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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傲嬌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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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傲嬌貓貓

次日, 清晨。

蕭言暮帶著她的全部身家,二十一兩銀子,從沈府離開, 去了南典府司上值。

她走的時候提心吊膽, 生怕沈溯突然反悔, 也生怕橫出來什麽意外,但是什麽都沒有, 她輕而易舉的跨過了沈府後門的門檻,站到了沈府的後巷中。

沈府後巷長而寂靜,暗色的青石磚被打掃的格外幹凈,地縫整潔齊規,前些日子的雪化了, 覆了一層淺淺的薄冰,在陽光下面熠熠生輝,偶爾有七彩的亮光閃過。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沈府守著後門的私兵提醒她“小心臺階”,跟在她身旁的程小旗念叨“這破天還要上職”, 蕭言暮自後門出來, 最後掃了沈府一眼。

她那雙單狐眼中含著幾絲自己都說不分明的情愫,感激, 畏懼,愧疚,不安,隱隱還帶著一點奇怪的酸澀, 所有情緒都交纏在一起, 覆雜而又深沈,在沒人發現的地方一閃而過。

隨後, 蕭言暮跟著程小旗一起轉身離開。

她想,從今天開始,她再也不會回到沈府了。

她從沈府離開的時候,心底裏的情愫漸漸翻湧。

說來奇怪,她得知沈溯喜愛她的時候,她是害怕的想逃,但是她真的被沈溯放走、一直緊逼著的脅迫感消失的時候,她又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沈溯應當是真的喜愛她。

他的喜愛還跟韓臨淵的喜愛不大一樣,韓臨淵的愛是昏沈沈的深淵,潮濕的地牢,和掙不脫的鎖鏈,而沈溯的喜愛是一只驕傲的貓,他有柔軟的腹毛,愛你的時候會很溫暖,不愛你的時候也有鋒銳的爪子,抓人很疼。

蕭言暮想起來沈溯之前對她的好,以及心甘情願被她騙的事,她心裏的愧疚就更甚了些,隱隱還滋生出來些許後悔。

她興許冤枉沈溯了,沈溯並非是跟韓臨淵一樣的人,只是她心中有了驚懼與不安,總覺得自己會再遇到一個如同韓臨淵的人,所以才那般警惕。

她當時不該將場面鬧得那麽難看的,沈溯一定覺得很丟臉,所以很討厭她了。

說起來這件事,現在只要一想到沈溯,她腦子裏就浮現出李千戶當時所說的話。

“沈提燈這個人,嘴比骨頭硬臉比宣紙薄心比針尖小,讓他豁出去一次可不容易,估計半夜裏想起來這些丟臉事兒都咬牙,一整晚都睡不著呢。”

沈溯昨天晚上,該不會真的一整夜都在想這些事,而沒有睡覺吧?

一想到那個畫面,蕭言暮覺得一點點奇怪的心思在心底裏蔓延,原本的俱意都散了幾分,隱隱又覺得有點好笑。

她突然湧起來一種興趣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她真的很想看看沈溯被氣的輾轉反側是什麽樣。

沈溯應當不會被氣的半夜在床上睡不著吧?他看起來分明是個冷靜至極的人。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她出來的時候天還是蒙蒙亮的,遠處的金烏藏在沈府屋檐後,將沈府赤色的屋檐照出了一抹流淌的金色,屋檐上蹲著的石獸張著大嘴,一截霧松的枝探出院墻來,靜靜地綠著。

她即將離開,再也不回來。

蕭言暮的心裏流淌出了幾分奇異的不舍。

但下一刻,馬兒就已經跑起來,帶著她離開了沈府,去往了南典府司。

今日司內很忙,每個錦衣校尉都有自己要查的人,各種各樣的案子堆積在他們身上,他們就像是機關樞紐一樣轉來轉去,沈溯很早就到了南典府司,比蕭言暮要早一個多時辰,現在正在司內忙。

相比之下,南典府司的仵作大衙房便十分安靜了。

南典府司的案子其實並不多,南典府司主管監視審聽,存儲檔案,很少出去查案,如果不是沈溯接了聖上指派的案子,南典府司從年到尾都不出去抓人的,所以用得上仵作的地方更少,一整日的時間,幾乎都在大衙房裏坐著。

劉師父和李師父早都習慣這樣的日子了,倆人一人一個大躺椅,旁邊擺了個茶幾,茶幾上放著蜜餞幹果和杯盞,一副搖搖晃晃養老的姿態。

趙恒之昨日值夜,今日上午有半日假,所以上午就只有蕭言暮一個新來的小仵作在。

怪不得沈溯肯將她調進南典府司,因為這破地方是真沒什麽活兒,只要安安穩穩的留在仵作大衙房裏就行。

蕭言暮趁著午休,跟劉師父出去用膳時,還跟劉師父提了說想在附近找住宅居住的事情,劉師父大手一揮,道:“便住在我隔壁院子裏吧,這破地方的屋子不值錢,都是咱們南典府司的人租住,家家戶戶都是鄰居,我當時買了一個大宅院,旁邊空了一個西廂房,你無事便過來一道住,沒事兒給老人家做兩口飯吃。”

