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半畝方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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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半畝方糖（1）
方紹熙擺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模樣，“姐姐，這個女人是不是很厲害？先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受害者模樣，博取同情。而後說起話來又是心高氣傲的嘴臉，營造出一種自強不息的模範女性形象，馬上就惹得一群無知腦殘的憐愛，封她為偶像。真不愧是瞄準影後的人，奧斯卡今年沒她我不看。”
他一頓冷嘲熱諷後，賀儀說：“你本來就不看奧斯卡。”
方紹熙繃著臉，“姐姐，你不跟著我一起吐槽，這樣很容易沒朋友。”
賀儀輕笑起來，叮囑道：“你就當幫姐姐一次，忍一忍，待會不能亂說話”
他說：“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楊汐約賀儀吃飯，電話被紹熙聽見了，非要一起跟來。賀儀思慮，要是他偷偷摸摸跟在身後，自己反而沒法控制場面，不如遂了他意。
楊汐是和沈宏吉結伴而來的，上次見她還是一頭長發波浪卷，今天就變成了超短的直發齊劉海。
方紹熙自報家門，說：“我是我親愛姐姐的可愛弟弟，偷聽到有人要請我姐吃飯，求她帶我一起來，親眼看看大明星長什麽樣。”沈宏吉也是自來熟，坐下問他：“現在看見了，有什麽感覺？”方紹熙咧嘴，“沒什麽感覺，還是藏在屏幕後的樣子有意思。”
沈宏吉難得一見吃癟，好在向南風的適時出現瞬間緩解了氣氛。向南風一面坐下一面問：“有什麽事情，突然約我們吃飯？”
楊汐表現的很大氣，看向賀儀，主動道歉：“我想當面和你道歉。對不起，做演員形象就是資本，我不得不說那一番話來維持人設。我對你沒有惡意，真的是對不起。”
賀儀被她搞得有點懵，不過已經道歉，她怎麽都會接受，柔聲說道：“其實不是大事，我理解你們作為公眾人物，有很多層面需要顧及。網友熱鬧過後也會消停，你不用歉疚。”
楊汐說：“我保證他們會消停。我已經決定和希言解除一切合約關系，以後工作上不會再有任何牽涉，就不會再有什麽誤解。”
賀儀怎麽聽都覺得這個決定有所不妥。
果然，沈宏吉甩頭就問：“你腦子秀逗了？突然單方面結束合作，不是把南風往火坑裏推。別人會怎麽想？你那些腦殘粉還不把他啃來吃了？”
楊汐無奈嘆口氣，答非所問地說：“他的那些女粉絲才恐怖好不好，我要是被她們抓到把柄，還不知道要怎麽抹黑我，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現在比我粉絲還多？”
沈宏吉看她不知悔改，便轉向向南風，催他說句話。賀儀也想知道他心裏作何想法，秀目靜靜地看著他。向南風卻一邊吃一邊說：“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麽我尊重你。”
“餵餵餵，慢著慢著，”沈宏吉氣得笑了出來，“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麽？一拍兩散，一刀兩斷，連帶著把我也一起拖下水？做什麽！有這麽嚴重嗎，非要鬧到這種地步不可？”
楊汐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攤手笑道：“啊，突然還有點傷心。剛有了老婆，就把朋友甩了，真沒意思。”
沈宏吉覷眼對著她，“你話說反了吧，我怎麽看都是你把人利用完，回頭就翻臉不認人了。不是，你把頭發剪了，又要宣布和他一拍兩散，這不是明示狗仔們往邪路上想？你究竟是怎麽回事，打瘦臉針把腦子打萎縮了嗎？”
楊汐生起氣來眼睛又圓又鼓，擡起高跟鞋就朝沈宏吉帆布鞋上踩。沈宏吉大聲罵道：“你瘋啦！”楊汐說：“我沒瘋，就是腦子萎縮了而已。”
沈宏吉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一時間終於安靜下來。方紹熙撿到了空當，隨即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他語氣漫不經心，態度十分輕浮，毫不避諱地盯著楊汐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夫？”
任憑賀儀如何使眼色，楞是不起作用。方紹熙叉子往嘴裏送一塊肉，就挑眉看楊汐一眼，又送一塊又看她一眼。
楊汐開頭確實被驚得一震，不過娛樂圈的大風大浪她經歷多了，很快就鎮定下來，輕蔑笑著，“那你不如先問問看，他是不是喜歡我？”
沈宏吉回頭看戲般，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方紹熙用刀叉舞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為楊汐鼓掌，“優秀！這個反擊比所有采訪裏的回答都要精彩。”賀儀在桌子下面拼命踢他腳，他最後才跟了一句，“情商真高，下次最喜歡的女演員，我一定投你一票。”
賀儀見楊汐大度笑著，心忖自己此時要是再說些打圓場的話反倒不合時宜，便還是一聲不吭。向南風卻開口道：“也不怪紹熙魯莽，連我也懷疑過，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說得滿桌氣氛凝滯，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他身上，神色各異。
向南風卻操著閑適調調，說：“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來，那篇分析我們合作至今的帖子，可以細致到這種程度，到底是哪個人才寫的。”
“你懷疑是我自己爆料？”楊汐面不改色。向南風回看過去，目似劍光地鎖著她，“是的，我這樣想過。
楊汐苦笑起來，不停地撇嘴，搖頭說：“向南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承認你長得是風流倜儻，但很可惜你不是我的菜。我跟你合作，只是因為你是我信得過的朋友，別無其他。”
沈宏吉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賀儀也隱隱覺察到了異樣。向南風卻松了口氣，笑著道：“那就好，以後還是朋友。”
楊汐說：“雖然你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人，但永遠還是朋友。”話裏有意無意帶著酸意，沈宏吉調侃說：“楊汐，你這次得罪得最重的就是賀儀，人家夫妻卻不怪你，你該偷著樂了，還在這裏吃什麽朋友醋。”楊汐高興了不少，眼睛裏也鋪上了數分笑意，表揚他說：“這是你今天晚上說的第一句人話。”
沈宏吉隨即湊到賀儀臉旁，背對眾人，附在她耳畔輕聲問：“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如果你真的和南風結婚，以後就算你們離婚，我也不敢再追你了。”
向南風突然變成順風耳，狠狠瞪了沈宏吉數眼，才打消他的邪念。
一周之後，賀儀和向南風領了證。
兩家商量好都不舉行婚禮，不過兩年之後，若是大家仍有遺憾，就再補辦一次。
賀儀並不介懷，從小她對儀式就有抵觸，不如說省掉婚禮環節她反而覺得省事。向南風卻老是把遺憾掛在嘴邊，總覺得對她虧欠。
於是，領完證後，他就將賀儀帶到公司，要給他看看這些天起早摸黑研發出來的成果。
是一款消消樂小游戲。賀儀看到界面後就笑了。
向南風說：“這是專門設計給你玩的，游戲名字就叫「卿親我心」，你快試試看。”
首先要選擇場景，選項分別有：學校、家、戶外。
賀儀按順序先點了學校。
校門瞬間跳出來，屏幕上現出提示：當把同一顏色點點連成三角形時，該顏色的點點會全部被消除。
