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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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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嚴厲眼眸註視下, 桑意歡識相閉上嘴,高舉的手也放下來,唯恐答應下來的人又出爾反爾。

姬玄目光斜視追隨, 她默默挪到霽華後側,乖巧如兔,霽華眸中含笑, 岔開話題:“你且去吧,此處妖獸已除, 我們在昆侖墟等你。”

姬玄應聲點頭, 臨走時瞥了眼女子,劍浮空中,一個旋身站上面, 禦劍飛去。

桑意歡以手為器,遠遠探去,望著遠處隱隱的身影, 眸底深藏依依不舍。

一連串的流暢動作讓霽華啼笑皆非,他手擱到女子面前晃了晃, 說:“回去了。”

揮手間, 衣袖沾染的味道飄進桑意歡鼻腔中,淡淡的腥氣帶著斑銹,很濃,很重, 在鼻腔中揮之不去。

甚至她捂住鼻子,依舊可以聞到, 桑意歡透著顯而易見的厭惡, 胃部抽搐,隱隱上頂, 這個味道令她惡心。

後撤幾步,她問:“霽華,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霽華有些詫異,微微低頭嗅,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血腥味,也許是同為妖獸,也許是桑意歡作為妖獸更加敏感,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毫不介意她的動作,霽華解釋:“許是血味。”

垂眸看地面泛紅的土壤,桑意歡恍然想起,霽華他們是修士,是會殺妖獸的修士,就在剛剛這裏剛結束一場戰役,而戰敗的是妖獸。

她呆的太久,竟然忘了,他們並非同類。

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她自我安慰,姬玄他們殺的都是壞妖獸,就像救她時一樣,是罪有應得的妖獸。

他們不會殺無辜的妖獸的。

定下心神,她揚起笑臉:“我們回去吧。”

—— ——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陽餘暉淡淡普灑在石磚青瓦上,姬玄從人流如織的街道穿行而過,從容淡定。

路過一處,姬玄眼睛一側,步子停在原地,攤鋪上的老人順他目光看過,眼中劃過了然。

將東西捧在手心,朝前遞了遞,讓他看的更清楚些。

他眼睛一眨不眨,觀看片刻,幹澀開口:“老人家,這是什麽。”

“是乞巧娃娃,可以捏不同樣子,如今眼看過乞巧節,少男少女都喜歡喜歡買。”

老人手中的娃娃一身紅衣,捏的有些呆頭呆腦,又莫名的可愛,不由得,讓姬玄想到一個人,跟娃娃很像,但又不太一樣。

那個人也很可愛,有時候也呆呆的,但…有時候又很頑劣,所有的事仿佛一時興起。

微抿薄唇,他又問:“乞巧是什麽節。”

自從隨師父學劍,他年覆一年在昆侖墟練劍,只有逢年過節才會下山,記憶中不曾有過這個節日——乞巧節。

“這……”老人家一怔,看少年一副認真的模樣,耐心解釋,“乞巧節,又叫七夕節,大多數男男女女會在這一天表露心意,更有不少女子祈求嫁個如意郎君。當然,也有祈求一生幸福美滿。”

姬玄略微詫異,不明白為何要祈求上天,他自認人定勝天,不會因外物阻礙。

但鬼使神差,他說:“我要一個娃娃。”

“好嘞,公子要重新捏還是?”

“我畫給你,你捏。”

老人鋪開一張劣質的宣紙,紙質粗糙,少年卻信手提筆,在上面細細圖畫起來,手指纖長白皙,穩如流水行舟。

少年漆黑如墨的眸子專註不已,絲般順滑的黑發用綢緞束起來,襯得肌膚明白如玉,整個人安靜至極,清冷高傲的氣息褪去。

取而代之,是如玉般溫和內斂的氣質。

宣紙上的畫越發清晰,姬玄內心深處泛起一陣淺淺的漣漪,少年俊美明亮的雙眸,略帶青澀的氣息,讓他失去平日古井般的平靜。

老人拿起宣紙,滿是震撼,像,太像了。

宣紙上的女子畫的栩栩如生,仿佛頃刻間從畫中出來,筆尖勾勒出少女靈動的發髻,明眸皓齒,艷絕傾城,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真人。

老人咽了口,緩緩道:“我盡力一試。”

隨後拿著泥捏娃娃,每捏一步,都要看一眼畫像,唯恐捏錯一步,失去女子神韻。

到底是老匠人,不過一會兒,一個栩栩如生的娃娃捏出來,擺在姬玄跟前。

他低著頭,看著有幾分相似的娃娃,嘴角不由勾起笑,指尖不自覺戳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的收手。

很呆,但很適合。

打開荷包,準備給老人家付錢,看著空空的荷包,姬玄怔住。

平日出來,素來是霽華付錢,他竟忘了帶銅錢出來,眸中不由閃過懊惱。

周身摸索半天,終是將一個東西扣在桌上,他道:“我拿這個跟你換娃娃。”

老人定睛一看,是塊玉,刻的極為精細,下面還串著紅色的穗,一看就是主人極為珍視,價值不菲。

又看向他手中的劍,眼中劃過了然,連忙擺手,要將劍穗還給他:“這怎麽行,您是修士吧,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多倚仗你們保護,這怎麽能收。不過是個乞巧娃娃,怎麽值得用這塊玉來換,送給你也沒關系。”

