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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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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邊才安下心來,緊接著又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波亂。

信檀修,李道生,花舞衣,蕭桃木突然從天而降,信檀修手舉破塵,李道生側揚烏鵲,蕭桃木單執長琴,三人像是豁出一切似的,從三個方向,殺氣騰騰直奔沙曼華而去。

而花舞衣則隨他們一同,占據第四個方向,飛落到二人所在的“骨頭山”不遠處,手持警幻,放在嘴邊輕輕吹出旋律,其音律瞬間沖進二人所奏樂曲之間,本來還相互持衡的局面,因了第三種樂調的介入,開始變得混沌開來。

因為此事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兩人一絲防備也無,沙曼華在錯手抵擋警幻的同時,那迎面飛來的三人的長劍,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全部防範得住,而其他人離得又太遠,根本來不及上前阻擋,只有厲酢言,在事情發生的同時,他便立刻做出了反應,飛身而出,在林朝岳為他擋下頭頂而來的破塵劍的同一時刻,替沙曼華擋下了他背後偷襲而來的烏鵲劍。

這時,見大局已定,心懸一線的眾人才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三娘松下心來,不覺在心裏直罵,“這些沒腦子的蠢材!殺了沙曼華,解藥你們想如何要得?”

可即便擋住了他們三人的劍,因為撤下了一部分的內力,一直飄蕩在他們身邊的警幻,終於尋得可乘之機,伺機而入,終還是難逃一傷。

而本想一擊必殺的三人,沒想到他們會順利截下,此時被他們擋住,幾人的行動已徹底宣布失敗,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忘了把失敗的後果計算在內,殺招被截下,可警幻未撤,此時他們無計可施,只得眼睜睜任由飄蕩在四周的真氣反噬,一個個連番受擊,吐血不止。

戰局之中人人受傷,此時已不能再戰,沙曼華與林朝岳達成默契,一致同意撤手,只是這無端橫插進來的無知小輩,沙曼華有心想給她一些苦頭嘗嘗,林朝岳似乎看出他眼裏的算計,暗中給花舞衣示意,其實她眼看局面已不受控制,早就想收手,此時見他們都沒了戰意,更是樂得脫手,於是,最先撤了笛音,退出戰局。

見他們收手,一眾人紛紛向前查看狀況,而此時,空中突然響起一陣煙火聲,是信號!

卻見沙曼華,幽幽起身,看著山下哈哈大笑,良久,才道,“看來瑾南得手了!今日便陪你們玩到這裏,下面可要同我這好師侄敘敘舊了!”

轉眼看了看“梁照”,將大紅衣袍一甩,道,“傳聞江湖上‘千面手’顏青妍,一手易容術出神入化,連聲音都能偽裝得惟妙惟肖,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連我都險些讓你們糊弄過去。只是我這好師侄哪怕受了再重的傷,只要手上還拿得起劍,怕是絕不會坐以待斃,心甘情願等死。那日我對他下了那麽重的殺手,他竟然沒有抽出背後雙劍,簡直太奇怪了!而且方才,眼看林朝岳身陷危局,竟然還沈得住氣,到最後一刻都沒能拔劍,我想,到這個地步,還能讓你忍住不拔劍的理由只有一個,那便是你背後的那兩把劍,根本不是‘照雲’和‘蒼浪’,你不是梁照!”

“梁照”聽此,面上未動,手中握緊的拳頭卻恨不能掐得滴出血來,眼裏也不禁露出了狠意。

突然,空中一陣破風聲響,只見幾位相貌極其邪氣的少年,擡著一頂華麗得過了頭的轎子從天而降,沙曼華見之邪魅地一笑,便飛身進了轎,接著一陣狂風刮過,幾人便沒了蹤影,只聽得遠處飄來一串略顯凝滯,卻又極其清晰的聲音,道,“四大門派掌門人今日我且帶走了,解藥我會給他們服下,一個月之後,我在曼沙宮迎接我那可愛的師侄,若是到時人沒來,那麽他們會如何我可不敢保證了!”

事情又一次突如其來,縱觀眼前之局,一切怕都是他事先計劃好的,本以為他們是狩獵一方,哪知到最後,卻被獵物反狩獵了,沙曼華此人武功心計,到此實在讓人心驚!

眾人馬不停蹄趕到山下,見眼前情形,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慘烈,只是所有人都像中了邪似的,神情萎靡,困頓不堪,眼睛裏黯淡無光,整個人魂不守舍的,好像神思已不在此處一樣。

昔雨看情形不對,忙地跑過去看唐伯伯情形,只見他左肩衣衫被盡數劃開,肩臂上一株曼珠沙華開得極盡爛漫,這朵紋樣她已見過數次,在黑衣人身上,那朵花是被刻在背後的,沙曼華是在胸前,而且,薛哥哥身上也是有的,開在沙曼華相同的位置,事到如今,真相已經格外明了了。

當即,她的心裏便暗暗沈下三分,面上卻不動聲色。

唐蘭和唐城站在此處,滿臉惶然,似是還未從方才遭遇回過神來,看見周昔雨,立刻道,“昔雨,你可回來了,我們擔心死了!”