第一關很快通過。校門打開，蹦出初一年級教導主任李老師的卡通大頭像，下面附帶兩個選項：收入卡袋、放棄。
賀儀擡起頭來問他：“卡片有什麽用處？”
向南風扶在椅子後背，低頭回她：“秘密，先不告訴你。”
“那就先收著。”走進教學樓，跳出了左右兩個通道選項。賀儀按照上班的路徑選擇完左邊，第二道關卡的界面隨後跳了出來。
她是消消樂老手，初始關卡又特別簡單，十幾秒就通過 關卡。進入到左手邊的走廊，每節階梯上都站著兩個學生，總共有五層臺階，人她都認識。
頭先的李老師驟然從屏幕側方探出腦袋，道：請點擊對應同學腦袋進行挑戰。
賀儀才看明白：她的目的是要上樓，要上樓就必須清除障礙，每挑戰成功一個人，該同學就會被自己收入囊中。
她便首先選擇了第一排的徐東。
第三道關卡稍微覆雜了一些，不過也很快就通過了。結束後她才發現這輪是pk賽，需要時間上快過對方才算贏。賀儀想，這個成績徐東一定是放水了。擡頭便問他：“這是他們自己玩的成績？”
向南風點頭，“我叫他們每個人都下載好游戲，他們已經玩了好幾天。”
賀儀想不到他在短時間內竟然做好這麽多事，心裏湧上一股暖意。
五輪作罷，她收取了五張卡片，順利上了樓。
等到卡片集齊十八張，這時，屏幕上出現一個新的對話提示框：恭喜你獲得了一張寶藏圖，是否現在選擇即刻登島尋寶？
屏幕下一頁接著顯示：上島名額僅剩5席，請從卡片袋裏挑選出五人與你共同登島。
賀儀問：“島上也有關卡要過嗎，那我是不是應該帶游戲高手去？”向南風跟嘴巴縫上拉鏈一般，還是不肯說。
賀儀便挑出能力最強的五個人，沒想到李老師的大頭又冒出來，哭哭啼啼地說：“我就知道你會拋棄我。”
不止他一個，落選卡片上的人紛紛冒出來，一片哭訴。賀儀拉拉他衣袖，“他們是不是跟我同步在玩？”
向南風終於開了金口，“他們的玩法和你不同。他們可以自己設定出場位置，提前預測劇情發展，從中獲取金幣。”
“金幣可以用來做什麽？”她好奇。他卻要賣關子，“你慢慢玩，等從尋寶島上回來，很快就能知道。”賀儀問：“那我有金幣嗎？”向南風笑道：“笨蛋，左上角不是畫著嗎，你現在已經是億萬富翁。”她明白道：“所以上島的人不是和我打配合，是要從我身上搶走金幣？”他眼睛一亮，“聰明。”
尋寶島上林林總總的事物看得人眼花繚亂，她卻要在五顏六色，堆積如山的事物縫隙裏找出金幣。可找東西的游戲意外有趣，賀儀情不自禁地說：“南風，這個環節很好玩。”向南風得意說：“你喜歡，我就多加幾次尋寶島。”
賀儀看著五人的頭像，像地鼠一樣不停跳來跳去，忙問他：“他們現在也是和我同步在玩吧。”
向南風手指在右上角點一下，說：“你在這裏可以看到在線好友列表。”賀儀一呆，說：“何老師也被你弄進來了。”向南風春風得意，“他不僅被我弄進來了，還玩得相當起勁。”他總是會在她面前顯出幼稚一面，賀儀往往都被他弄得樂不可支。
尋寶島結束時她得到一次用金幣換取鑰匙的機會。使用說明上寫道：萬能鑰匙可以打開任意好友的家門，一把鑰匙限定使用一次。
賀儀好奇難耐，推斷好友家肯定和金幣的用途有關，便打開金幣排行榜，首先選擇了何老師的小屋。
半畝方糖（2）
這不是家，而是一間教堂。
賓客席上的花簇已布置齊全，席上落座有幾十位客人，全都是她的熟識。何老師在入口處的信箱裏給她留了卡片，上面只簡簡單單寫了一行字：賀儀，祝你幸福快樂。
向南風見她發呆，從身後跟她解釋，“用游戲賺來的金幣可以租借場地、布置裝飾、購置衣服、邀請來賓等等等等…只要金幣夠多，通通可以辦到。他們每個人都可以打造一處婚禮現場來送給你。”
賀儀完全蒙住，一一瀏覽金幣榜上的數字，再對應上人臉，仿佛身處雲端，幸福地好不真實，呆呆說：“你玩這麽瘋，他們竟然還陪著你。”
向南風雙手搭在她肩頭，說：“我原本有設立獎金機制，激發他們玩游戲的興趣。可是接觸過程中我發現，幾乎沒有多餘的問題，他們就欣然同意了。這些天，大家在平臺上玩得熱火朝天。獎勵機制根本就是多餘，他們都是真心實意想要給你祝福，要怪只怪我的卿卿，你太受歡迎了。”
他一番話把她說得思緒萬千，眼淚順著就流了下來。
向南風將椅子轉過來，正對著自己，雙手捧在她臉上，將淚珠一一給她擦拭幹凈，看著她淚珠盈睫的模樣，憐惜說：“傻瓜，哭什麽哭，妝都哭花了。”
賀儀擤了擤鼻涕，說：“我是沒想到大家願意為我白白花這麽多時間，一下子就感動得不行。”說著說著兩行熱淚又快要掉落下來。
向南風生氣道：“好吧。我做了這麽多你就一點都不當回事，只曉得被其他人感動到哭。”賀儀破涕為笑，攀上他手臂，“我只是覺得他們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完全得不到好處。不過，”她轉念一想，“我身邊這樣的傻瓜確實還挺多的。”向南風乘她不備，轉臉俯身就親了下去。
賀儀感覺到呼吸一滯，想輕輕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隔不開。他的深眸近在咫尺，幽深地望進她眼裏，“我不是傻瓜，我需要好處。”他一臉偷歡得意，賀儀抵不過，便由他去了，不料有人會推門進來。
進來的還不止一個，而是一群。
芋頭戲精附體，身體扭成了麻花，做出一些列面部表情。作為社恐的殷昊然已經自行退到門外。只有Gigi和另外一個素未謀面的男生舉止得體地詢問向南風有沒有空。
向南風不理會賀儀刺眼瞪他，將椅子轉回去，讓她面向眾人。芋頭一通語氣詞已經叫喚出來，擠眉弄眼好不滑稽。向南風卻道：“眼睛有毛病的先出去，治好了再進來。”
身旁的兩人一通竊笑，芋頭給了自己兩巴掌，又在臉上做了一系列提拉動作，“已經治好了。”
Gigi緊跟著認真問道：“嫂子，你玩過游戲了嗎？有沒有不順手的地方需要改進？”
賀儀第一次正式被人這樣稱呼，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好在芋頭完全不懂看人臉色，對著她油頭滑腦地一通亂叫，賀儀才立馬被吵醒，感激地朝Gigi回道：“我正在玩，都很順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芋頭湊近她身旁，遇上向南風銳利的眼神後，又識趣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乖巧說，“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設計的婚禮現場，牛不牛？”
賀儀驚道：“你也有玩嗎？”
芋頭嘟嘴說：“你還沒看見嗎？我叫中華小廚神，排名可靠前了。”
頭像是一盤芋頭燒雞，賀儀忙點頭說：“我看見了，不過我現在還沒有收集到鑰匙，看不了你的主頁。”
“那沒關系，我拿我手機給你看。”芋頭興致高漲地打開手機，“海底婚禮，酷不酷？我還給你織了一條美人魚尾巴，保證好看。就是給我哥穿的燕尾服被Gigi搶去了，我保證最遲明天一定搞定衣服，不能讓我哥在婚禮上裸奔。”
向南風毫不留情，一掌正中他腦門，芋頭卻輕呼一聲爽。賀儀忍笑問道：“為什麽你的游戲模式跟我的好像不同？我能不能也自己選擇場地，買東西來布置？”
芋頭扭頭對著他哥叫道：“對哦，大嫂的建議很有道理。她也可以自己設計一套。”
向南風卻搖頭說：“在這個游戲裏不可以，不然你就和他們成了競爭關系。”
芋頭沒立場，又扭回來說：“對的。你自己給自己設計了，我再來給你設計，不就顯得多餘了嗎？”
賀儀覺得也對，說：“那可不可以設計兩種模式。一個是自己的婚禮，一個是別人的婚禮。這樣，有其他朋友要結婚的時候，我也可以為他們設計。給別人設計，應該會比給自己設計有意思。”
“是想累死我們嗎？”有人小聲嘀咕一句。賀儀擡頭去看，發覺Gigi已經反駁道：“你沒睡醒？說什麽白癡話？”
又轉向賀儀抱歉說：“嫂子你別聽他胡說，這人腦子跟我們構造不同，專門唱反調，我們都不愛跟他玩，你也不用理他。”芋頭也跟嘴，“就是，要不然他怎麽會叫臭蟲呢。”
這個叫臭蟲的男生面上極度不悅，看賀儀的眼神裏都帶著敵意，似乎對她意見頗多。
為了調和氣氛，賀儀微笑著說：“是我的疏忽。沒有想到這是專門為我制作的游戲，我以為之後會推出市場，所以有些多嘴。專門要你們為我花費時間，確實不劃算。”
殷昊然不急不緩地說：“要做的話，其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不嫌累。”
