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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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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口口聲聲喚著娘娘, 卻對侍奉之人的骨肉毫無敬意,別說你是裝瘋賣傻,就算真的傻也頗為蹊蹺。”說罷, 她垂眸看著婦人,又問,“她何時糾纏的你。”

謝恙癡楞地望著女子, 不曾回話,直至眉頭緊蹙, 他才恍然回神。

瞥了眼婦人, 不由垂下頭,嚅囁嘴唇:“便是方才。”

“嗤,出息。”

婦人淩亂著頭發, 臉頰骯臟不已,嘴上嘟囔著什麽,混濁的雙眸盯著前方, 手胡亂地攀扯著,臟亂的手勾住桑意歡衣裳, 用力扯。

她叨叨:“娘娘……殿下, 你怎麽忍心!啊嗚嗚嗚,讓娘娘見陛下,陛下……”

見動作越來越放肆,謝恙的臉整個陰沈下來, 猶如霧蒙蒙的天,風雨欲來, 朝前邁一步。

謝清晏也眉頭輕蹙, 望向不安分的手,身子不自覺上前, 想要隔開婦人和桑意歡。

咻——

不待他們行動,桑意歡的劍已然拔出,橫亙在婦人脖頸上。

鋒利的劍刃散發著寒氣,刺激著脆弱的皮膚。

謝恙和謝清晏都停在原地,頗為意外地看去,桑意歡眉眼含笑,雙眸透著徹骨的冷意,以及微不可察的戾氣。

手慢慢摩挲著劍柄,感受著冰涼的紋路,似是這樣便能壓抑心中躁意。

無緣無故,無名的躁意順著血液充斥在五臟六腑之中,一遍遍激發著深處,久藏在荒蕪中的暴戾。

或許因為謝恙磨蹭的遲疑,或許因為這婦人太過礙眼,又或許是旁的什麽。

總之,她不想再磨蹭下去。

桑意歡半瞇著眸子,莞爾一笑,微微彎腰,長發垂落在劍刃上,觀察著婦人瞳孔中的惶恐,抿唇輕笑。

然後直起身,劍又推近一分:“說呀?怎麽不說了。既然都瘋了,想來也不知道我手裏的是什麽東西。”

“師妹……”

謝清晏上前,握住桑意歡的手,輕柔地將劍推向一旁,劍紋絲不動。

詫異垂眸,女子毫不相讓,盈盈含笑的眼慢慢下壓,冷冽不少,她反問:“師兄是覺得我做錯了?”

張了張口,謝清晏並未回話,抿著唇,錯嘛?

未知真相之前,他說不得誰對誰錯,只是本能覺得這樣的意歡有些陌生。

他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師妹不必如此。”

“非也,既然敢在修士面前裝瘋賣傻,自然不可大意。”

不著痕跡掙脫束縛,女子眼眸一轉,望著抖如鵪鶉的人,揚起一抹惡劣的笑,劍輕微上挑:“你當真不說,嗯?”

劍把控極為妥當,淩厲的劍輕輕一劃,脖頸當即出現血線,從線處冒出稀稀疏疏的血珠,婦人瞳孔猛縮,抖動愈發厲害。

前方女子猶如一朵滿身是刺,隨風搖曳的花,散發著濃烈馥郁的沁香。

美艷動人,亦無從下手。

不如尋常女子溫婉賢良,卻讓人欲罷不能,顧不得銳利紮人的刺,承受著荊棘擁入懷中,她本不是這樣。

謝恙看的入神。

他清楚的知道,已經再回不到從前。

“你可考慮清楚,若是再不回話,這刀劍無眼吶……”

劍抖了抖,不斷收緊的威壓令奶媽承受不住,身子抖得厲害,匍在女子腳前,沖著桑意歡不停磕頭。

頭磕在地面,磕的清脆,仿佛察覺不到疼,額頭出現大片血紅色印在地面,自顧自磕著。

一邊磕,一邊嘴上求饒:“仙子饒命,饒命…都是……一時豬油蒙了心……老奴,老奴只是想逃離皇宮,絕…絕不敢耍什麽小心思。”

逃出宮?

桑意歡瞥了眼謝恙,只見謝恙迅速斂眸,猶如木頭一般站著,嘴角微撇。

“你作為謝恙的姆媽,到了年齡自然會出宮,為何要逃出宮?”謝清晏問。

“這……”

婦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眼睛四處躲閃。

“既是皇宮的人,那便交由陛下處置好了。”

聽到桑意歡的話,婦人又磕了起來,力氣用的極大。咚咚聲,聲聲不絕,像是要把腦袋砸個粉碎。

匍匐著,顫抖似冰錐狠狠砸下,身子從中央捅穿一般。

“我說!我說……”

假意轉身的桑意歡停住步子,俯看婦人,沒有半分喜悅,眉眼滲透著疲倦,似是興致缺缺的模樣。

“既然不願說,那便不用說了。”

“陛下!陛下會殺我。”

謝清晏聞言,臉色一沈,辯駁:“一國之君,若是想殺你豈不輕而易舉,又怎會讓你活到現在。”

“那是因為…陛下以為我已經死了,可是我出不去,出不去……我不想老死在宮裏。”

【宿主,怎麽這個劇情發展又雙叕跑偏了,我們不會又要失敗吧】

‘怎麽會,這不是天道在自動補充書中不曾出現的劇情。’

【是嘛……】系統不知為何,心頭大鼓。

‘這次任務絕不會失敗的,你放心吧。’

桑意歡問:“陛下為什麽殺你?”

