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心跳

關燈
第70章 心跳

“負責?”沈靈雨眨了眨眼, 隨後若無其事地伸筷去夾肉。

誰料白玉禾眼疾手快,死死夾住她的筷子,沈靈雨手腕擰了兩下, 也沒能逃出他的桎梏。

於是,瓷碟裏僅剩的一片牛肉, 在二人竹筷激烈的打鬥中碎成了肉渣。

“呃, 二位客官?”路過的小二看得膽戰心驚, 好心提醒道, “菜不夠了還可以加……”

白玉禾臉一黑,咬牙道:“……這裏沒你的事。”

小二瞥見他愈發陰沈的臉, 哪裏還敢說話,只好溜回暗處,怪道:“這倆人看著穿得人模人樣的, 也不窮啊,竟為了一片醬牛肉如此這般, 嘖嘖嘖。”

見躲不開白玉禾, 沈靈雨將筷子一放:“負、負什麽責啊?不就是親了一下嘛!”

說罷,她故意不去看他, 從懷中拿一把碎銀放在桌上,自顧自離開了食肆。

火鳳正立在樹下啄羽, 見到她來, 歡喜地叫了兩聲。

沈靈雨摸了摸它的脖頸,對身後追來的白玉禾道:“好了,我們出發罷。”

“等等,阿靈……”

“讓我算算……天黑之前應該能到安祁縣境內。”

“阿靈, 我們先把這事說清楚。”

“我師父以前游歷時到過安祁,說那裏有初春辦燈會的習俗, 沒準我們還能——”

話還沒說完,沈靈雨倏爾睜大了雙眼。

白玉禾一只手將她的手腕牢牢牽制住,一只手攬過她的後頸,將她緊緊抵在樹幹上。

“沈靈雨。”他湊得極近,連名帶姓地喚了她一聲,隨後久久地沈默下去。

他委屈地抿著唇,眼底像是剛落了一層薄雪,濕漉漉的。

沈靈雨不敢看他,只好艱難別過臉去:“你生氣了?

“昨夜是我有些沖動,當時我以為是在做夢,就……”

白玉禾微微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所以,你現在是在玩弄我嗎?”

沈靈雨拼命搖頭:“怎麽能這麽說呢?白玉禾,你都活了三百年了,只是親一下而已,大度一點嘛?”

她的聲音在白玉禾愈發暗沈的眼神中低了下去。

等等!難道,這是他的第一次?

大事不妙了,她把這個三百歲妖精的初吻奪走了,這不得賴上她嗎?

可是,可是……

沈靈雨一咬牙,聲音帶了顫:“我、我也沒親過什麽男人呢,你先委屈上了!”

此言一出,她只覺一股熱氣從心底蔓延至耳根。

平日裏見慣了她不悲不喜的淡然模樣,如今瞧見她臉頰上緋色的紅暈,白玉禾一楞,隨後反應過來:“你那副嫌棄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我也沒有說嫌棄……”

望著他漂亮的淺金色眼眸,沈靈雨下意識吐出了這幾個字。

白玉禾像是一下子豎起了耳朵:“那就是喜歡?”

見她不說話,他繼續道:“當初在百妖窟,若不是你探境救我,我早就被困死在那裏了。”

沈靈雨移開目光:“我救你,又不是要你以身相許。”

白玉禾嘆了一聲,伏在她的頸間,眼角微紅,聲音低啞:“親也親了,抱也抱過了,還結了契。

“阿靈,我早就是你的了。”

他的鼻息打在她脖頸那處敏感的肌膚上,激起一陣酥麻,沈靈雨只覺身上力氣被全部抽走,整個人都變得綿軟。

只聽他道:“阿靈,再親一下,可以嗎?”

沈靈雨意識有些恍惚,鬼使神差地,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瞬間,四周安靜下來,耳邊只能聽見聲如擂鼓的心跳。

是兩個人的心跳聲。

一股熟悉的草木香充盈在她的四周,她不由得抓住他胸口的衣衫。

等了許久,唇上並沒有傳來炙熱的觸感,正當她想要睜開眼睛時,額頭落下了如羽毛般輕柔的一吻。

白玉禾狡黠地笑了笑,似在回應她的疑惑。

“好了,”他心滿意足地放開她,踱著步子來到火鳳身邊,“天色不早了,我們出發罷。”

只留她一人在原地淩亂。

*

一路上,沈靈雨沒有再同他講一句話。

她早就在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理睬他了。

臉頰上的潮紅還未褪去,她只好賭氣似的撐著臉,背對著白玉禾坐在火鳳寬廣的背上。

天色漸晚,白玉禾終於憋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討好地問道:“阿靈,咱們今晚吃什麽?”

吃吃吃,就知道吃!沈靈雨在心底白了他一眼——這下,坐立難安的人變成她了。

想到方才的尷尬,沈靈雨默默往遠處挪了挪,不巧牽扯到小腿上的傷口,痛得她“嘶”了一聲。

見狀,白玉禾聲音一沈:“你的傷還沒好。”

沈靈雨眸光閃爍了一下,沒有吱聲。

白玉禾蹙起眉,一把將她扯到近前,挽起她的褲腿,只見包紮好的傷口又崩裂開來,一點點往外滲著血。

放在平時,這樣的傷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會愈合如初。

白玉禾問:“阿靈,你的能力正在漸漸減弱對嗎?”