氣氛瞬間又被拉回了冰凍臨界點。
向南風開口問道：“你們進來半天了，到底有什麽事情想說？”
芋頭跳出來，嬉皮笑臉道：“哥，今天是你和嫂子 註冊領證的大喜日子，本來我們這些‘第三者們’不應該打擾。可是，你忘掉了一件尤其重要的事情——你的單身派對還沒有辦。”
向南風以為是什麽大事，無聊回道：“沒辦就算了。”
芋頭激動起來，提高調門喊道：“那可不行！”還指望趁晚上把妹的。
臭蟲說：“地點、節目我們都安排好了，人也通知到了，你不去場子就涼了。”
Gigi吐槽道：“你們可真行，人家今天領證，你哥就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已婚人士，辦什麽單身派對。”
芋頭異常堅持，反駁說：“單身派對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不辦的話肯定遺憾終身。領證了有什麽關系，過了今晚那才是不行了，但今天晚上絕對可以。”他向賀儀搖尾乞憐道：“大嫂，你就通融一次吧，大不了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影響你們今晚上洞房花燭夜。”
沒等其他人動手，他自己說完，就已經退到八丈開外。
卻也沒有人再開腔，所有人都殷切看著她，向南風也沒有吱聲，賀儀便成全說：“那好吧，你們想開就開吧。”連Gigi聽了也變得十分高興，還讚美道：“嫂子，你們今天的情侶裝，搭配得很有水平。”
賀儀今天穿的一件拼接風連身裙，上面是透明長袖打底，外面套著一層奶白色高腰雪紡v領罩衫，裙擺前簾是藍白碎花，後簾是百褶白裙。而向南風外面穿了一件湖藍色的鏤空網格衫，裏面搭著一件藍底白點襯衣。
臭蟲看不明白，嘲笑說：“哪裏就算情侶裝了，我怎麽沒看出來？”Gigi譏笑回去，“這種情侶裝風格叫做‘裏應外合’，要讓你這種腦子理解起來確實費勁，理解理解。”
幾個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出房間外。
賀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Gigi不說她也沒有註意到，兩個人沒有提前商量，竟然又巧合成了情侶裝，這已經不是頭一回，她自己也頗覺稀奇。
四人走出辦公室後，臭蟲便責備起來，說：“殷社恐，你以後還是少說點話，我的生活多姿多彩可沒有那個時間，你社恐時間多喜歡加班，別連累我。”
Gigi覺得這話可笑至極，嘖道：“ 你那些偷雞摸狗的生活興趣有什麽好驕傲的？我奉勸你懂事一點，以後別跟嫂子這樣說話。她是人好脾氣好，不會給你難堪，但你別哪天把南風哥惹急了，那可就不好玩，到時候我反正是不會幫你求情。”
臭蟲一臉鄙夷，不屑地說：“誰稀罕你。我剛剛那樣子他生氣了嗎？我們大哥是出了名的重兄弟，不會把我怎樣。結個婚還能影響公司生意，我發發鬧騷不應該嗎？”
芋頭說：“那你就該去找楊汐生氣去呀，跟這鬧什麽？”
Gigi笑道：“對呀，你怎麽不敢去？是只會欺軟怕硬，還是害怕丟人現眼？”
臭蟲罵道：“他媽的楊汐也是坑爹貨，現在她的卡通形象不能用，剛做好的就要改，浪費老子時間。”
其餘三人不愛搭理他，飛快地閃人走了。
下班後，向南風驅車帶她先到奶奶墳前拜了拜，隨後才回了家。
雖說今天是他們的領證日，但是有言在先，並不舉辦任何宴席，所以兩人決定連同家人聚會用餐也省了。父親不在的時候，向家人向來夜不歸宿，不過今天趕巧，老二、老四都在家。
向南風留在家裏陪賀儀吃過晚飯才出門去，臨走前又叮囑南溪好好陪嫂子玩。
南溪調皮說：“三嫂，你今晚就跟我睡吧，反正三哥不玩到天亮不會回來。”向南風看過來，“你別聽這鬼丫頭亂說話，我跟他們玩不了一會兒，到時間我就回來，你在家裏等我。”賀儀笑著點點頭，叫他玩得開心。
南溪說：“那二哥你跟我們一起玩吧。”向南松說：“我待會兒要和人去酒吧。”南溪努嘴，“那你回來幹什麽。”向南松說：“這叫基本禮儀。”
賀儀才會意他是特意在家迎接她，心裏對他十分感激。二哥雖然沈默寡言，但謙謙君子，是個好相處的人。
半畝方糖（3）
南溪仍在糾結，“三嫂你就不該放他出去。這叫放虎歸山，三哥天不亮絕對不會回家。”
賀儀也不是沒有看出來，芋頭他們那麽迫切地要開派對，不盡興肯定不會作罷，可是她能有什麽辦法，她說：“你哥雖然嘴上說著不想去，但你看他跑得多快。他想去就去吧，開單身派對也只能是今天，明天確實也辦不了。”南溪說：“三嫂你脾氣也太好了，換了別人誰會讓老公新婚之夜往外跑？”
賀儀抿嘴笑道：“他答應到時候就會回來，我也不想結婚第一天就鬧別扭。不說這個了，你真的要陪我玩嗎？”
南溪狠狠點頭，“當然了！三嫂你來了，我在這個家再也不孤獨，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她們一邊聊天，一邊玩「卿親我心」，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南溪卻已經眼皮累得扛不住。賀儀便勸她回屋睡覺。自己洗漱完後，躺在沙發上又玩了一會。沒過多久就眼皮發酸，擡起手腕來看，時針已經走過十二點。
快到三點時，向南風才回來。
床頭的臺燈還亮著，她側身蜷在藍色沙發裏靜靜地睡著了，真像一條美人魚。
他自然而然俯下身去，將散落到臉頰的頭發給她順到頸後，見她慢慢側動身子，他輕聲說：“卿卿，我回來了。”
她好像聽見了，微微點了下頭。
“那我們到床上去睡好不好？”他邊說邊去抱她。她卻將他一把推開，聳著眉頭，臉上都是嫌色。
向南風無奈地嘆過兩聲，強硬地將她橫抱起來，哄著說：“聽話，到床上睡，舒服些。”
將人放到床上，他自己隨後也翻身上床，從背後將她抱住。賀儀似乎有感覺到，慢慢地翻過身來，一點一點將腦袋藏進他頸窩裏。
向南風全身一顫，只覺得身體裏有數條電流穿過，不由得朝她額頭吻了下去。賀儀卻忽然扭過身去，背對著他，絲毫不留情面地將被子拉高來捂住了口鼻。
這一覺她睡得不差，跟在自己家裏差不多，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以往睡醒後千奇百怪的睡姿，她猛然睜開眼睛，翻身過去查看，右手邊卻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大眼睛，賀儀心裏納悶：好像記得他回來過，可是為什麽現在又不見人影？
難道是他已經下樓去了？
心裏一慌，連忙去確認時間。簡單洗漱完畢後，她打開房門瞧了瞧。
不意南溪也這麽早就醒了。
看見她同時打開房門走出來，南溪跑上來就說：“三嫂，爸爸回來了。”她一臉焦躁，“你聽我說，我們家有一個奇葩規定，只要爸爸回來那天，全家人必須一起用餐。三哥現在正趕回來，待會兒爸爸若是問起來，你就說他去給你買早餐了。”
賀儀聽得一知半解，“他真的去買早餐了嗎？”
南溪哎呦一聲，說：“我的乖嫂子，他當然是說謊了。他說你手機關機，才聯系的我。記住，千萬別心慌，別讓爸爸看出破綻知道他夜不歸宿，不然三哥就要餵狗了。”
賀儀和向林聲只見過一次面，給她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不茍言笑，嚴肅生畏。現在看南溪的神情，估摸著“可怕”應該是向爸爸的常態，心裏有了絲絲不安。本想進屋去拿手機，卻發現方菲儀和向南泉正站在身後看著她們。
南溪挽著她的手就往樓下走，賀儀說：“我得知道你哥哥買了什麽。”
南溪咧嘴說：“完蛋。我們家吃飯的時候不允許玩手機，我沒有吃飯帶手機的習慣，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隨機應變了。
下樓途中，賀儀忽然意識到，向家家規如此嚴明，這樣古板傳統的家庭，早上多半習慣喝粥。要真是這樣，她自身難保。
賀儀一一打過招呼。
向林聲竟然和藹地詢問了一聲：“第一天住進來，還習慣嗎？”
她受寵若驚，乖巧回道：“習慣。讓爸爸費心了。”
向林聲眼含笑意，指著右手邊的位置說：“賀儀你來坐這裏。其他人往旁邊挪一挪。”
原本是向南泉的位置，看見他真的把座位讓了出來，賀儀實在不好反抗命令，不明就裏地坐到向林聲右側首座，正對著左側的向媽媽。
