監牢外。
“這麽快，我原以為多少還要等一段時間”林老板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道別了沒？”
“嗯。”
“哦”林先生應了一聲，對著佟小六露出一個淺笑“那就走吧。”
“好。”
他的確和張筱春作了道別，以一句他最常講的話。
不過不同的是……
這一次，他怕是再也沒有機會講出那一句“我回來了。”
8.0
上海。
林老板，不或者說該叫他林副官，林副官開口說道“即便是反悔也沒有關系，掃射是無差別進行的，你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您多慮了”佟小六搖了搖頭，繼續撥弄著手裏的八角鼓，和自己平時在戲班用的
很像，但也有不同。
林副官還在講著自己的計劃，不過接下來的內容和自己並無關聯，關於他的部分已經結束。
很簡單，給一群人去唱一場堂會，然後讓另外一群人有機會開槍掃射，取他們的性命，而他，也包括在那一群人之間，將喪命的那一群人。
一萬大洋需要付出的代價，與風花雪月無關，有的只是，要搭上這條命。
一萬大洋一條命，各種意義上講都是值得的。
次日，私人劇院。
佟小六自側幕處上臺，手持一個八角鼓，神態自若“學徒我佟小六，伺候大家一段單弦岔曲《風雨歸舟》。”
“卸職入深山，隱雲峰受享清閑。悶來時撫琴飲酒山崖以前。”
遠方的狙擊手打量著唱曲兒的佟小六，揚了揚嘴角，點評道“這人倒是個有膽子的，這樣死了，也是有點兒可惜，唉，這人是你帶回來的吧，什麽來頭？”
“一個唱曲兒的，遇了些難事，需要一筆錢，我剛好有那麽一筆錢”林副官順便作了解釋“我看他適合這次的任務，便作了這麽個順水人情。”
“唱戲的”狙擊手一副迫有興趣的樣子“唱的怎麽樣？”
“很好。”
“嘖，那挺可惜的啊”狙擊手調整了一下握槍的姿勢，略帶遺憾地開口“今天過後就沒機會再唱了。”
聽著對方的話，林副官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他仿佛也看到了那個打著八角鼓唱著小曲兒的青年，依舊是那般低眉淺笑的模樣，或許，還有一點兒更遙遠一些的記憶……
“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同樣負責觀察的軍官冷淡地打斷兩人的對話“你們的任務是確保第一槍要擊中目標，然後按原定計劃路線安全撤退，其餘的與你們無關。”
“是。”
“放心吧，長官”狙擊手略略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抵著扳機“不會有人活著離開的。”
“霎時間雨住風兒寒，天晴雨過，風消雲散，急忙忙，駕小船。”
“登舟離岸至……”
第一聲槍響，鮮血四濺！
隨後，便是槍林彈雨。
沒有例外的，佟小六自己也中了彈，整個世界一片的猩紅的血色，像極了八歲那年的大火，模糊而不真實。
可惜，這最後一首曲子還沒來得及唱完。
這是佟小六在聽見槍響聲時的第一個念頭。
似乎真的沒機會回去了，筱春，大概會怪自己的吧。
這是最後一個念頭。
只是佟小六卻發現，滿天的猩紅過後，眼前的世界竟然重回歸了平靜。
倒也不是僥幸未死，畢竟，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屍體就在自己腳下，所以，自己這是成了鬼？
佟小六正在疑惑，劇院突然闖進了一群人，似乎是在對死亡人員進行清點。
沒有人看到他，看來，的確是成了鬼。唱多了怪力亂神的故事，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掃視四周，似乎只有自己一個鬼，其他的屍體都安靜的過分。或許那才是正常的，當然也有缺陷，他無法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或者說屍體。
他的屍體被帶到了焚毀的地方，也許化成了灰以後，一切就都消失了吧，佟小六這樣想著。
胡思亂想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佟小六的視線裏，林副官？
與林副官同行的人壓低了帽檐，小聲抱怨著“我早就說過了，在那樣的無差別掃射下，他怎麽可能還有存活的可能？”
兩人似乎是喬裝混入的，都在盡可能的做到不引人註目“偏你不信這個邪，非要親眼看到才肯死心。”
看著沈默不語的林副官，同行的人問了一句“莫非你和這個唱曲兒的有什麽糾葛不成？”
林副官輕聲“幼時見過。”
“青梅竹馬？不對呀”同行的男人不解地問道“看你們之前的相處狀態，似乎不像是認識的啊？”
唉？佟小六同樣疑惑的看向林副官，他們之前有見過嗎？
“小時候，我重病沒錢買藥，他偷偷給過我哥哥一副藥，救了我的命”林副官笑了笑，略帶自嘲地開口“也不知道這一回，我算是報恩，還是報仇？”
言罷，帶著同行的男人離開，再未回頭。
原來如此，萬事皆有因果，就連這場他以為的巧合也不是漏網的因果。
佟小六不禁笑出了聲，即便根本沒有人能聽見。
火焰吞噬了他的屍體，本以為沒了肉身，就能真的消失，卻不想屍體盡成灰塵後，魂魄卻仿佛沒了束縛般徹底獲得了自由。
也不知是福是禍。
不過既然得了自由，自是沒有再隨著這幫陌生人漂泊的必要，該去哪呢？
要不，回戲班吧。
可是，這人生，不，鬼生地不熟的，他該怎麽飄啊？
佟小六暗暗苦惱著。
9.0
一九三四年，甲戌年。
民國二十三年。
佟小六終於再次見到張筱春等人，即便，那只是單方面的重逢。
此時的張筱春已斂去了原本的凜冽鋒芒，不再是心高氣傲的名角兒張老板，倒是更像是一班之主。
陶筱亭和陳筱雲也終於坦白了彼此的心意，終成眷屬。
某日散場後，傍晚。
“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了嗎？”
“是”開口的人是陶筱亭，眉眼中帶有幾分留戀“雖心中仍有不舍，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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