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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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癲狂
沈靈雨再次鉆出水面的時候, 眼前的景色已經全然不同。
她跟在陸壬身後游了一路，夜晚的湖水冰涼刺骨，正當她無法忍受的時候, 終於在漆黑的深潭中窺見了一抹光亮。
“沈姑娘，我們到了。”
沈靈雨抽出袖中紅月刀, 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萬鬼池到底是由金門看管, 入口處點著兩盞長明燈, 也有看守留下的痕跡，不像百妖窟那樣常年無人打理。
只是如今看守的二人不知所蹤, 兩柄長劍被胡亂地擲在地上，怎麽看都不對勁，想必它們的主人就是池邊草叢中的那兩具屍體。
沈靈雨蹲下身, 細細觀察著地上的腳印，隨後將目光落在那兩柄長劍上, 道：“先進去看看。”
陸壬將火折子點燃遞給她, 囑咐道：“沈姑娘，眼下不知萬鬼池內是何情形, 務必要提高警惕。”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洞中，一路上磕磕絆絆, 邁過不少小妖的屍體, 陸壬的臉色越來越差，到最後，他喟嘆一聲：“看看這地上的屍體……”
沈靈雨沈聲道：“死的不過是一些雜魚，依我看, 是這萬鬼池中剛生了大煞，拿這些倒黴蛋練了練手。”
“剛生大煞？”陸壬臉一白, “我們來得不巧，沈姑娘，我們還是先折回去，將此事通報給掌門。”
大煞初生便是它們力量最強大之時，饑腸轆轆的大煞會吞噬掉一切所見之物，這已經不是他能夠掌握的事情。
“我不走，若陸公子想走，請自便，”沈靈雨冷聲道，“至於通知掌門，白玉禾會根據我們進來的時間自行判斷的。”
見身邊的姑娘毫無懼怕之意，陸壬也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他只好嘟囔一句：“你就這麽信任白公子？你沒看到方才見了那兩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他那副快要吐了的模樣嘛？”
他早看出來了，這位沈姑娘身邊的那個白衣公子看著玉樹臨風，實則手無縛雞之力，一看便是個軟弱無能的，一點也不可靠！
“他向來看不得那些，”聽了這話，沈靈雨也不惱，緊繃的臉上甚至還帶了笑，她明白陸壬在擔心什麽，於是補充道，“至於其他事，他還是靠得住的。”
陸壬只好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我們快走到盡頭了。”
話音剛落，二人漸漸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堵青色的石墻，在火折子的映襯下，墻面燈影幢幢。
有一個人背著身等在那裏。
陸壬立刻抽出長劍，厲聲道：“什麽人？轉過身來！”
沈靈雨將火折子拿高了些，火光打在那人頭上，可以隱約看到他穿著素白色的弟子服，衣袖上血跡斑斑。
那人沒有轉身，仿佛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到來。
沈靈雨瞇起眼睛，只見那人面向石壁微微仰著頭，露在袖外的手指不自然地屈伸，形狀看起來頗為怪異，她正思忖，便見陸壬眉毛一橫，邁著大步向前走去。
劍光劃破空氣，架在那人的頸間：“我再重覆一次，轉過身來。”
陸壬沒等到那人回答，便聽見沈靈雨大喝一聲：“快躲開！”
腦中有東西嗡地炸開，陸壬連忙翻身去躲，右臂鉆心般疼痛，火折子滾落在地，倉皇中，他摸到了一手的濕潤。
顧不上查看陸壬的傷勢，沈靈雨翻身踏上周邊的亂石，從袖中抽出三五張符紙引燃，漫天符火霎時點亮濃稠的漆黑，陸壬終於看清了是什麽東西插進了自己的右臂。
是一截白骨。
尖銳似刀刃，筆直地插在他的血肉中。
陸壬痛得悶哼著，細密的汗珠從額頭冒出，眼前也變得模糊一片。
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安撫了他的躁動：“陸公子，莫怕，我定會保你離開這裏。”
陸壬楞了片刻，隨後紅了臉頰：真是丟人，他堂堂金門弟子竟會在關鍵時刻亂了陣腳，看來，他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說完話，沈靈雨立刻躍下石樁，幾枚骨釘恰好打在方才她站立過的地方。
這應該就是萬鬼池中的大煞，她一面躲閃著不知從哪投擲來的骨釘，一面思忖著對策，若是白玉禾在，他會……
她很快便停下了這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好像變得太過於依賴他了，明明在遇到他之前，她向來都是靠自己的不死之身，生生踏出一條血路的。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閃躲至石壁附近，這邊已經打了起來，而那人依舊面壁而立，沈靈雨有意接近他，卻忽然聽到有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那人喉嚨裏擠出。