“南風呢？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下來？”向媽媽急切問。
賀儀便朝著向林聲回答：“爸爸媽媽對不起。因為我有個習慣早上不能喝粥，南風為了不讓我耽擱大家用餐，所以出去幫我買早餐了。”
向媽媽松了口氣。雖然不知話裏真假，但聽賀儀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全力給兒子開脫，她就欣慰地多看了賀儀幾眼。
向林聲問：“他還有多久才能 回來？”
賀儀怕他動怒，只敢說應該快了。
向林聲把阿姨叫來吩咐，“她喝不了粥，以後你們就按照她喜歡吃的給她做。”眉目閃動，餘光瞟了向媽媽一下，又問，“其他人還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嗎？一並說出來。”
餘人分辨不清他話裏虛實，都不敢有意見，默契地點頭說沒有。向媽媽則是雙手合十，緊緊交叉在一起。
賀儀見狀心裏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無意中犯了大忌，只覺得兇多吉少。向林聲卻突然笑起來，對她說道：“這屋子裏的人都比不上你，只有你敢對我實話實說。”
賀儀惶恐，說：“爸爸你過獎了，大概是因為只有我還不太懂得家裏的規矩。我以後一定註意。”
向林聲擺手道：“不用。我喜歡聽你說實話。南風也喜歡說實話，不過他態度太沖我不喜歡。你確實灑落大方，我很欣賞。”
賀儀不敢怠慢，只得順應著說：“謝謝爸爸的教誨，我明白了。”
到這時候，向南風才終於趕回來。他呼吸急促，徑直走到她身邊，後才對他爸說：“讓各位久等了，現在可以開飯了。”
賀儀看著他的臉，局促不安的心，才稍微平覆了一些。
向林聲問：“你買了什麽？”
向南風回：“她喝不了粥，我給她買了三明治。爸爸你有興趣的話，也一起嘗嘗看。”
賀儀納悶他怎麽會懂得如何契合自己的謊言，卻不知道，媽媽早把自己的喜好跟向南風叮囑過。
更讓她詫異的是，向林聲竟然同意了。
除開賀儀，所有人都發覺向林聲今天十分反常。可是賀儀一圈觀察下來，向南泉的表情卻與眾不同，只有他表情輕松愜意，透著一股掩藏不住的喜悅。
向南風把手中的袋子遞給阿姨，順便說道：“開飯吧，有人要餓死了。”南溪忍不住去看大嫂的臭臉，爸爸卻開口讓等一等，說：“人還沒有到齊。”
全屋人的精神被提了起來，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等著下文。
向林聲不解釋，直到從玄關傳來高跟鞋咯嗒咯嗒的聲響，一群人都木然站了起來。
賀儀也跟著起身。
來人是位女士，約莫五十多歲年紀，一頭茂密光澤的烏黑長發披在腦後，穿一條紅色過膝長裙，腳踩一雙水晶鞋，神采飛揚地走過來。大家似乎都認識這個人，她悄聲朝向南風詢問：“是誰？”
“媽，你怎麽來了？”
不待向南風回答，前方的向南泉已經開口給她解了疑惑。
賀儀不是不震驚，想起姝姨之前的說法，她此時完全不敢去多看兩位長輩的表情。
向林聲訓斥道：“又不是不認識的人，都站起來幹什麽，坐下吧，開飯。”
賀儀這才視線正大光明地在兩位臉上掃過，爸爸媽媽從始至終沒有起身，兩個人臉上的弦都繃得很緊，讓她左半邊身體被一股巨大的緊迫感壓制著，不能動彈。
那人卻不入座，站在長桌尾端，故作姿態，問道：“我應該坐哪個位置？”
賀儀率先明白過來，原來向林聲安排自己坐在他右手邊，竟然是這個企圖。
“賀儀，你是晚輩，把位置讓給譚阿姨坐。”
聽見這一聲，賀儀分毫也不詫異。如此棘手的難題，向林聲自然是要交給全家最沒可能反抗他的人來做。並且，賀儀這一讓，更可以間接代表向媽媽和向南風的態度。
想到這裏，她好為難。
可是她也不敢眼神隨意亂動，怕向林聲會遷怒他人。低頭思考著對策，突然只覺得手上一暖。
向南風大手按在她手背上，殺氣騰騰地朝右邊詰問道：“什麽意思？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在我們家裏？”
向林聲不加理會，朝賀儀說：“你還不認識，我來給你介紹。她叫譚婉清，是南泉、南松、南溪的親生母親，也是你的長輩，以後你要叫她一聲阿姨，如果更懂事一點，你應該叫她小媽。”
向林聲整個人氣定神閑，腰桿挺得筆直，一點看不出心虛理虧的殘影。
賀儀卻已經冒出一身冷汗。
因為向南風火冒三丈，手不停地發抖，隨時可能爆發出來。賀儀思慮，與其讓他爆發，不如自己替他得罪向林聲。
於是側身恭敬問道：“請問爸爸，是在家人面前該這樣稱呼，還是在外人面前也該這樣稱呼？”
滿室皆驚。
這一刻，仿佛客廳裏的大擺鐘也停止了走動，所有一切，都被她的狂言封印住脈搏。
向林聲厚重的眼皮往上一擡，目光如鈍刀一般刺來，那架勢，要一寸一寸將她的嘴巴割下來似的。
向媽媽低垂著頭，神色淒迷地註視著碗中的飯粒，賀儀惻隱之心便油然而生，不再驚慌，目光平靜地回看過去，態度恭敬謙卑，“爸爸，您是長輩，也是我們後輩的榜樣。所以請你清晰明確地告訴我們，應該怎麽樣認識這種關系？”
除開向南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賀儀身上，看不出來她模樣斯斯文文，嘴巴竟這樣銳利。菲儀算不上意外，這就是方賀儀虛偽的地方，明明是狐貍卻要扮貓。可菲儀也好奇，向林聲會如何教訓這個不知禮數的兒媳婦。
向林聲臉色鐵青，姿態仍是威嚴不減，游刃有餘地反問道：“應該怎麽樣認識這種關系？難道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
半畝方糖（4）
向林聲果然做過背景調查，才會把謝小琴搬出來擋招。
菲儀看這場戲愈來愈精彩，竊笑著提醒向南泉，不要輕舉妄動。
賀儀通過眾人的表情也早已知曉，加上有二姐做宣傳，向家人多半都知道媽媽過往那段故事。
很多人不相信，但其實她很少經歷這樣難堪的場面。以往，她從來沒有因為媽媽感情上的事情受過羞辱。
也許是周圍的人太會掩飾，也許是熊爸和媽媽避免開無意義的人際交往，也許是爸爸從來沒有躲在背後，但被人這樣用赤裸裸的眼神進行道德審判，賀儀真的是頭一回遇見。
她明白這不是光彩的事，卻從來不認為媽媽需要受人指摘。緩了緩，她不卑不亢地回道：“媽媽從小就教導我，做人不能貪心。她說‘無欲則無求’，人要認識自己的欲望，從中學會取舍，不可以全部都要。”
她擡首正視向林聲，沒有怯弱和躲閃，“媽媽教育我不能輕視自己，做人不能一味地付出；也要尊重他人，不能一味地索取。只有平等的關系才是健康的關系。”
她面對向林聲，仿佛是在課堂上，“喜歡是自由的，因為人心是自由的，你有權利喜歡很多人。可是婚姻不一樣，婚姻是有約束的，處於婚姻關系裏的人，他們的自由是需要協商同意的。”
她沒有立場去評定爸爸和譚婉清的關系，因為她認可關系沒有對錯，也不受控制。但她認為，爸爸應該給到媽媽最起碼的尊重。向林聲對譚婉清的擔當，也不應該靠向媽媽的大度來體現。
向林聲顯然聽不進去，輕哼一聲，譏誚道：“你媽媽教過你這麽多，有沒有教過你最基本的禮儀——尊重長輩，不要頂嘴。”
賀儀並不認為自己不夠尊重他，反倒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尊重。不尊重人的是向林聲。他不僅不尊重妻子，也不尊重情人，更不尊重他自己。不過賀儀心裏十分平靜，媽媽對她的教育成果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教會了她該如何忍耐。
她心平氣和地回道：“這一點媽媽沒有教過我。她只教過我尊重的目的，是尊重他人的人格，而不是推崇身份和地位。”
菲儀心裏又鄙夷又歡騰。瞧不起她一個小三的女兒長篇大論，誇誇其談大道理。又高興她不似頂嘴卻句句都在頂嘴，把向林聲氣得豎眉立目，已然失去了在向家立足的資本。
向林聲確實動了氣，脖子上血氣通紅。