這倒是好,解決了蕭言暮的燃眉之急,自然連忙應下。

午休時候剛過,蕭言暮便與程小旗道她在外尋了住處,不回沈府住的事情,程小旗聞言便去請示了沈溯,不過片刻功夫,程小旗就回來了,在仵作大衙房外尋了蕭言暮,倆人站在廊檐下,廊柱旁講話。

蕭言暮被程小旗叫出來的時候,瞧見程小旗整個人畏畏縮縮的躲在廊檐旁邊,一副十分心虛糾結的樣子,蕭言暮來了後,她還欲言又止。

“怎麽了?”蕭言暮挑眉問她。

程小旗遲疑著看著蕭言暮,先是左右掃了一圈,然後才與蕭言暮道:“你是不是跟沈千戶吵架了啊?我將你說要搬離沈府的事兒跟沈千戶說了,然後沈千戶很生氣,他臉都沈下來了,他說——”

蕭言暮想起了之前她的猜測,又想到沈溯昨天晚上可能被氣的一晚上沒睡著,便跟著問:“他說什麽?”

“沈千戶說,我的任務結束了,我不需要跟隨保護你了。”程小旗一攤手,道:“所以我問你,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之前程小旗還記得沈溯對蕭言暮堪稱“予取予求”的模樣,怎麽一轉頭,倆人突然就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了?

“沒有。”蕭言暮含糊的帶過了這個話題,她總不能講“是我拒絕了沈溯所以沈溯晚上氣的一晚上睡不著現在才會要你離開”這樣的話,所以她只是說道:“我跟劉師父說,租住他的院子。”

程小旗想了想後,點頭道:“挺好,劉師父的院子在集市比較近的位置,來回不過一刻鐘,頗近。”

反正比沈府好多了,沈府走一趟,能被北風吹凍骨頭。

程小旗還跟蕭言暮約了晚上一起去吃飯——反正程小旗最近也沒什麽任務背在身上,悠閑。

脫離了沈府,脫離了沈溯之後,蕭言暮的生活突然變的空曠而繁瑣。

空曠是因為她的一切變得重覆而單調,上值,下值,仿佛沒有別的事情,繁瑣是因為沒有了寬敞舒適的屋子與可口的食物、適合的衣裳,一切都要她自己來安置,所以生活一下子變得繁瑣起來,有無數小事要處理,堆砌在一起,叫她暫時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

這樣的生活,讓她突然覺得她像是回到了村子中。

她幼年時,也是為了一點東西這樣奔波,只是那時候要帶一個弟弟,也沒什麽見識心智,所以遠沒有現在輕松體面,游刃有餘。

她墜入到生活的瑣碎裏,但卻覺得很好,她有了一個可以棲身的房子,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落雪看雪,結冰賞冰,偶爾做做藥,分發給一些窮苦的平民,而且她漸漸找到了自己的意義。

期間,她被抽調去做過一次女子屍身的屍檢,就如同李千戶之前記載過的一般,但是並非是未婚女子懷孕落水,而是一場家宅鬥爭,竟然鬧出嫡女搶婚,毒殺了庶女的事情,被言官彈劾,找去錦衣衛驗的屍。

後來,她尋找到一些證據證明,那嫡女是被冤枉的,幫著那位嫡女翻了一次身,否則毒殺庶女的罪責一壓下來,她就算是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她在案件結束的時候,才終於明白她當時為什麽著了魔一樣想進南典府司。

她最開始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權勢,後來才知道,她看到的是弱者的公平,她迫切的想要掌握權利,是因為她迫切的想要公平。

因為她被欺壓過,所以她想成長,因為她被欺壓過,所以她想要庇佑同樣被欺壓過的人,就像是淋過雨的人,總想將自己的傘分給別人。

後來,那位嫡女專門來謝過她,蕭言暮沒有收她的禮,但蕭言暮後來每每遇到什麽困窘的時候,想的都是那位嫡女的臉。

她漸漸融入了這樣的生活,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義的,她生長出能保護自己的枝丫,同時也能庇佑一些比她還要弱的弱者。

這樣的日子讓蕭言暮覺得安穩又滿足,她沒有依附旁人的枝丫,而是自己紮根,生出鮮嫩的新葉。

直到蕭言暮那一日下職後,行在回家的路上時,遇見了一個她並不想遇見的人。

那時夜色已經有些晚了,冬日的天黑的早,蕭言暮提著燈籠行路,當她行到家門口時,遠遠瞧見了一個乞兒。

乞兒狼狽的趴伏在地上,蓬頭垢面,身上的衣衫單薄,在昏暗間瞧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團輪廓,隱隱散發著些許惡臭。

蕭言暮警惕的站住了腳步。

冬日裏的乞丐也很可怕,他們有時候跟流寇沒有區別,偷竊是小的,甚至可能搶劫,她正在想要不要向別人求助趕走這個乞丐的時候,突然聽見那個乞丐高聲喊道:“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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