她再次點燃一張符紙，跳動的火光映出一張她熟知的臉，她忍不住輕呼一聲：“甘晨？”
甘晨艱難地偏過臉去，眼眸中的光芒已經黯淡：“救、我……”
沈靈雨將目光落在扼住他喉嚨的骨爪上。
見她並沒有行動，甘晨不安地動了動手指，卻很難說出更多的話：“求你……”
沈靈雨擡頭看了看正在格擋骨釘的陸壬，手下一緊，砍向甘晨頸間的白骨。
白骨應聲而碎，甘晨隨即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他大聲地咳嗽著，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咳了好一會兒，他喘著氣，啞聲道：“沈靈雨，你到底是來了。”
“甘晨，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沈靈雨握緊短刀，垂著眼看他。
“我在此處看守，沒想到被大煞襲擊，”他虛弱地靠在石壁上，緩了片刻繼續道，“你們……萬不可將這邪物放出去，一定要在這裏把它除掉，我方才同它僵持許久，它已經……體力不支……”
沈靈雨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們會處理，你先不要再說話。”
他的肋骨全部折斷，經脈也早已斷裂，看這傷勢活不了太多時日了。
“沈姑娘！”陸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找到它的真身了！”
沈靈雨連忙跑過去，在符火的映照下，一個不成型的肉團正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這東西躲在暗處，將身上的骨頭盡數投擲出來，”陸壬用劍尖戳了戳那團惡心的肉球，“眼下它已無計可施，我們還算走運，它尚未成型，不算難打。”
沈靈雨望著那團扭動的鮮紅血肉，一時胃中翻江倒海，她不願再看，偏過臉去。
陸壬會意，長劍一揮，狠狠將這肉團釘在地上，肉球爆發出尖銳的鳴叫聲，滋滋地冒著白煙，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陸壬沈浸在巨大的勝利中無法自拔：親手鏟除大煞，這種事就連自家師父都不曾做到，盡管那還是個不成形狀的邪祟，待離開萬鬼池，他大可將此事吹噓一番。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餘光瞥見沈靈雨立在石壁前做著什麽，便好奇地走上前去：“沈姑娘，你這是？”
沈靈雨正在畫陣，沒有餘力回答陸壬，常德勝教給她的封印陣她早已爛熟於心，今日終於得以施展。
雖半路遇了些阻礙，但萬鬼池的封印總體還算簡單，若都能像這般順利，不出半月，她便可以將鬼門關上。
陸壬見她正忙，便不再打擾，他提著劍走到甘晨身邊，蹲下身打探他的傷勢，摸了摸他的脈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甘晨忍無可忍，憤怒地擡起眼皮，哼道：“我還沒死呢。”
陸壬一驚，連忙站起身，見沈靈雨已經將封印陣布好，忙對她道：“沈姑娘，這人還活著！”
沈靈雨冷冷地看了甘晨一眼：“他活不了多久了。”
陸壬有些可惜道：“若沒有他，那邪祟還不至於那般虛弱。”
沈靈雨揭穿道：“陸公子，你看清楚，他穿著蓬萊弟子服，想必見你掌門的那次他也在場。
“這大煞還從未離開過萬鬼池，他一個蓬萊弟子卻能夠深入你們金門重地，你可以動動腦子想一想，你那兩個師弟是怎麽死的。”
聽了這話，陸壬神色一凜，怒視著甘晨道：“是你殺死了我師弟？”
甘晨輕笑一聲，滿不在乎道：“沈靈雨，多日不見，你愈發刻薄了。”
“甘晨，你本是蓬萊修士，卻謀害無辜的生靈，多看你一眼我都會覺得惡心，”沈靈雨不再看他，望向陸壬，“陸公子，我布下的封印陣兩刻之後便會生效，我們須快點離開此處。”
陸壬忙站起身，想了想，狠狠地啐了甘晨一口，罵道：“我還可憐你落得個這樣慘淡的結局，如此看來原是你活該！”
甘晨激動起來，仰天大笑幾聲，也不顧自己破碎的胸骨，反正骨頭的碎渣已經嵌入心臟，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這有什麽！待我師父大業一成，打通鬼界與人間，我定能重活一次！”
沈靈雨道：“開鬼門逆天而行，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甘晨的笑聲愈發猙獰：“沈靈雨，你別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如何擁有的不死之身，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師父？”
沈靈雨腳下一頓，轉過身來：“這些事情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巫寧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響，關於此事，甘晨又是從何處得知？
陸壬擔心突發事端，催促道：“沈姑娘，莫要同他廢話，我們快走。”
雖然很想揪住甘晨問清楚，但確實不能再耽擱，沈靈雨點點頭，跟著陸壬向出口輕功而去。