無論在公司還是在家，沒有人敢公然反抗他。即便是處處不讓他順心的向南風，也只是賭氣耍嘴皮。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滿口都是道理，說得擲地有聲。沒有一句話是在罵人，卻讓他深感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奇詭的是，她說了這一通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話後，卻安之若素，臉色平靜地像一湖碧波。那清亮通透的眼眸，像是一面鏡子，讓他一眼望去，竟然會一陣心悸。他肅然質問：“你一點都不怕我會生氣？”
“不怕。”賀儀輕搖著頭說。
“理由？”向林聲問。
賀儀說：“因為我知道，一位成功人士能夠永遠保持成功的秘訣，是因為他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胸襟。就像爸爸即便生氣，也沒有打斷我說話。”
向南風知道她能言善辯，卻沒想過她拍起馬屁來水平也不賴，食指微動，在她手背上輕點了幾下，以示欽佩。
只是賀儀並非虛言撒謊，成長經歷讓她早早就明白：婚姻和人性的背道 而馳。向林聲忍受的痛苦，不會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少。
向林聲垂首思忖片刻後，嘆笑出聲來，“我欣賞你的口才，也欣賞你的膽識，但我的決定不會更改。”
他瞠了兒子一眼，說：“我有言在先，只要南風和你結婚，我就會把人一起帶回來。所以從今天起，譚婉清作為我三個孩子的母親，會在這裏一起生活。我不會強制要求你們要如何相處，向太太不會變，你們依然要牢記希言是你們的母親。”
他吩咐完，推椅起身，將手帕扔進青白瓷盤中，補充道，“要是有人不滿想要搬走，不用經過我同意，自己把姓氏改了就行。”
向林聲連早飯也沒吃就走了。這一走，剩下的人變得更加難辦。氣不知道該往何處撒。把人趕走，向林聲也能把人再帶回來，似乎唯一能做主的事，只剩下改姓離開。
譚婉清倒是一點不拘謹，挨著南溪坐下，端起碗就開始吃，“太餓了，我就自己先吃。你們放心地慢慢商量對策，我聽見了也不會告訴別人。”意外得很灑脫。
向南風詢問母親意見，向媽媽呆滯地看著碗裏沒有反應，他才後知後覺地道：“媽，你是不是已經同意了？”
賀儀一怔。
向媽媽緩緩擡起頭來看了兒子一眼，又垂下頭去，“我同不同意能起什麽作用。別說了，吃飯吧。”
“是嗎，那我也不想管了。”向南風轉回來對賀儀說，“卿卿，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們上樓。”
賀儀也想不通媽媽為什麽能忍受，不知道該怎麽勸說，便只有吃飯。
譚婉清關心女兒，問道：“南溪，你怎麽不動筷子，減肥也要吃早餐，你看媽媽吃這麽多不是也很瘦嗎？”
南溪輕瞥了一眼，厭惡說：“我可沒承認過你是我媽媽。”
“向南溪，你裝瘋也要有個限度。”向南泉轉過身來，就朝妹妹吼道，“有誰像你這樣跟媽媽說話？”
南溪一點不害怕，甚至挑釁道：“怎麽，看你這樣子還想打我？”
“你以為我不敢嗎？”向南泉說著就站起來。
譚婉清伸長手臂將南溪護住，責備道：“多大了，兄妹倆還喜歡這樣打打鬧鬧。你是大哥，讓著點妹妹。”南溪推開兩人，頭發絲上都透著不耐煩，“我不吃了，我回學校。”
向南松中立慣了，一碗水端平，兩邊都打完招呼，也跟著出了門。
見狀，譚婉清撇嘴笑道：“明明是我親生的孩子，卻跟我一點都不親，也是挺好笑的。”向南泉溫言寬慰了幾句。
向南風等得實在不耐煩，看賀儀一塊三明治吃了半天，竟然還剩下一半，嘴巴湊到她耳邊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賀儀想也沒想，就將頭點了下去，低聲說：“我們等媽媽吃完了再走。”
向南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沒留意到媽媽的處境，自己也頓覺羞愧，別扭著點頭同意了。
向南泉是全場最高興的人，喜悅全寫在臉上，著急問說：“媽，你帶了些什麽東西過來，放在哪的？要不要我幫忙搬？”
譚婉清說：“對了， 我還不知道我住哪間房。”
向媽媽不看她，卻回道：“你住媽媽生前那間。”
向南泉立馬駁斥說：“那哪行。”意識到語氣太過，才放軟聲氣對向媽媽，“媽媽，我想讓她住二樓。”
向媽媽態度堅決，“不行，她只能住奶奶生前的房間。這不是我決定的。”
“算了。”譚婉清大方道，“沒名沒份的人住哪不都一樣。南泉，媽無所謂。你奶奶的房間一定是這間屋子裏風水最好的地方，我肯定能住得習慣。”
向南泉想為她出頭，他媽和他奶奶生前就是仇人，現在陰陽兩隔，一明一暗，唯恐他媽會被嚇著。菲儀卻幫腔說：“既然譚姨自己都說住得慣，我們做小輩的就不要再多嘴。”
賀儀著實想象不出來最終大家會相安無事，只是各回各屋，接受了這個奇怪的安排。
更讓她奇怪的是，二姐對待她兩位婆婆的區別待遇。還有二哥和南溪對自己親身母親的態度。是因為譚婉清對他們不好，還是單純因為譚婉清有道德瑕疵？
向南風看她皺著眉頭，手指點在她眉心，“怎麽了？在想什麽？”
她問：“你說爸爸為什麽要安排譚姨住進家裏，兩位媽媽居然也同意了。”賀儀搞不清楚他家人的思路。向南風問東答西，說：“你好像挺喜歡那個女人的？”
賀儀納悶，“我和她是初次見面，禮貌一點稱呼，是應分的吧。”
他卻霸道起來，“不行。我從小到大都討厭那個女人，你也應該和我一樣討厭她。”
賀儀一邊收拾書桌，一邊說：“你這樣要求就是無理了。”
向南風不依，逼著她向自己靠攏。賀儀說：“那討厭總需要過程，你要給我時間。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好不好。”
向南風坐在床沿上，語氣譏諷，“安排她住進來有什麽稀奇，我看以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住個七八個進來都不成問題。向家的男人從小就耳濡目染什麽叫‘外面彩旗飄飄，家裏紅旗不倒’。只是以前有奶奶坐鎮，我爸不敢亂來。”
“那媽媽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向南風說：“你看她對著我爸畏畏縮縮的樣子，她是什麽都願意忍，就是忍受不了離婚。”
賀儀問：“那你會學你爸爸那樣嗎？”
向南風隨即抿嘴笑起來，拉著她手慢慢摩挲，“昨天晚上我沒回來，你等我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賀儀昨天倒還沒有感覺，今天被他這麽一問，忽然就委屈起來，聲音澀澀的，“那你為什麽沒有回來？”
她突然淚光閃閃，向南風一下也慌亂了，忙將她扯進懷裏，哄著說：“怎麽突然就難受了。我昨天只是回來得晚了那麽一點點，還是我把你抱上床的。”賀儀擡起臉對著他，“那你早上去哪了？”向南風給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說：“你睡著的時候會跆拳道的，你知不知道？”
賀儀才明白過來，“我昨晚上踢你了？”
他委屈點頭，“被你踢了七八腳，你說我要不要跑？”
她情緒越來越低落，嘆息著說：“那怎麽辦呢？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分床睡，不然我肯定還會踢你。”
向南風本想糊弄她玩一玩，沒想到她還能想出這種昏招。他們可是連新婚之夜還沒過，怎麽會同意分床。
他忙說：“我剛剛是騙你的。昨天我渾身都是煙酒味，看你睡得很不安穩，我才出去的。你聞見煙味是不是會很難受，之前在車裏，就見你一直對著窗。”
“嗯，”她點頭，“我有鼻敏感，聞了煙味會咳嗽。”他玩笑說：“原來我娶了個林妹妹回家。”賀儀不跟他鬧，問他：“你不去上班嗎？”向南風說：“我休婚假， 我們去約會。”
她將包背在肩頭，遺憾起來，“可是我沒有假，我今天得去所裏開會。”
向南風開車載著她，每駛過一千米，就要抱怨一句。賀儀被他說心疼了，安慰道：“我晚上彌補你好不好。”
他變得極其亢奮，陰陽怪氣地問：“你準備怎麽彌補我，提前劇透一下行不行？”
賀儀說：“你之前說想認識我的朋友，我晚上可以帶你一起和她吃飯。”
他唰地扭過頭去，假裝不理人。
賀儀笑不可抑，說：“向南風，你很好色。”
他卻回得理直氣壯：“愛自己老婆有什麽錯？”
半畝方糖（5）
盛嵐是賀儀回國後交到了第一個朋友。妥妥的實驗狂人，食宿經常在實驗室裏就解決了。
