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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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跑到冰室,撲到冰床上,看著躺在上面的黑衣男子,兜頭就是一通牢騷大發特發,道,“梁照梁照,我們下山去吧,這裏的人啊!一個一個羅裏吧嗦,這個不準,那個不許,簡直要把人氣死!荊姐姐早走了,那個渾身冒冷氣的冰棺老頭也走了,周姐姐半個月前也下山去了,整個曼沙宮,不對,應叫‘歸去來兮’,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些個面癱臉,成日家一棍子打不出一聲響,薛白衣不算,那個人,自己不爽快了,就會拿我湊趣!我要離家出走!”

說完便不吭聲了,眼神也黯淡下來,悶悶道,“他們什麽也不告訴我,我知道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所以,荊姐姐才會急匆匆的走了,冰棺老頭也帶著三丈冷氣走了,薛白衣整日不著調,沒一句正經話,連周姐姐也走了這麽些天,一點音信也無。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來……?”

三日後,昔雨回來。

一進山門,便聽說戚雪時偷偷下山去了。頂著一腦門官司來到冰室,一進門便呆住了,往日躺在上面的人,此時卻沒了蹤影,只留一張空床,騰騰冒著冷氣。

呼吸頓時滯了一下,驀地擡腳往外走去。

冰室外,三千桃花灼灼十裏,風中那襲黑衣,隨著入眼的爛漫上下翻滾,清俊的面容一如往日,眉眼像是浸了一汪春水,映著沈沈夜幕,盈盈閃著星光,一如初見。

歷盡千帆歸來,少年仍是那個少年。

看見走來的女子,紫羅長巾上下翻飛,眉眼如畫,行進間,盡透絕世風華,他笑了,“這次,我又贏了。”

水唇微挑,“贏什麽?”

“我還活著,這還不算贏?”

“嗯,你還活著,是贏了。”

“你說的話,可還算數?”

“嗯。”

“這次,你要做什麽?”

“不,是你要做什麽?”

“事情太多,我慢慢說與你聽。”

“好。”

梁照伸出手,像一年前一樣,那次,他幾度伸手,被她一一拒絕,這一次,她還會逃避嗎?

見此情景,昔雨無奈笑了,“你可真是……”

梁照靜靜看她,淡淡笑著,在他眼裏,此刻只映著一人。

終是嘆了口氣,伸出手去,不是把手交托在上,而是把過他的手牽著,灼灼桃花十裏,抵不過此間二人牽手相握。

“歸去來兮”側殿。

薛白衣長身立於窗前,長袍一揮,一陣“啪啪”振翅之聲越窗而出,漸行漸遠。

身後腳步輕響,窗前人驀地回頭,一記目光如飛刀射出。

見來人便立刻謝了防備,收起手中字條,對她道,“玉玲瑯方才傳信說,若是你來,讓我千萬把人留下,她不日便到,似是有話要說。”

轉身在矮榻上坐下,倒了一杯涼茶推給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嘴邊輕啜著,“樓裏一切可好?李姑娘急急叫你回去,想是出了她也解決不了之事,你一來便去了冰室,還是天大地大,也比不上他的事大。”

周昔雨尷尬的看他,他不解,緊跟著她身後走出了一人,片刻凝滯,如夢方醒,“騰”地站起身來,大笑道,“原是如此,不死當賀!”

說罷,又斟一杯,走到那人身前,所有話語,全在杯中,三人相視而笑,碰杯,一飲而盡。

梁照道,“我回來,可是時機剛好?”

薛白衣與周昔雨相對而笑,齊道,“不多不少,時機剛好!”

