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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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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殿中寂靜無聲, 仿佛一根銀針落地,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桑意歡定住心神, 望著脫口驚人之語的人。

眼中的探究掩飾不住,一遍遍劃過男子,若非在場還有旁人, 她定要揪著謝恙問個清楚。

想問問謝恙,他是否還清醒。

那一瞬, 謝非辰笑容一僵。

保養極好的皮膚皺巴, 一時的表情失控顯得扭曲不已,轉而維持掛在臉上的笑。

謝清晏眉頭一緊,不讚成地看著謝恙:“謝恙,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懇求想要求娶曾經有婚約的妻嫂,還是帝王之家, 就算二人已經入仙門,脫凡道, 但在旁人聽來, 哪人不說“荒謬”。

“師兄不是入長墟派後,早早就辭了婚約,想來是不喜歡。”

謝恙不再喚兄長,而是再度以師兄相稱, 似是在提醒,他與桑意歡也只是師兄妹關系。

他目光淡然, 不避不讓, 漆黑的雙眸直視著謝清晏,閃爍著熠熠光彩, 勢如破竹的氣魄慢慢擴散。

喉結滾動,帶著微不可查的緊張,對上名義上的父親:“懇請…父皇成全。”

皇帝不語,半瞇著眸子,望著許久未見的兒子,有審視,有判斷,深處充斥著隱晦厭惡。

謝清晏指尖微動,只覺心頭湧上一股異樣,眉頭輕蹙,勸說:“婚姻大事豈可兒戲,謝恙你莫要一時沖動……”

一旁,宋鈴靜默地看著兩人爭執,猶如一個不問世事的旁觀者。

但怒火中燒的火焰暗自灼燒著她。

桑祈安目光游離,對於謝清晏的言辭感到詫異。

“夠了!朕說夠了!!”

突如其來的暴怒打斷所有人,謝非辰目光冷然,眼白處隱隱透著紅血絲,嘴角僵硬地牽動一抹笑。

他看向謝清晏,聞道:“如今突然前來,可是南珩國中有什麽異象?”

“確是如此。”

謝清晏將先前的事告知皇帝,謝非辰漸斂氣息,恢覆初見時沈穩端重,聽著他們在南珩國察覺的事。

不知為何,桑意歡從暴怒之中察覺到一抹恐懼,很微弱,但極具針對性。

針對的人是謝恙。

為什麽?桑意歡不斷思索。

謝非辰聞言,沈聲問:“不知此山莊何名?”

謝清晏說:“昌盛山莊。”

說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

昌盛山莊並非普通山莊,而是皇家別院,謝非辰近些年喜於在何處建立山莊,每次巡視或狩獵之時,總會在山莊居住幾日。

而此次異樣出現在皇家山莊。

雖說修仙之人不註重凡事規矩,也沒有隨意搜查他人住宅,更何況是皇家。

謝非辰臉色微變,染上一層怒意,又帶著幾分驚異,怒道:“當真?”

宋鈴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千真萬確,不知陛下可能應允我們探尋一番。”

“出這般事,稍有不慎便會傷及百姓,朕自然應允,拿著朕的禦令便可在山莊無阻,調查此事。”

宋鈴瞥了眼皇帝虛浮的眼,已然被酒色掏空,冰涼的眼底透著一股厭惡,並沒有伸出手。

謝非辰手滯在空中,桑意歡靜靜觀察謝恙,只見少年烏發紅唇,靜立一旁,冷冷而視,絲毫沒有為其解困。

也是,謝恙也不是以德報怨的人。

桑意歡笑意不達眼底,想起上一世月光之下,少年跪在冰涼的石磚上,被一群太監圍在其中。

卑賤地,似是人人可欺。

多餘的憐憫心,讓她為蟄伏已久的人心動,甚至在謝恙身上看到傲骨。

桑祈安接過令牌,客氣道:“多謝陛下,我們定不負眾望。”

拿到令牌,便沒有留下的道理。

幾人挺直腰板,抱手而立,請辭離去,姿態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凡人面見皇帝的恭敬惶恐。

眾人舉動,皆數被謝非辰看在眼底,他眸光微沈,收在背後的手默默束緊。

他嘴角一揚,盡可能放松銳利的眸,忽然出聲:“許久未跟恙兒見面,不妨你們先在宮中休憩片刻,我同恙兒敘敘舊。”

被人點名,謝恙停下來,對上後方炯炯目光,僵硬的嘴角牽動,以確保不會嗤笑出聲。

敘舊?他們二人若是敘舊,能敘些什麽,如今裝作一副慈父的模樣。

本想拒絕,不知忽想到什麽,少年收斂眼底閃過惡意,微微攏身,肩膀微頹。

他低聲:“是。”

謝非辰一笑,眼底劃過戾氣,穩住聲音,沈聲:“恙兒同我來。”

謝恙走得緩慢,一步一步,宛如前方是苦難煉獄,仿佛冷冷清月步入深淵。

讓人不住憐惜,護住他。

“福德,帶幾位去殿中休憩。”

“嗻——”殿外回應。

說罷,謝非辰忙不疊離開,謝恙不遠不近地墜在身後,待人走過一定距離,桑意歡才看過去,凝視著少年瘦弱身影。

宋鈴眸光一動,略帶好奇,似無意揣測:“意歡師妹好似對謝恙格外關註,莫非……你們二人要有情誼?”