賀儀十分榮幸，她能分享出寶貴時間陪他們夫妻吃飯。可是向南風卻把沈宏吉也帶來了。
沈宏吉饒有興致地一直打量，盛嵐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道：“有話請講。”
沈宏吉慌亂往椅背上一靠，矢口否認，“我沒有話要講。”
盛嵐徐徐地說：“你既然不打算講，那一定是憋得住，我也不會再問了。”
“賀儀，你朋友真有意思。”沈宏吉說得輕浮。
怕盛嵐生氣，賀儀道：“嵐嵐不喜歡別人開玩笑，就算是大明星她也一視同仁。”
沈宏吉不聽勸，繼續朝盛嵐玩笑，“給明星給面子唄。”
盛嵐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說：“我不認識你。”
沈宏吉皺著鼻子連連搖頭，看天外來物一般瞧著她，“你平時一定不聽歌，不看劇，綜藝節目不屑一顧，對吧。”
“並不是，我聽歌看劇喜歡看綜藝。”
盛嵐說得一本正經，和沈宏吉的舉止輕浮形成鮮明對比。看得向南風不由得愉快起來，一邊吃一邊對著賀儀偷笑。
沈宏吉斷言道：“那你聽的一定是上個世紀的作品？”
盛嵐這才興致微升，看向他說：“我確實不認識你。不過，最近有個女明星我倒是聽我男朋友提起過，我記得名字 應該叫楊汐。”
賀儀心裏咯噔一下，直覺有特別的事情。盛嵐的男朋友是自媒體人，在娛樂圈裏能聽到些風聲，如果不是特別的事情嵐嵐不會放在心上。
沈宏吉的重點卻偏向了另一邊，瞳孔震驚道：“你竟然也有男朋友？”
盛嵐泰然自若，“你覺得很奇怪嗎？”
沈宏吉連忙搖頭，“不是，不奇怪。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對男人感興趣。”
向南風也覺得是時候提醒他收斂一點，出聲打斷道：“大家第一次見面，你註意點分寸，人家不知道你說話經常這樣不著調。”沈宏吉知錯就改，“對不起，開個玩笑別介意。”
盛嵐卻仍是雷打不動的機器人姿態，輕緩地說：“你從一開始就很在意我的穿著，覺得喜歡這種陰沈色調的人，個性也一定單調古板。不會用色彩裝扮自己，喜歡素面朝天，所以得出結論我一定對男人不感興趣。你對我的認知有偏差，我卻從中看到了你的一個思想誤區，你想不想聽一聽？”
她驀地側過頭來，沈宏吉一楞一楞地點著頭，“說來聽聽看。”
“首先，我這樣打扮，不一定就是覺得這樣穿好看，也可能是為了便於工作。其次，不是所有女生打扮自己都是為了取悅男人，也可以是取悅自己。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沈宏吉像海豚擺尾一樣拍著手，“理解理解，失敬失敬。不過，你為什麽會認識楊汐。”
他思維跳躍，不過賀儀也好奇，跟著問了一嘴。
盛嵐回憶了一會兒，“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他應該是告訴過我楊汐最近推了一部戲，但是我不清楚這為什麽這會是個大新聞。”
沈宏吉朝向南風擰眉問：“她又在搞什麽鬼？”向南風淡淡回：“我不知道，我最近沒見過她。”沈宏吉不放心，“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這頓吃完我就去找她。”
晚餐結束後夫妻倆就回到家。
家裏卻空蕩蕩，只有住家保姆孫阿姨在廚房裏整理食材。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孫阿姨嚇了一跳，撫著胸口說：“哎喲，是南風啊，差點嚇死我。”
“孫阿姨，這屋裏的人都去哪了？”
“哦，新來的那位二太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她趕緊捂上嘴，重新說，“那位說晚上她要帶南溪他們出去吃飯，叫我不用準備晚餐。”
“那媽媽呢？她吃過飯了嗎？”
孫阿姨點頭，“太太吃過了，她說想出去吹吹風，老趙開車送她去了崇明山。”
賀儀想去看他的反應，向南風卻只是往廚房裏面瞥了一眼，流理臺上堆滿東西，便問：“今天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冰箱裏空了嗎？”
孫阿姨說：“不是。向先生早上說以後你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那位給了我一份清單，讓我照著上面做，南泉和南松都同意了，所以我下午去買了食材回來。”
向南風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言，拉著賀儀的手準備上樓去。她卻說：“你先上去，我在這裏跟孫阿姨聊會天。”
他狐疑看過來，“你們兩個能聊什麽？”賀儀笑得明艷，“我跟孫阿姨問問看你喜歡吃什麽。”
他拉著她的手不松開，“問她幹什麽，問我不就好了。”
賀儀揚頭問：“你不想我偷偷做給你吃嗎？”
他果然笑起來，對著她皺了皺鼻頭，就乖乖上樓去。
賀儀借了根圍裙穿上，問孫阿姨：“有沒有我可以幫上忙的，我想幫你做一點事。”
孫阿姨大眼睛瞪得滴溜兒圓，推著她手客套道：“那哪行，你還是出去吧，別把手弄臟了。”
賀儀拿起一根胡蘿蔔，又去找刮皮器，歉疚說：“如果不是我太挑食，爸爸也不會說那句話。讓你多出來這麽多活都是我的責任。孫阿姨，你讓我出一分力。”
孫阿姨看她漂亮又懂事，心裏一下就喜歡得不得了，疼愛女兒一般說：“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是拿錢幹活，沒有什麽委屈。我看你的手白白嫩嫩，還是少碰生水得好。我們這些人粗活幹慣了，不幹活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享不來清福的。”
賀儀說：“也是，我什麽活也不會做，在這裏反而是給你添亂。”
她委屈自責的模樣真的是我見猶憐，孫阿姨哎呦一聲，情不自禁地叫出來，“好了好了，你就幫我吧，我可需要你幫我了。”又問：“你在家裏面是不是也經常這樣跟你媽媽撒嬌的？”
原來孫阿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陰謀”，賀儀抿嘴笑起來，說：“孫阿姨真厲害。”
孫阿姨看得心裏歡喜，說：“剛剛看見你巴巴求著我的那個眼神，我的心都化了。賀儀，以後南風要是跟你對著幹，你就用剛才的眼神看著他，我保證他這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向南風一個人在房間待得實在無聊，下樓來，看見她和孫阿姨竟然有說有笑，心裏不痛快，擡腿就把椅子踢飛去。
聽見聲響，廚房裏的笑聲戛然而止，兩人呆呆地看向他。
向南風也意識到自己莽撞，奈何自尊心作祟拉不下面子，繼續繃著臉問她說：“你們還要聊多久？”
孫阿姨偷偷拉一拉賀儀衣角，出聲卻不動嘴，“撒嬌，撒嬌，他會同意你留在這裏的。”
賀儀無奈地看著她，想了想，回頭對他說：“我把手洗幹凈就出來。”
孫阿姨洩氣，“怎麽不撒嬌？”賀儀弱聲弱氣說：“我怕他真的生氣了。”
孫阿姨直呼沒救，一邊趕她走一邊說：“去吧去吧，不過孫阿姨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男人不能慣著。男人這種生物啊，是最不懂得感恩的東西。你處處順著他只會被他吃得死死的，讓他得寸進尺不把你放在眼裏。男人要鞭策，要馴服，你要折磨一頓再給他一顆糖吃，等到他想做壞事的時候才會形成條件反射，才會知道害怕。記住孫阿姨的話，絕對錯不了。”
賀儀一邊想著孫阿姨的話，一邊跟著向南風回到房間。
他還是板著臉一言不發，她坐到身邊，歪著頭去看他，“怎麽了，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發脾氣？”她牽著他的衣角，將他手臂搖來搖去，“你還是不理我的話，我就下去幫孫阿姨了。”
他猛地回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在說她要敢丟下他不管，他能把孫阿姨吃了。
賀儀雙手捧起他的臉，無奈笑道：“向南風，你上輩子是不是沒吃過醋，所以這輩子連孫阿姨的醋都要吃。”向南風卻反把她的頭抱過來，在她嘴上一通亂親。