“值得。”姬玄語氣平緩,滿是堅定,將劍穗放在老人家手裏,“一物換一物,你可以把它當了。”

“這…”老人家遲疑,見他執意如此,只能小心翼翼收著。

另一旁,姬玄也輕手輕腳將乞巧娃娃收起來,妥善放好,跟平時大開大合耍劍時,簡直是天差地別。

“公子肯定很喜歡這姑娘吧。”

姬玄下意識搖頭否認:“我不喜歡。”

“真的?公子騙不了我這雙眼睛,聽話本上說,劍是修士的命根,你既然願意用劍穗來換一個不怎麽值錢的乞巧娃娃,定然是喜歡極了。”

“……”

劍是劍修的第二條命並不假,作為劍修,怎麽能丟了自己的武器,可姬玄覺得這個娃娃值錢,也值得這個劍穗。

一時沖動,他買下這個娃娃,想送給畫像的主人,算是…算是這幾年他的感謝。

桑意歡做的事,姬玄倒不是一無所知,只是覺得她不安好心。

可她的話讓心動搖,他只是不想欠人,姬玄默默對自己說。

“公子畫像的時候,溫柔極了,眼中……額,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含……含情脈脈,對!含情脈脈。這眼神我怎麽可能認錯。”

老人家越說越興奮:“我老伴曾經就這麽說過我,我們兩個攜手走過這麽多年,這種眼神我最熟悉,只可惜苦了她,嫁給我這個糙老漢。說好她陪我一輩子,結果她卻先走了。”

老人家笑著笑著,滿是褶皺的眼角泛起淚光,滿意甜蜜的微笑中泛著一縷苦意,很澀,但又意味深長,久久難以忘懷。

姬玄向來不會安慰人,憋了許久,他道:“節哀。”

老人家笑了笑:“乞巧節本就是祈求有情人終成眷屬,公子你若喜歡那姑娘,一定要說出來,莫要讓失去,才學會珍惜往昔。”

少年微微頷首,攜劍穿縮在人群中。

清冷孤傲的身姿,手中的劍變得格外耀眼,熠熠閃著銀光,劍柄單調不失威壓,仔細望去,光穿過一個細小的孔,折射出五彩的斑斕。

街道上,小孩悠悠傳唱:“乞巧節,乞巧姐,一願手巧富貴照,二願如意郎君到……”

—— ——

桑意歡拿起水鏡,左右觀望,輕撫自己發飾,一旁的蘇眠看不下去,將鏡子拿開,推到一邊,表情頗為無奈。

蘇眠拉著她,句句懇求:“姑奶奶我求你,你別照了,你已經照第二十次了,你傾國傾城的美貌要把鏡子給美失靈了。”

一旁的小狐貍也嚶嚶地叫,嬰兒學語般:“別照了,別照了。”

面對她搖擺的手,誇張的表情,桑意歡的緊張有所緩解,忍不住笑出聲,手指輕點小狐貍的額頭,以示警告。

捋著胸前的烏發,她靠近低語:“我不是緊張嘛。”

蘇眠觀望嬌艷欲滴,艷麗動人的女子,五官緊皺,眼神說不上來的覆雜,緊張?她有什麽可緊張的。

該緊張的,不應該是她傾心的那個混蛋?

她倒要看看,那人長得究竟是何模樣,自家公主這麽久還拿不下。

嘴角抽動,按耐住蠢蠢欲動的吐槽,她問:“他們什麽時候到?”

“快到了。”說罷,桑意歡又轉了個圈,詢問,“你說,我要不要再換件衣服,這件衣服是不是有些舊了。早知道讓重新作一件了……”

捂住桑意歡絮絮叨叨的嘴,蘇眠嘆了口氣,一手撫額,推著她出去:“走走走,我陪你去外面等。”

我倒要看看,誰能把你迷的暈頭轉向,蘇眠暗暗想著。

等了一會兒,濃霧中漸漸浮現三個身影,桑意歡連忙整理裙裳,端著姿態,靜靜等候,蘇眠雙手環臂,目光透著打量。

幾人風姿綽約,面容姣好,倒是大大出乎蘇眠的意料,草草略過白衣女子,她將目光重點放在兩名男子身上。

一名男子身著藍色錦袍,眸光似水,嘴角淺笑,頭發整齊用玉冠束起,話本中文弱書生的形象,一時間映入眼簾。

另一個則冷淡許多,一身玄衣,僅有若隱若現的暗紋,目光冷然,五官比另一個銳利地多,眉眼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惑意。

見人輕視的態度,素心面色微冷,本就平緩的嘴角隱隱向下,霽華則打量著四周彌漫,不同尋常的霧氣若有所思。

姬玄目視前方,恰好撞上桑意歡視線,女子面若桃花,緋紅的衣裳飄動起來似花,而腰身出恰到好處收起,似特地展現曼妙的腰肢。

“你們誰叫姬玄?”

“去哪裏?”

蘇眠跟姬玄不約而同開口,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姬玄挪開目光,轉而看向問話的人,桑意歡也面色慌張,臉憋的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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