昔雨搖了搖頭,道,“我無事。這裏究竟發生了何事?怎麽所有人都怪怪的?你們可有見到薛哥哥?”

唐蘭顯然未理清頭緒,此時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唐城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只道,“大家那時正準備冒險上山,薛白衣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手上拿著救命丹藥,大家也不敢輕舉妄動,後來,他拿出和父親手上差不多模樣的牌子,還說了一大堆陰陽怪氣的話,什麽‘山鬼令’,‘喪鬼’組織,‘飲血焚花’計劃,還有‘我不殺你們,自會有人來殺’這樣亂七八糟的鬼話,然後,戚莊主和父親便成了現在這模樣了”

昔雨咋地一聽,三魂丟了六魄,整個人都懵懵的,她一開始只是猜測唐伯伯他們或許與沙曼華關系匪然,或有牽連,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和十二年前梁家滅門一事,還有如此密不可分的聯系。

看著自己引以為至親的唐伯伯,所有的猜想一環套著一環,在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就想到了一千種一萬種的結果,是啊!憑她七竅玲瓏的心思,又怎麽會想不出其中的牽連?可是,若事實真如她所想,她要如何去面對唐伯伯?如何去面對梁照……?

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些人驚訝的看到,周家昔雨珍瓏,那雙耀眼的眸子裏,泛起的晶瑩的水光,雖不易察覺,而且轉瞬即逝,卻還是被有心人敏感的捕捉到了。

兩個月後,從北方通往中原的官道上,一人一馬兩把劍,遠遠絕塵而來。

一入中原武林地界,所到之處都是江湖人不絕於耳的議論聲,什麽“‘山河令出’,‘大荒山截行’,真假梁照局中局,骨頭林絕殺”,什麽“戚無莊莊主戚行翼,唐家家主唐如風人面獸心,十二年前梁家滅門慘案,原是他們織就的一張蛛網”……

梁照此番回來,本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但剛踏進故土,便聽見這麽讓人心驚的消息,任憑他再準備萬全,一時也無法接受。

涼亭裏一群人正說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個一身黑衣黑發的年輕後生,頭戴帷帽,帶著一股子的風塵仆仆,毫無征兆地沖進來,一把抓住他們,兜頭便問,“方才你們所說,可是當真?!”

一個滿面絡腮胡子的壯漢被他唬得不輕,脖領子在他筋骨嶙峋的手裏牢牢攥著,他一邊死命地掙紮,一邊努力呼著氣,氣力不竭道,“你說的……咳咳,是哪個?”

“梁家滅門真兇!”

“哦,那是當然,江湖上已經傳遍了,這下,風風光光的唐家主和戚莊主可要顏面掃地啰!”

當夜,戚無莊和唐家便接到一支羽箭送來的請戰書,打開上面僅有七字,“昆山無稽涯一戰,落筆:梁照”

“該來的總是會來,是時候了!”

昆山無稽涯。

三人相對而立。

戚行翼看著眼前一身黑衣的年輕人,仿佛看到當年舊影,無數個黑夜裏的惴惴不安,因著這一人的出現,將塵封在心底更深處的記憶,血淋淋地打開一個缺口,終是嘆了口氣道,“當得知梁家尚有遺孤在世,我便知這一天終究會來,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小女對此事一無所知,還望你能手下留情,莫要遷怒於她,算是我臨終唯一請求”

梁照聽此,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道,“當年,你舉起手中那把屠刀時,有沒有想過,你手下的都是一些老幼婦孺,毫無還擊之力?有沒有對他們手下留情?!”

戚行翼聽此不語,三人一時沈默下來,耳邊只聞得風聲過處,入骨淒涼。

驀地,唐如風一聲打破了寂靜,道,“當年年少氣盛,被功名利祿蒙了心,造成不可挽回之大錯!如今後悔亦晚矣!今日之果,我早有準備,死不足惜!但是梁照,你可知,黑夜是最能映照人心的,在夜裏,你可能變成鬼,也可能變成神,可能變成脆弱嬰兒,也可能變成冷血無情的劊子手,一些在白日裏看不分明的東西,在夜裏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一直覺得,黑夜是最鮮血淋漓的,是一不小心,整個人都能被它一口吞沒的,所以,我一直討厭黑夜。但有個孩子卻告訴我,說她極喜歡黑夜,因為夜裏是極安靜極美的,也是極安全的,她把黑夜當成她的保護色,被無邊黑夜籠罩著的她,也當受著黑夜的眷顧,通身的氣質,實非一般女娃可比,這樣的孩子,是不是太過奇怪?可是你這麽一個人,卻是像極了她······梁照,一個人在夜裏走得太辛苦,不妨多加一個人,兩個人走,就輕松多了”

鮮血順著他們的嘴角留下,兩個人跪倒在地,黑衣少年收劍回鞘,頭也不回,道“夜裏,我已經習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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