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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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銀雪飄飛, 恍若縹緲虛無的月光散落,穿梭在冰冷刺骨的凡塵,找尋著自己的棲息之地。

桑意歡眨了眨眼, 吐出的氣息化作白霧,裊裊上升,鼻尖被冷霜凍得通紅, 她望著眼前腐朽破敗的地方。

人呆楞楞地望著,似是想些什麽。

仿佛剛才從榻上起來, 一路急行的人不是自己, 而且另一個人,她思索為什麽要來。

但身體總是快思維一步,桑意歡的手抵在門上, 輕輕推開。

門碾過浮雪,吱吱呀呀作響,女子推門而入, 目光掃視冷宮的模樣。

最終,眼神定在破落大門前的臺階處。

只見她眸光微動, 步子邁得極大, 不顧臺階處積雪重重,直接坐上去。

手臂則向後撐住,陷進積雪之中,身子不由後仰, 整個人望著白雪飄落,星辰稀疏的天空。

桑意歡眼神透著幾分空蕩, 又有些淡漠, 似是透過晦暗朦朧的蒼穹,看到別的, 又似欣賞雪夜風光。

“來這兒一趟,居然還能巧遇故人,緣實在是……妙不可言。”

嫵媚勾人的聲音響起,說到後面,微頓幾秒,語氣變得略微冷淡。

細細品來,還帶著幾分譏諷。

桑意歡視線一偏,對上一身紫衣的華靈。

只見華靈觀臂靠在門旁,裸露在外的大腿彎成曲線,抵在門上,紫色裙擺松松垮垮落下。

身姿多勾人攝魄,眼神就有多輕蔑冷漠,態度同之前驟然反轉,攻擊性極強。

桑意歡問:“你不在魔族扶持魔尊大業,來這裏做什麽?”

“你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華靈勾唇一笑,身姿娉婷裊娜,款款走到她身前,面露審視,“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你害死這座宮殿主人的孩子,你怎麽敢來的?”

“就不怕有人找你索命嗎?”

桑意歡望著紫黑瞳孔,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身後的雪被驟然握緊,溫熱的溫度將雪漸漸融成冰晶。

她笑了笑:“索命?謝恙都不怕的事,我為什麽要怕。”

但凡謝恙有一絲感激之情,憐憫之情,南珩國之事,她的身亡都不會發生。

怕人索命?若是他真的怕,就不會那般對她,便不會那般做。

秘境之中,她也出手相救,只是陰差陽錯下沒救回來而已。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是報應。

華靈怒極反笑,修長的手扼制住女子纖細的脖頸,桑意歡原本有機會避開,但她並沒有動,靜待著那雙手。

華靈質問:“桑意歡,你究竟有沒有心!”

【宿主!壞人快松開!!不許欺負我家宿主!】

感受空氣由稠變疏,因肺器一點點積壓,開始臉頰泛紅,漸漸變得發顫的身子,桑意歡一笑。

本就匱乏的氣息,在這抹笑中變得斷斷續續,她說:“是他欠我的,欠…我只是……還回去。”

華靈恨不得直接殺了桑意歡,怒火中燒,自上而下貫穿全身,灼燒著所剩不多的理智,她努力克制。

不斷用力的手驟然一松,失去力量,桑意歡不由後仰,跌坐在地上,一邊低聲咳嗽,一邊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你體質先天缺陷,渡劫有難,謝恙為了讓你成功渡劫,剖了自己的金丹給你,並替你抗下剩餘雷劫,最後重傷昏迷,修為大跌。你呢?!你在做什麽。”

“咳…你說……鬼話。”

“你在幫你的師兄大辦特辦的慶生,甚至對謝恙大打出手。”華靈咬著牙,滿臉嘲諷,“正道之人的湧泉相報,便是這般對恩人湧泉相報的?”

“你說謊!”桑意歡大聲反駁。

“我說的句句屬實,桑意歡你!就是踏在謝恙身上,才成為人人讚嘆的天驕!”

“胡言亂語!胡說八道!”

她音調又高幾分,略微有些尖銳,恍若淡漠平靜的湖面被兀然打破,裏面是一重又一重的漩渦。

桑意歡否認著,從地上站起來,目光炯炯,一步步逼向華靈。

她說:“這些都是你編的。這些在長墟派發生的事,你一個魔族怎麽可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是啦,這些事也可能是她胡編的,只是巧合,巧合罷了,桑意歡又一次在心中安撫自己,努力戳破謊言。

華靈冷然一笑:“當然是我看到的。”

她掌心向上,一束銀光乍現,盤旋縈繞在中央,而後出現一顆珠子,呈水藍色,中間摻雜著微弱的銀絲。

身為修士,桑意歡自然認得這是何物。

憶往珠,用靈力或魔氣作為載體,可將當時的所見所聞錄入其中,便於日後進行隨時翻閱。

創造之人在創造時只是單純想記錄所見,避免日後出現需要證明之事,因此並未添加可修改的術法,後人也試圖改動。

但由於此物術法組合環環相扣,不可更改,不然會喪失記錄能力,導致憶往珠不可更改。

而憶往珠所錄的所見所聞,皆為真實之事。

也有雜書記載,此物加以其他物品輔助,可以追尋前世。

此言真假,無人可以知曉。

可憶往珠在修真界並不常見。

原因極為簡單,憶往珠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進行制造,並且只能記錄所見所聞,修士大多不會浪費修為,做這種無用之事。

“桑意歡你敢看嗎?”