身後依舊是甘晨幾近癲狂的笑聲。
眼前漸漸明亮，隱約能夠看到有月光照進來。
陸壬喜不自禁，忙道：“沈姑娘，太好了，我們就快出去了。”
過了半晌，他等不到回應，便回頭去看。
“沈姑……娘？”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
沈靈雨停下腳步。
明明陸壬就跑在她的身前，為何此時卻不見了人影？明明剛才還看到洞口處朦朧的月光，現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洞中昏暗，她無法得知具體過了多久，但若是兩刻之內沒能離開萬鬼池，她很有可能被一起封印在這暗無天日的煞氣洞中。
她的心跳漸漸加快，不知為何，她好像迷路了。
好黑。
獨自一人時，她向來害怕這種濃稠的黑暗。
她又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知道自己已方寸大亂，卻只能徒勞地向前走著，有一個念頭漸漸在腦海中浮現，在她重新回到那塊石壁望見甘晨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時，她才驗證心中所想。
“沈靈雨，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想必你很疑惑罷？”甘晨的臉龐蒼白如紙，他擡手擦了擦唇角流下的血線，得意道，“你一定沒有想到，早在你們來之前，我便與這洞中大煞做了交易。
“它將身上的牽絲蠱交給我，我便饒它一命。
“其實我心裏明白，我和那邪祟的一戰各自損傷慘重，彼此都無法活著離開。”
沈靈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她咬牙道：“這蠱，你是何時種在我身上的？”
甘晨吐出一口鮮血，道：“就在你救我的時候。”
沈靈雨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又聽他道：
“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這封印陣困不死你。但你要知道，此處乃煞氣聚集之地，經年被煞氣侵身，待你出去之時，你會變成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說著說著，他激動起來，鮮血從他的嘴巴裏湧出：“是裴知還害我……
“他明知道此處很快便會生出大煞，卻還讓我在此處看守……他不想讓我殺你，所以想盡辦法除掉我！
“沈靈雨——他不讓你死，我偏要拉你來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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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在陸壬身後游了一路，夜晚的湖水冰涼刺骨，正當她無法忍受的時候, 終於在漆黑的深潭中窺見了一抹光亮。
“沈姑娘，我們到了。”
沈靈雨抽出袖中紅月刀, 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萬鬼池到底是由金門看管, 入口處點著兩盞長明燈, 也有看守留下的痕跡，不像百妖窟那樣常年無人打理。
只是如今看守的二人不知所蹤, 兩柄長劍被胡亂地擲在地上，怎麽看都不對勁，想必它們的主人就是池邊草叢中的那兩具屍體。
沈靈雨蹲下身, 細細觀察著地上的腳印，隨後將目光落在那兩柄長劍上, 道：“先進去看看。”
陸壬將火折子點燃遞給她, 囑咐道：“沈姑娘，眼下不知萬鬼池內是何情形, 務必要提高警惕。”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洞中，一路上磕磕絆絆, 邁過不少小妖的屍體, 陸壬的臉色越來越差，到最後，他喟嘆一聲：“看看這地上的屍體……”
沈靈雨沈聲道：“死的不過是一些雜魚，依我看, 是這萬鬼池中剛生了大煞，拿這些倒黴蛋練了練手。”
“剛生大煞？”陸壬臉一白, “我們來得不巧，沈姑娘，我們還是先折回去，將此事通報給掌門。”
大煞初生便是它們力量最強大之時，饑腸轆轆的大煞會吞噬掉一切所見之物，這已經不是他能夠掌握的事情。
“我不走，若陸公子想走，請自便，”沈靈雨冷聲道，“至於通知掌門，白玉禾會根據我們進來的時間自行判斷的。”
見身邊的姑娘毫無懼怕之意，陸壬也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他只好嘟囔一句：“你就這麽信任白公子？你沒看到方才見了那兩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他那副快要吐了的模樣嘛？”
他早看出來了，這位沈姑娘身邊的那個白衣公子看著玉樹臨風，實則手無縛雞之力，一看便是個軟弱無能的，一點也不可靠！
“他向來看不得那些，”聽了這話，沈靈雨也不惱，緊繃的臉上甚至還帶了笑，她明白陸壬在擔心什麽，於是補充道，“至於其他事，他還是靠得住的。”
陸壬只好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我們快走到盡頭了。”