沈靈雨被這句話拽回了現實,她心一涼,沈聲道:“看來被巫寧說中了,我的時間不多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半晌,沈靈雨強打起精神,笑道:“放心,我本就命大,在沒有阻止玄齡真人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白玉禾扯下袖口的布料,垂下眼為她重新包紮。

沈靈雨又道:“白玉禾,妖的壽命那麽漫長,何苦耗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

白玉禾頭也沒擡,只是一圈又一圈為她纏著傷口:“我會陪你。”

“我會陪你,阿靈,”見她低著頭不說話,白玉禾溫柔地放下她的褲腿,隨後攥住她冰涼的手,“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一直陪你。

“所以不要怕,你不會再孤身一人了。”

沈靈雨別別扭扭地收回腿,嘟囔道:“誰害怕了。”

白玉禾嘴角的笑意濃了幾分,隨後,他忽然想起什麽:“其實,昨夜你飲了我的血。”

沈靈雨一楞:“什麽?”

白玉禾正色道:“昨夜在岸上我為你包紮傷口,盡管采來了流火草,但是依然無法止血,甘晨的妖毒已經順著你腿上的傷侵入經脈之中,情急之下,我餵了我的血給你,好歹清了妖毒,堪堪止住了血。”

這些事她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沈靈雨忍不住感嘆道:“你的血還有療傷的功效嗎?”

白玉禾瞥了她一眼,繼續道:“誰料你喝上癮了,醒來後直接將我撲倒,按住便是一通亂咬……”

沈靈雨撐住額角,頓感一陣眩暈:“好了,後面的你不用再說了。”

白玉禾默了一瞬,又道:“或許可以用這個法子——”

“不行,”沈靈雨料到他在想什麽,堅決地打斷他,“白玉禾,不行。”

“不行就不行,你別生氣嘛,”白玉禾抱起胳膊,“這天地之大,定然能找到救你的法子。”

*

雖然比預期晚了些,兩人還是在入夜之前到達了安祁縣。

他們坐在火鳳背上,俯瞰著腳下的街道,夜色降臨,各式各樣的花燈沿著道路向遠方延伸,仿若撒在地上的星河。

落了地,找了家客棧,又匆匆吃罷晚飯,沈靈雨臉上的表情終於松弛了些。

她仔仔細細撣了撣衣擺,將路上的風塵與疲累通通撣了個幹凈,隨後興致勃勃地拉上白玉禾到街上去了。

花燈與市集,這在見慣了人間繁華的白玉禾眼中算不上稀奇,他揣著手緩步跟在沈靈雨身後,望著她略顯雀躍的背影,心道:難得能有這樣清閑的時刻,該讓她好好放松放松。

這樣想著,他漸漸揚起嘴角。

很快,沈靈雨便停在了一個攤前,她好奇地提起一串老虎形狀的花燈左看右看,末了,又提起一串小兔子的,喜歡得舍不得放下。

“拿一串罷!”一個老嫗和藹地笑著,“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哪位姑娘手裏沒提著花燈?姑娘,叫你的小郎君給你買一串罷!”

她的小郎君?沈靈雨覺得有些局促,剛想放下手裏的花燈,便見白玉禾頗為豪邁地摸出幾枚銅板排在桌上,對她道:“隨便挑。”

老嫗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像他們這樣的,她見得太多了,這時候只要多說上幾句,便能拿走那小郎君錢袋裏所有的銅板。

於是老嫗笑道:“聽口音,你們是外鄉人罷?”

“嗨呀,真是趕巧了,今天啊是我們安祁縣的花燈節,公子您瞧,姑娘手裏提的小兔燈模樣多好看?”她一面說著,一面又拿出兩盞天燈遞過來,“還有這個,我們這裏叫祈天燈,放之前許個願,準靈!”

……

半個時辰之後,沈靈雨提著盞小兔燈,拿著串冰糖葫蘆,懷裏還胡亂揣著些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腳步輕快地跟在白玉禾身後。

二人找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將天燈點燃。

沈靈雨剛想松手,被白玉禾一把攔住:“阿靈,你還沒有許願呢。”

她想了想,道:“許了願就能實現嗎?”

“試試唄,那位婆婆說這個很靈驗的。”

忽然問她有什麽願望,她竟一時想不出,只好緩緩閉上眼,對著天燈心道:天下太平。

她這般努力地關閉鬼門,可不就是為了天下太平嘛?

……天下太平這樣的願望對她來說似乎太過遙遠,她思忖片刻,又將師父、師弟、江雲、千鶴通通念了個遍,最後,她心道:

若真有神靈……她只願白玉禾能自由自在度過一生。

待她睜開眼,卻發現白玉禾正靜靜望著她。

她以為他要等她結束之後再許願,然而,下一瞬,他的手一松,兩盞天燈緩緩升到夜空中。

沈靈雨疑道:“你不許願嗎?”

流光溢彩的花燈映襯著少女如墨般的雙眸,讓她的長發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白玉禾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笑道:“阿靈,你太貪心了,許了那麽多願望,我只好將我的願望讓給你了。

“……至於我的願望,就在我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