此言一出,謝清晏眼神回落。

就連桑祈安也看回來,他敏銳察覺氣氛不同,卻捉摸不透心意。

宋鈴看到,心中暗恨,清透的眸蘊含著瘋狂,面上掛著淺淺的笑,而桑意歡半瞇著眸,歪著腦袋。

她道:“當然有情誼。”

桑祈安詫然:“嗯?”

宋鈴雖有詫異,笑意又深了幾分,清冷淡雅的臉上變得幾分真實,謝清晏則抿著唇,面色緊繃,帶著不易察覺的沈默。

“我與謝恙入門這麽久,自然有同門情誼,我對清晏師兄同樣有情誼。”

“清晏”二字讀的纏綿,在唇齒之間反覆流轉,幾分旖旎,語氣輕飄飄地。

一句話,宋鈴的笑僵在原地。

桑意歡眉眼彎彎,反問:“師姐對待謝……不也有情誼,可對?”

中間字眼被囫圇吞沒,留人遐想不已,桑意歡笑如狡黠的狐,眉眼風情,目光流轉間瞥了眼一旁的人。

見宋鈴肌肉緊繃,緊張不已,只嘆自己瞎了眼。

竟沒看出來她這般明顯的心意。

在她眼中,如今的宋鈴漏洞百出,毫不設防。

太監見他們說的差不多,弓著腰上前,將幾人恭敬地請出去,謝清晏先一步跟上,桑祈安嘖了聲,也連忙跟上。

別以為他沒看到!他耳朵分明紅了。

謝清晏走在前面,手指摸了摸耳垂,耳垂透著輕微的緋紅,手指輕觸,而後迅速松開。

滾燙的溫度仿佛要脆弱的肌膚,熱氣蒸騰。

嘴角抑制不住淺笑,冷峭的眉眼舒展,多出幾分春水柔波的溫和,春波層層疊疊,交疊相錯。

昌盛山莊 ——

寒風呼嘯,草木微枯,不現夏日盛況,山莊內呈現幾分涼意,裹挾著秋意。

山莊中,站崗小廝打了個哆嗦,手臂搓了搓單薄的衣裳。

就在此時,忽一名藍袍男人出現。

小廝立刻站地筆直,不好動彈,直到人從身旁路過,恭敬道:“大人。”

藍袍男子頓足,斜瞥一眼,望著極為有眼色的小廝,聲音從鼻腔中發出,尖銳中帶著幾分陰冷:“不錯,好好做事,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臨走之前,再次囑咐:“陛下的別苑莫讓不相幹的人進來。”

“是。”

直到男子走去許久,小廝才戰戰兢兢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那位怪癖許多,雖是太監,卻聽不得別人叫他公公。

稍有不慎,更是扒皮抽筋。

也不知怎麽,惹惱了陛下,被發配到山莊做事,至此之後,變得愈發暴戾。

單薄的衣裳在寒風中,淋濕一大片,多了許久,才穩住顫抖的腿。

山莊深處,一處地方漆黑不明,裏面僅有幾簇燭火,微弱照明,時不時還有鎖鏈碰撞聲響起。

聲音在幽暗中泛著寒意,緩緩響起:“都解決幹凈了?”

“您就放心吧,小的已經收拾幹凈。”

“嗤,動手利落點,若是旁人知曉什麽不該知道的,你我二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是!”

密語傳不出厚重的山體,就像哀嚎聲喚不到救贖。

“咻——”

鞭子咻咻作響,直奔對面甩去,“噔”地一聲,鞭碰到劍鞘,迸發的劍氣直接將鞭子攔腰斬斷。

謝恙斜瞥一眼,似笑非笑,手撫摸在劍鞘之上:“父皇,打夠了嗎?”

“你…你!你個逆子。”

“逆子?”謝恙目光一沈,深邃的眸猶如註視著獵物的野獸,溫度驟降,充斥著鋒利感,“你有把我當兒子嗎?在你心中,難道我不是一個恥辱,證明你始終被女人壓上一頭的罪證?”

“你…咳咳,逆子。”謝非辰滿目赤紅,瞳孔微顫,充斥著恐懼厭惡。

“怎麽,被我說中了?”

少年目光冷然,手指嘎吱作響,甚至想就地殺了他。

婚約,又是婚約……

誰給的膽子,讓他去撮合桑意歡和謝清晏的!

真想,立刻讓他消失。

下一刻,耳邊驟然響起雷鳴聲。

謝恙眼皮微擡,望了眼晴空萬裏的天,揚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微閉雙眸,扼制血液中流淌的惡。

他說:“只有修仙,才可壽比蒼天,可是父皇……你已經老了。”

少年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宮殿之中,只剩下一人的無能狂怒。

“逆子!雜種!果然是不人不魔的魔物……”

漸漸地,躁耳的聲音褪去,只剩下清風拂袖的明朗。

捕捉到輕微響聲,謝恙回眸,撞上一雙清透明亮,情緒綿長的眼睛,將他狠狠吸住,溺死在媚意如絲的多情眼裏。

他張了張口,說不出話,只覺胸口酸脹的厲害。

女子現身,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同樣沒有開口說話,目光不移地望著他臉頰,謝恙下意識摸了摸,感受到一抹濕粘。

是血。

許是方才不小心弄傷,謝恙這般想,目光貪婪地盯著女子。

桑意歡冷著臉,鄙夷一笑:“區區凡人,也能在你身上留傷。”

“謝恙你說,殺你會是一件多麽輕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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