話音剛落，二人漸漸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堵青色的石墻，在火折子的映襯下，墻面燈影幢幢。
有一個人背著身等在那裏。
陸壬立刻抽出長劍，厲聲道：“什麽人？轉過身來！”
沈靈雨將火折子拿高了些，火光打在那人頭上，可以隱約看到他穿著素白色的弟子服，衣袖上血跡斑斑。
那人沒有轉身，仿佛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到來。
沈靈雨瞇起眼睛，只見那人面向石壁微微仰著頭，露在袖外的手指不自然地屈伸，形狀看起來頗為怪異，她正思忖，便見陸壬眉毛一橫，邁著大步向前走去。
劍光劃破空氣，架在那人的頸間：“我再重覆一次，轉過身來。”
陸壬沒等到那人回答，便聽見沈靈雨大喝一聲：“快躲開！”
腦中有東西嗡地炸開，陸壬連忙翻身去躲，右臂鉆心般疼痛，火折子滾落在地，倉皇中，他摸到了一手的濕潤。
顧不上查看陸壬的傷勢，沈靈雨翻身踏上周邊的亂石，從袖中抽出三五張符紙引燃，漫天符火霎時點亮濃稠的漆黑，陸壬終於看清了是什麽東西插進了自己的右臂。
是一截白骨。
尖銳似刀刃，筆直地插在他的血肉中。
陸壬痛得悶哼著，細密的汗珠從額頭冒出，眼前也變得模糊一片。
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安撫了他的躁動：“陸公子，莫怕，我定會保你離開這裏。”
陸壬楞了片刻，隨後紅了臉頰：真是丟人，他堂堂金門弟子竟會在關鍵時刻亂了陣腳，看來，他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說完話，沈靈雨立刻躍下石樁，幾枚骨釘恰好打在方才她站立過的地方。
這應該就是萬鬼池中的大煞，她一面躲閃著不知從哪投擲來的骨釘，一面思忖著對策，若是白玉禾在，他會……
她很快便停下了這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好像變得太過於依賴他了，明明在遇到他之前，她向來都是靠自己的不死之身，生生踏出一條血路的。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閃躲至石壁附近，這邊已經打了起來，而那人依舊面壁而立，沈靈雨有意接近他，卻忽然聽到有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那人喉嚨裏擠出。
她再次點燃一張符紙，跳動的火光映出一張她熟知的臉，她忍不住輕呼一聲：“甘晨？”
甘晨艱難地偏過臉去，眼眸中的光芒已經黯淡：“救、我……”
沈靈雨將目光落在扼住他喉嚨的骨爪上。
見她並沒有行動，甘晨不安地動了動手指，卻很難說出更多的話：“求你……”
沈靈雨擡頭看了看正在格擋骨釘的陸壬，手下一緊，砍向甘晨頸間的白骨。
白骨應聲而碎，甘晨隨即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他大聲地咳嗽著，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咳了好一會兒，他喘著氣，啞聲道：“沈靈雨，你到底是來了。”
“甘晨，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沈靈雨握緊短刀，垂著眼看他。
“我在此處看守，沒想到被大煞襲擊，”他虛弱地靠在石壁上，緩了片刻繼續道，“你們……萬不可將這邪物放出去，一定要在這裏把它除掉，我方才同它僵持許久，它已經……體力不支……”
沈靈雨嘆了口氣，輕聲道：“我們會處理，你先不要再說話。”
他的肋骨全部折斷，經脈也早已斷裂，看這傷勢活不了太多時日了。
“沈姑娘！”陸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找到它的真身了！”
沈靈雨連忙跑過去，在符火的映照下，一個不成型的肉團正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這東西躲在暗處，將身上的骨頭盡數投擲出來，”陸壬用劍尖戳了戳那團惡心的肉球，“眼下它已無計可施，我們還算走運，它尚未成型，不算難打。”
沈靈雨望著那團扭動的鮮紅血肉，一時胃中翻江倒海，她不願再看，偏過臉去。
陸壬會意，長劍一揮，狠狠將這肉團釘在地上，肉球爆發出尖銳的鳴叫聲，滋滋地冒著白煙，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陸壬沈浸在巨大的勝利中無法自拔：親手鏟除大煞，這種事就連自家師父都不曾做到，盡管那還是個不成形狀的邪祟，待離開萬鬼池，他大可將此事吹噓一番。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餘光瞥見沈靈雨立在石壁前做著什麽，便好奇地走上前去：“沈姑娘，你這是？”
沈靈雨正在畫陣，沒有餘力回答陸壬，常德勝教給她的封印陣她早已爛熟於心，今日終於得以施展。
雖半路遇了些阻礙，但萬鬼池的封印總體還算簡單，若都能像這般順利，不出半月，她便可以將鬼門關上。