“我看到…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麽。”

隨著桑意歡問話,謝恙和謝清晏的目光同樣定去,但兩人迥然不同。

謝恙眸光深邃,眼底滲著濃重的寒意,面若寒霜,對於婦人將說的話,並不在意,只借此更靠近女子一些。

謝清晏羽睫分明,止不住發顫,盡管面色如常,緊繃的身軀透露著緊張和無措。

“娘娘…娘娘是魔族。”

謝清晏瞳孔猛顫,望向一旁的謝恙,謝恙面不改色,淡然回望,仿若剛才驚雷炸響一般的話,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什麽大驚小怪。

可……怎麽能是小事呢。

一國之君的妃子是魔族,長墟派弟子有魔族血統,甚至……甚至南珩國內出現飼養魔紋之事。

一樁樁,一件件。

如何不讓他多想,如何不讓他……謝清晏不由閉上眼,手指握緊。

話從口齒擠出,他問:“你是如何得知的。”

“那日,謝恙殿下啼哭不止,我哄了許久也沒哄住,只得去求見娘娘,結果剛走到……”

夜色暗淡,蟬鳴不絕,夏日晚間的風徐徐而來,帶著絲縷寒意,采凈匆忙朝正殿跑去。

見殿外空蕩,一人都沒有,她不禁心下起疑。

想到哭鬧不止的殿下,顧不得多思,輕手輕腳進入殿內,殿內依舊沒人。

隱隱約約,似乎傳來什麽聲音。

采凈尋聲過去,看到巫錦捂著胸口,眼中含淚,吼道:“憑什麽!”

原本喊出來話硬生咽下去,采凈盡可能縮在角落。

一個男聲響起:“不要胡鬧!你是魔族,怎麽能封後。”

“謝非辰。你當時帶我回來,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過會許我最尊貴的位置,現在要反悔?”

謝非辰牽住她的手,劍眉星目,透著情深似海的重視,繃著臉:“胡說!”

隨後嘆了口氣,手指輕抹女子臉頰,將淚水帶走,語氣稍緩:“錦兒,你乃魔族聖女,世間凡塵不過爾爾,便是我,於你而言也不過歲月彈指間,我又能陪你多久。”

采凈瞳孔一縮,迅速捂住嘴,掩蓋住呼之欲出的震驚,任誰也想不到南珩國的妃子,會是魔族的聖女。

這可是人見人恐的魔族!

“我說過,我會想法子的。”

謝非辰眸光微閃,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平和的笑:“短短歲月,我能陪錦兒足矣。”

“我會想法子,將…紋培養出來。”

采凈只覺耳朵轟鳴,同手同腳朝外挪動。

“叮”的一聲。

輕微響動,謝非辰臉色一凜,呵聲:“誰!”

跑!快跑出去!!

腦海中只剩這句話,采凈拼盡全力,努力跑到謝恙房間,大口喘著氣,心跳的很快,快到仿佛破胸而出。

穩住心神,她抱起床上的謝恙,手卻止不住發抖。

這是魔族的孩子。

魔族……僅僅一個名字就能將人嚇破膽。

果不其然,沒多久陛下就聚集宮裏所有的婢女,一遍遍詢問,殺了一批批婢女。

眼看命懸一線,采凈索性裝瘋賣傻,打發到掖庭之中,萬萬沒想到,不久以後巫錦娘娘也入了掖庭。

“娘娘瘋了,可我更害怕了。怎麽是我的錯,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進去,還是因為殿下哭鬧……對,因為殿下哭鬧!”

面對采凈的控訴,桑意歡眸子半瞇,手腕一翻,重新將劍架回去。

“殺了還是留著。”

謝恙垂著頭,緘默不語,身上一陣陣涼意湧上心頭,似六月堆滿積雪,令人窒息的寒涼撲滅漣漪,陣陣發寒。

她知道了。

知道他是魔族,那豈不是…桑意歡離他越來越遠,兩人更無可能。

不!不會的。

意歡是喜歡他的,是喜歡的……

被踢了一下,只見桑意歡皺著眉,詢問:“殺了還是留著。”

“既然跟魔紋有關,先交由劍尊吧。”

桑意歡深深看他一眼,她還以為謝恙會就地解決,以確保自身不被牽扯。

看著采凈,幾個人回到休息處,司沂三人坐在正堂,儼然在等他們。

桑祈安問:“你們怎麽這麽遲,若不是清晏和謝恙都是宮中長大,我還以為你們迷路了。”

相較於桑祈安的關心,宋鈴的目光更為直接,鎖定在瑟縮婦人上,她端著淺笑,拖長尾音:“這位是?”

桑意歡抱拳,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匯報給司沂,司沂微微頷首,只道:“既然如此,明日面見時一問便知。”

宋鈴眸光閃動,若有所思,半低的臉上浮現一抹笑,令高潔端雅的面容變得扭曲,滲著陰冷。

許是打擊過重,謝清晏沈默寡言,不多時就離開,桑祈安擔憂友人,連忙安慰,而司沂和宋鈴也先後離開。

偌大的宮殿,只剩她和謝恙兩人。

桑意歡夾著盤中的吃食。

“今日師姐究竟在惱什麽呢?”謝恙擱下筷子,似漫不經心,“莫不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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