賀儀立馬撒開手，抓著沙發墊往後面退。他就索性整個人朝她壓了上來，逮到哪就親哪。
她只覺得又熱又燥又癢，扭來扭去想要躲開。
可是沙發就這麽大，她根本無處可躲，最後聲音顫顫巍巍地求饒說：“南風你先放開我，我認真的，不然我要笑岔氣了。”
向南風才雙手俯撐在她肩頭兩側的沙發扶手上，直勾勾地凝著她小鹿亂撞的樣子，“知道求饒了？”賀儀笑得乖巧，“我求饒了。”
向南風放開她，得意地坐起來，竊笑說：“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以後還敢不敢說我吃醋。”
賀儀說：“不敢了。我要先去報個拳擊班，練過幾堂課後才敢說。”
她分明已經起身躲開，卻敵不過他腿長手長。向南風從身後將她一把圈進手臂，隨後騰空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賀儀腳下一空，下意識牢牢抓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他幾乎是閉著眼睛在往前走，跌跌撞撞，兩個人雙雙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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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紹熙擺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模樣，“姐姐，這個女人是不是很厲害？先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受害者模樣，博取同情。而後說起話來又是心高氣傲的嘴臉，營造出一種自強不息的模範女性形象，馬上就惹得一群無知腦殘的憐愛，封她為偶像。真不愧是瞄準影後的人，奧斯卡今年沒她我不看。”
他一頓冷嘲熱諷後，賀儀說：“你本來就不看奧斯卡。”
方紹熙繃著臉，“姐姐，你不跟著我一起吐槽，這樣很容易沒朋友。”
賀儀輕笑起來，叮囑道：“你就當幫姐姐一次，忍一忍，待會不能亂說話”
他說：“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楊汐約賀儀吃飯，電話被紹熙聽見了，非要一起跟來。賀儀思慮，要是他偷偷摸摸跟在身後，自己反而沒法控制場面，不如遂了他意。
楊汐是和沈宏吉結伴而來的，上次見她還是一頭長發波浪卷，今天就變成了超短的直發齊劉海。
方紹熙自報家門，說：“我是我親愛姐姐的可愛弟弟，偷聽到有人要請我姐吃飯，求她帶我一起來，親眼看看大明星長什麽樣。”沈宏吉也是自來熟，坐下問他：“現在看見了，有什麽感覺？”方紹熙咧嘴，“沒什麽感覺，還是藏在屏幕後的樣子有意思。”
沈宏吉難得一見吃癟，好在向南風的適時出現瞬間緩解了氣氛。向南風一面坐下一面問：“有什麽事情，突然約我們吃飯？”
楊汐表現的很大氣，看向賀儀，主動道歉：“我想當面和你道歉。對不起，做演員形象就是資本，我不得不說那一番話來維持人設。我對你沒有惡意，真的是對不起。”
賀儀被她搞得有點懵，不過已經道歉，她怎麽都會接受，柔聲說道：“其實不是大事，我理解你們作為公眾人物，有很多層面需要顧及。網友熱鬧過後也會消停，你不用歉疚。”
楊汐說：“我保證他們會消停。我已經決定和希言解除一切合約關系，以後工作上不會再有任何牽涉，就不會再有什麽誤解。”
賀儀怎麽聽都覺得這個決定有所不妥。
果然，沈宏吉甩頭就問：“你腦子秀逗了？突然單方面結束合作，不是把南風往火坑裏推。別人會怎麽想？你那些腦殘粉還不把他啃來吃了？”
楊汐無奈嘆口氣，答非所問地說：“他的那些女粉絲才恐怖好不好，我要是被她們抓到把柄，還不知道要怎麽抹黑我，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現在比我粉絲還多？”
沈宏吉看她不知悔改，便轉向向南風，催他說句話。賀儀也想知道他心裏作何想法，秀目靜靜地看著他。向南風卻一邊吃一邊說：“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麽我尊重你。”
“餵餵餵，慢著慢著，”沈宏吉氣得笑了出來，“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麽？一拍兩散，一刀兩斷，連帶著把我也一起拖下水？做什麽！有這麽嚴重嗎，非要鬧到這種地步不可？”
楊汐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攤手笑道：“啊，突然還有點傷心。剛有了老婆，就把朋友甩了，真沒意思。”
沈宏吉覷眼對著她，“你話說反了吧，我怎麽看都是你把人利用完，回頭就翻臉不認人了。不是，你把頭發剪了，又要宣布和他一拍兩散，這不是明示狗仔們往邪路上想？你究竟是怎麽回事，打瘦臉針把腦子打萎縮了嗎？”
楊汐生起氣來眼睛又圓又鼓，擡起高跟鞋就朝沈宏吉帆布鞋上踩。沈宏吉大聲罵道：“你瘋啦！”楊汐說：“我沒瘋，就是腦子萎縮了而已。”
沈宏吉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一時間終於安靜下來。方紹熙撿到了空當，隨即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他語氣漫不經心，態度十分輕浮，毫不避諱地盯著楊汐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夫？”
任憑賀儀如何使眼色，楞是不起作用。方紹熙叉子往嘴裏送一塊肉，就挑眉看楊汐一眼，又送一塊又看她一眼。
楊汐開頭確實被驚得一震，不過娛樂圈的大風大浪她經歷多了，很快就鎮定下來，輕蔑笑著，“那你不如先問問看，他是不是喜歡我？”
沈宏吉回頭看戲般，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方紹熙用刀叉舞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為楊汐鼓掌，“優秀！這個反擊比所有采訪裏的回答都要精彩。”賀儀在桌子下面拼命踢他腳，他最後才跟了一句，“情商真高，下次最喜歡的女演員，我一定投你一票。”
賀儀見楊汐大度笑著，心忖自己此時要是再說些打圓場的話反倒不合時宜，便還是一聲不吭。向南風卻開口道：“也不怪紹熙魯莽，連我也懷疑過，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說得滿桌氣氛凝滯，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他身上，神色各異。
向南風卻操著閑適調調，說：“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來，那篇分析我們合作至今的帖子，可以細致到這種程度，到底是哪個人才寫的。”
“你懷疑是我自己爆料？”楊汐面不改色。向南風回看過去，目似劍光地鎖著她，“是的，我這樣想過。
楊汐苦笑起來，不停地撇嘴，搖頭說：“向南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承認你長得是風流倜儻，但很可惜你不是我的菜。我跟你合作，只是因為你是我信得過的朋友，別無其他。”
沈宏吉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賀儀也隱隱覺察到了異樣。向南風卻松了口氣，笑著道：“那就好，以後還是朋友。”
楊汐說：“雖然你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人，但永遠還是朋友。”話裏有意無意帶著酸意，沈宏吉調侃說：“楊汐，你這次得罪得最重的就是賀儀，人家夫妻卻不怪你，你該偷著樂了，還在這裏吃什麽朋友醋。”楊汐高興了不少，眼睛裏也鋪上了數分笑意，表揚他說：“這是你今天晚上說的第一句人話。”