一聲質問,恍若震耳欲聾的轟鳴。

桑意歡緊抿著唇,凝視著眼前散發著微光的東西,在雪色落幕之中,在華靈註視之下,她上前一步,手覆上那顆憶往珠。

她對華靈說:“若是真的,我們也只算兩清。”

前世恩怨,今生了結。

她跟謝恙的種種恩怨,情仇愛恨,就此了斷,兩不相欠。

女子身影漸漸虛幻,最後消失不見,僅剩一顆珠子掉在地上。

華靈彎腰,撿起憶往珠,撥了撥珠子上面的飛雪,望著其中若隱若現的影子,竟想起她頗為篤定的語氣。

一時間,眉毛一凝,她喃喃:“不知此次以後,是有情人還是仇人。”

“巫錦,我真是上輩子拋你墳,欠你的,你兒子的情事你不管,倒是讓我管了。”

紫衣逶迤,帶著叮當作響的銀鈴,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只留一聲輕嘆:“還跟你一樣,是個癡情種……”

暈眩感奔湧而至,桑意歡勉強站穩身子,她下意識觀察四周,周圍富麗堂皇,雄偉大氣的裝飾格外眼熟。

是南珩國皇宮,桑意歡反應過來。

下一刻,眉頭緊皺,眼眸中盡是警惕,手探向劍柄,握得極緊。

她腦子瘋狂轉動,猜測華靈要如何對付她,為謝恙報仇雪恨。

這裏,不屬於華靈說的任何一個所見。

她說的看的,都是長墟派發生的事,而這裏……

就在此時,大殿上出現桑祈安,桑意歡楞住,目光直勾勾盯著來人。

如此真實,如此靈動。

似彩繪畫卷徐徐展開,又如置身戲臺之上,角色紛紛粉墨登場。

桑祈安對她恍若未聞,沖皇帝拱了拱手,認真稟報南珩國出現的魔族和城內感染魔氣的百姓數量。

高臺之上,皇帝裝模作樣頷首,而後緩緩開口:“仙君再來近些,朕有事相商。”

桑祈安一怔,而後緩步向前。

看著兩人越來越近的距離,謝非辰嘴唇微勾,笑容中隱藏著微妙情緒,桑意歡瞳孔猛顫,急步上前,要去拽住兄長。

她聲音急促:“別去!”

桑意歡沒有拉住,她驚慌地望著相觸的手,她的手硬生生穿過桑祈安的手,似是在提醒她,眼前之人是虛影。

桑祈安來到皇帝跟前,而後出現魔族,猛然向他攻去,桑祈安一驚,迅速後撤,同魔族打鬥起來。

所有的事仿佛刻在命軌之上,不得更改。

她身子一晃,腦子有些空白,這算什麽,再看一次悲劇發生。

她猶如傀儡,眼睜睜看著穿著黑衣鬥篷的宋鈴再度出現,兄長傷痕累累倒在地上,就算心如滴血,桑意歡也做不了什麽。

一段虛影,她能拯救什麽呢?

正當她以為,兄長就此隕落時,一個意料不到的人突然出現。

她驚呼:“謝恙?”

桑意歡腦海一片混亂,所有確定的認知被打破,組合重建,而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喜悅和懷疑交織盤錯,各種猜測閃過。

與此同時,謝恙阻止宋鈴的殺招,硬生生用劍在危機四伏中破開一條生路,帶著桑祈安逃出去。

聽到宋鈴氣急敗壞的吼聲,桑意歡眼神覆雜地跟上謝恙。

木屋之中,床上躺著陷入昏迷的桑祈安,地上是一身白衣血染紅的謝恙。

桑意歡站在一旁,猶如一名過客般看著。

這是否代表,哥哥沒有死?不,也可能是華靈他們的詭計,她自我辯駁。

雖這般說,眼睛卻透著幾分動搖。

剩下的時日,桑意歡猶如幽靈一般,跟在謝恙身後,看著他和兄長商議宋鈴之事,懷疑長墟派內還有奸細。

一點點布局,企圖將宋鈴的真容揭露。

“我是在做夢吧。”桑意歡低喃。

桑意歡看到謝恙為找到宋鈴的把柄,主動回到魔族。後面的事她都格外熟悉,宋鈴同謝恙回到長墟派,而後宋鈴失去金丹。

僅僅一瞬,時光飛逝。

桑意歡看到刻骨銘心,終生難忘的漫天大雪;看到她日後,謝恙吐血倒地;看到謝恙為她報仇身受重傷;看到謝恙舉止癲狂,尋盡方法。

她輕笑,笑得越發顫抖,抑制不住的嗚咽。

眼角泛紅,眼淚破眶而出,似春日淅淅瀝瀝的小雨,順著臉頰粘濕衣襟,她揪著胸前的衣裳,克制波濤洶湧的情緒。

她惡狠狠道:“我不信…我不信!”

“謝恙,是你先負的我!你才是那個負心人。”

“我會證明的,休想騙我,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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