陸壬見她正忙，便不再打擾，他提著劍走到甘晨身邊，蹲下身打探他的傷勢，摸了摸他的脈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甘晨忍無可忍，憤怒地擡起眼皮，哼道：“我還沒死呢。”
陸壬一驚，連忙站起身，見沈靈雨已經將封印陣布好，忙對她道：“沈姑娘，這人還活著！”
沈靈雨冷冷地看了甘晨一眼：“他活不了多久了。”
陸壬有些可惜道：“若沒有他，那邪祟還不至於那般虛弱。”
沈靈雨揭穿道：“陸公子，你看清楚，他穿著蓬萊弟子服，想必見你掌門的那次他也在場。
“這大煞還從未離開過萬鬼池，他一個蓬萊弟子卻能夠深入你們金門重地，你可以動動腦子想一想，你那兩個師弟是怎麽死的。”
聽了這話，陸壬神色一凜，怒視著甘晨道：“是你殺死了我師弟？”
甘晨輕笑一聲，滿不在乎道：“沈靈雨，多日不見，你愈發刻薄了。”
“甘晨，你本是蓬萊修士，卻謀害無辜的生靈，多看你一眼我都會覺得惡心，”沈靈雨不再看他，望向陸壬，“陸公子，我布下的封印陣兩刻之後便會生效，我們須快點離開此處。”
陸壬忙站起身，想了想，狠狠地啐了甘晨一口，罵道：“我還可憐你落得個這樣慘淡的結局，如此看來原是你活該！”
甘晨激動起來，仰天大笑幾聲，也不顧自己破碎的胸骨，反正骨頭的碎渣已經嵌入心臟，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這有什麽！待我師父大業一成，打通鬼界與人間，我定能重活一次！”
沈靈雨道：“開鬼門逆天而行，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甘晨的笑聲愈發猙獰：“沈靈雨，你別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如何擁有的不死之身，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師父？”
沈靈雨腳下一頓，轉過身來：“這些事情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巫寧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響，關於此事，甘晨又是從何處得知？
陸壬擔心突發事端，催促道：“沈姑娘，莫要同他廢話，我們快走。”
雖然很想揪住甘晨問清楚，但確實不能再耽擱，沈靈雨點點頭，跟著陸壬向出口輕功而去。
身後依舊是甘晨幾近癲狂的笑聲。
眼前漸漸明亮，隱約能夠看到有月光照進來。
陸壬喜不自禁，忙道：“沈姑娘，太好了，我們就快出去了。”
過了半晌，他等不到回應，便回頭去看。
“沈姑……娘？”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
沈靈雨停下腳步。
明明陸壬就跑在她的身前，為何此時卻不見了人影？明明剛才還看到洞口處朦朧的月光，現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洞中昏暗，她無法得知具體過了多久，但若是兩刻之內沒能離開萬鬼池，她很有可能被一起封印在這暗無天日的煞氣洞中。
她的心跳漸漸加快，不知為何，她好像迷路了。
好黑。
獨自一人時，她向來害怕這種濃稠的黑暗。
她又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知道自己已方寸大亂，卻只能徒勞地向前走著，有一個念頭漸漸在腦海中浮現，在她重新回到那塊石壁望見甘晨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時，她才驗證心中所想。
“沈靈雨，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想必你很疑惑罷？”甘晨的臉龐蒼白如紙，他擡手擦了擦唇角流下的血線，得意道，“你一定沒有想到，早在你們來之前，我便與這洞中大煞做了交易。
“它將身上的牽絲蠱交給我，我便饒它一命。
“其實我心裏明白，我和那邪祟的一戰各自損傷慘重，彼此都無法活著離開。”
沈靈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她咬牙道：“這蠱，你是何時種在我身上的？”
甘晨吐出一口鮮血，道：“就在你救我的時候。”
沈靈雨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又聽他道：
“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這封印陣困不死你。但你要知道，此處乃煞氣聚集之地，經年被煞氣侵身，待你出去之時，你會變成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說著說著，他激動起來，鮮血從他的嘴巴裏湧出：“是裴知還害我……
“他明知道此處很快便會生出大煞，卻還讓我在此處看守……他不想讓我殺你，所以想盡辦法除掉我！
“沈靈雨——他不讓你死，我偏要拉你來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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