放下茶盞,昔雨引二人入座,看她形狀,便知正事來了,便隨著她入座,少不得換了正經之態,茶煮三沸,一切都剛剛好。

百尺青瓦,四方雲動,江湖,又要起風了,盛夏之風,要比冬風來得更加熾烈,一旦開頭,非粉骨碎身不能完全。

“趙樽傳信如意樓,北疆有難,金、遼、西夏成立同盟軍,合圍北境,來勢洶洶。趙家軍一月之內強行突圍百餘次,死傷無數,筋疲力竭,現退守無難城,恐支持不久。”

剛醒來便聽到如此慘烈的消息,梁照一時有些氣息不穩,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禁不住皺了皺眉頭,片息道,“憑趙樽之能,怎會到如此地步?三方同盟軍至少有上百萬,駐境戰士只有五千精兵,就算趙家軍再驍勇善戰,趙樽不會真的拿這些兵力去對抗百萬大軍吧?”

薛白衣看了看周昔雨,面上也罕有的不怎麽好看,道,“他有向京城求援,援軍未至?”

昔雨輕輕摩挲著桌上茶盞,並未擡頭,只道,“他在開戰之前便向京中傳了消息,之後接二連三派將士往京城求援,甚至向最近的城郡搬救兵,最後都石沈大海,杳無音信。婉箏姐姐接到的信鷹將信送到時,身上傷痕累累,一頭從屋檐上空栽下來,便沒了生息,連一只兇猛的獵鷹都難逃劫殺,戰況是如何慘烈可想而知”

梁照握緊了拳頭,卻還是忍住沒亂了方寸,道,“趙樽一定能將信送到京城,可至今援軍未至,恐怕是京城出了什麽變故”

“沒錯!趙乾那小子早就得了信,可是卻並未派兵,他早被那個玲妃蒙了心,病怏怏的,已是自顧不暇,何況現在京城遭蒙古入犯,大軍亦不敢隨意撤離。不過,城中有老王爺趙鉞和剛回城的‘已故’永寧王趙摹鎮守,倒也不怕有什麽閃失”

“玉兒!”在梁照沈睡的一年裏,荊玉周昔雨還有戚雪時,三人倒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不知從何時起,孟光接了梁洪案,自此一笑泯恩仇。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一路走來,歷經風雨,人心也在此間琢磨,淬煉。有一天,你發現,它去往的方向,連自己都未曾一見,這才知道,不知在何時,它已完成蛻變,跳過了舊日,去向一條全新的路,人心是最直白不過的,不管你承不承認,最後變化著的,不過是自己。

二人多日不見,荊玉亦是欣喜萬分,親昵的伸過手去,“好哇!我說這些時日怎麽沒了音信,原是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見哪!”

梁照見她拿自己打趣,不想昔雨難堪,便道,“荊姑娘,好久不見”

荊玉避開昔雨伸向她的“魔爪”,偷笑道,“是哪!果真好久不見!你倆一個一句不說不告而別,一個雷厲風行,從忘生崖冰棺中救出永寧王趙摹,馬不停蹄追向雲海,結果林知餘帶著你倆回來,一個奄奄一息,一個半死不活,你們可真當我們是死人哪!”

說著,繞著梁照上上下下轉了一圈,若有所思道,“你這也沒有九條命哪,還真當九尾狐轉世,隨隨便便就斷條尾巴嗎?你可知那時你是剛從鬼門關回來,氣兒還沒喘幾下,就又被送去了閻王殿!這次準備什麽時候回去?要帶上昔雨一起嗎?我看不讓你徹底清醒清醒,你還真當閻王爺是你家爺爺哪!”

幾人聽得一楞一楞的,昔雨瞅著個空擋,倒了一杯水給她,“喝杯涼茶先,順順氣兒繼續!”

荊玉一把接過,一口喝下茶盞便見了底,擡頭接著道,“你別賣乖!你也是!下手沒個輕重,他是個人,不是鐵板!鉆個洞會死的!你傾其一切要做的,不就是要他活著嗎?昔雨,待你是姐妹我才說的,你們都好好的好嗎?我是藥師,不是神仙,再來一次,我真的會被你們折騰死的”

“對不起”

“對不起”

兩聲對不起,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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