沈宏吉隨即湊到賀儀臉旁，背對眾人，附在她耳畔輕聲問：“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如果你真的和南風結婚，以後就算你們離婚，我也不敢再追你了。”
向南風突然變成順風耳，狠狠瞪了沈宏吉數眼，才打消他的邪念。
一周之後，賀儀和向南風領了證。
兩家商量好都不舉行婚禮，不過兩年之後，若是大家仍有遺憾，就再補辦一次。
賀儀並不介懷，從小她對儀式就有抵觸，不如說省掉婚禮環節她反而覺得省事。向南風卻老是把遺憾掛在嘴邊，總覺得對她虧欠。
於是，領完證後，他就將賀儀帶到公司，要給他看看這些天起早摸黑研發出來的成果。
是一款消消樂小游戲。賀儀看到界面後就笑了。
向南風說：“這是專門設計給你玩的，游戲名字就叫「卿親我心」，你快試試看。”
首先要選擇場景，選項分別有：學校、家、戶外。
賀儀按順序先點了學校。
校門瞬間跳出來，屏幕上現出提示：當把同一顏色點點連成三角形時，該顏色的點點會全部被消除。
第一關很快通過。校門打開，蹦出初一年級教導主任李老師的卡通大頭像，下面附帶兩個選項：收入卡袋、放棄。
賀儀擡起頭來問他：“卡片有什麽用處？”
向南風扶在椅子後背，低頭回她：“秘密，先不告訴你。”
“那就先收著。”走進教學樓，跳出了左右兩個通道選項。賀儀按照上班的路徑選擇完左邊，第二道關卡的界面隨後跳了出來。
她是消消樂老手，初始關卡又特別簡單，十幾秒就通過 關卡。進入到左手邊的走廊，每節階梯上都站著兩個學生，總共有五層臺階，人她都認識。
頭先的李老師驟然從屏幕側方探出腦袋，道：請點擊對應同學腦袋進行挑戰。
賀儀才看明白：她的目的是要上樓，要上樓就必須清除障礙，每挑戰成功一個人，該同學就會被自己收入囊中。
她便首先選擇了第一排的徐東。
第三道關卡稍微覆雜了一些，不過也很快就通過了。結束後她才發現這輪是pk賽，需要時間上快過對方才算贏。賀儀想，這個成績徐東一定是放水了。擡頭便問他：“這是他們自己玩的成績？”
向南風點頭，“我叫他們每個人都下載好游戲，他們已經玩了好幾天。”
賀儀想不到他在短時間內竟然做好這麽多事，心裏湧上一股暖意。
五輪作罷，她收取了五張卡片，順利上了樓。
等到卡片集齊十八張，這時，屏幕上出現一個新的對話提示框：恭喜你獲得了一張寶藏圖，是否現在選擇即刻登島尋寶？
屏幕下一頁接著顯示：上島名額僅剩5席，請從卡片袋裏挑選出五人與你共同登島。
賀儀問：“島上也有關卡要過嗎，那我是不是應該帶游戲高手去？”向南風跟嘴巴縫上拉鏈一般，還是不肯說。
賀儀便挑出能力最強的五個人，沒想到李老師的大頭又冒出來，哭哭啼啼地說：“我就知道你會拋棄我。”
不止他一個，落選卡片上的人紛紛冒出來，一片哭訴。賀儀拉拉他衣袖，“他們是不是跟我同步在玩？”
向南風終於開了金口，“他們的玩法和你不同。他們可以自己設定出場位置，提前預測劇情發展，從中獲取金幣。”
“金幣可以用來做什麽？”她好奇。他卻要賣關子，“你慢慢玩，等從尋寶島上回來，很快就能知道。”賀儀問：“那我有金幣嗎？”向南風笑道：“笨蛋，左上角不是畫著嗎，你現在已經是億萬富翁。”她明白道：“所以上島的人不是和我打配合，是要從我身上搶走金幣？”他眼睛一亮，“聰明。”
尋寶島上林林總總的事物看得人眼花繚亂，她卻要在五顏六色，堆積如山的事物縫隙裏找出金幣。可找東西的游戲意外有趣，賀儀情不自禁地說：“南風，這個環節很好玩。”向南風得意說：“你喜歡，我就多加幾次尋寶島。”
賀儀看著五人的頭像，像地鼠一樣不停跳來跳去，忙問他：“他們現在也是和我同步在玩吧。”
向南風手指在右上角點一下，說：“你在這裏可以看到在線好友列表。”賀儀一呆，說：“何老師也被你弄進來了。”向南風春風得意，“他不僅被我弄進來了，還玩得相當起勁。”他總是會在她面前顯出幼稚一面，賀儀往往都被他弄得樂不可支。
尋寶島結束時她得到一次用金幣換取鑰匙的機會。使用說明上寫道：萬能鑰匙可以打開任意好友的家門，一把鑰匙限定使用一次。
賀儀好奇難耐，推斷好友家肯定和金幣的用途有關，便打開金幣排行榜，首先選擇了何老師的小屋。
半畝方糖（2）
這不是家，而是一間教堂。
賓客席上的花簇已布置齊全，席上落座有幾十位客人，全都是她的熟識。何老師在入口處的信箱裏給她留了卡片，上面只簡簡單單寫了一行字：賀儀，祝你幸福快樂。
向南風見她發呆，從身後跟她解釋，“用游戲賺來的金幣可以租借場地、布置裝飾、購置衣服、邀請來賓等等等等…只要金幣夠多，通通可以辦到。他們每個人都可以打造一處婚禮現場來送給你。”
賀儀完全蒙住，一一瀏覽金幣榜上的數字，再對應上人臉，仿佛身處雲端，幸福地好不真實，呆呆說：“你玩這麽瘋，他們竟然還陪著你。”
向南風雙手搭在她肩頭，說：“我原本有設立獎金機制，激發他們玩游戲的興趣。可是接觸過程中我發現，幾乎沒有多餘的問題，他們就欣然同意了。這些天，大家在平臺上玩得熱火朝天。獎勵機制根本就是多餘，他們都是真心實意想要給你祝福，要怪只怪我的卿卿，你太受歡迎了。”
他一番話把她說得思緒萬千，眼淚順著就流了下來。
向南風將椅子轉過來，正對著自己，雙手捧在她臉上，將淚珠一一給她擦拭幹凈，看著她淚珠盈睫的模樣，憐惜說：“傻瓜，哭什麽哭，妝都哭花了。”
賀儀擤了擤鼻涕，說：“我是沒想到大家願意為我白白花這麽多時間，一下子就感動得不行。”說著說著兩行熱淚又快要掉落下來。
向南風生氣道：“好吧。我做了這麽多你就一點都不當回事，只曉得被其他人感動到哭。”賀儀破涕為笑，攀上他手臂，“我只是覺得他們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完全得不到好處。不過，”她轉念一想，“我身邊這樣的傻瓜確實還挺多的。”向南風乘她不備，轉臉俯身就親了下去。
賀儀感覺到呼吸一滯，想輕輕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隔不開。他的深眸近在咫尺，幽深地望進她眼裏，“我不是傻瓜，我需要好處。”他一臉偷歡得意，賀儀抵不過，便由他去了，不料有人會推門進來。
進來的還不止一個，而是一群。
芋頭戲精附體，身體扭成了麻花，做出一些列面部表情。作為社恐的殷昊然已經自行退到門外。只有Gigi和另外一個素未謀面的男生舉止得體地詢問向南風有沒有空。
向南風不理會賀儀刺眼瞪他，將椅子轉回去，讓她面向眾人。芋頭一通語氣詞已經叫喚出來，擠眉弄眼好不滑稽。向南風卻道：“眼睛有毛病的先出去，治好了再進來。”
身旁的兩人一通竊笑，芋頭給了自己兩巴掌，又在臉上做了一系列提拉動作，“已經治好了。”
Gigi緊跟著認真問道：“嫂子，你玩過游戲了嗎？有沒有不順手的地方需要改進？”
賀儀第一次正式被人這樣稱呼，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好在芋頭完全不懂看人臉色，對著她油頭滑腦地一通亂叫，賀儀才立馬被吵醒，感激地朝Gigi回道：“我正在玩，都很順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芋頭湊近她身旁，遇上向南風銳利的眼神後，又識趣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乖巧說，“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設計的婚禮現場，牛不牛？”
賀儀驚道：“你也有玩嗎？”
芋頭嘟嘴說：“你還沒看見嗎？我叫中華小廚神，排名可靠前了。”
頭像是一盤芋頭燒雞，賀儀忙點頭說：“我看見了，不過我現在還沒有收集到鑰匙，看不了你的主頁。”
“那沒關系，我拿我手機給你看。”芋頭興致高漲地打開手機，“海底婚禮，酷不酷？我還給你織了一條美人魚尾巴，保證好看。就是給我哥穿的燕尾服被Gigi搶去了，我保證最遲明天一定搞定衣服，不能讓我哥在婚禮上裸奔。”
向南風毫不留情，一掌正中他腦門，芋頭卻輕呼一聲爽。賀儀忍笑問道：“為什麽你的游戲模式跟我的好像不同？我能不能也自己選擇場地，買東西來布置？”
芋頭扭頭對著他哥叫道：“對哦，大嫂的建議很有道理。她也可以自己設計一套。”
向南風卻搖頭說：“在這個游戲裏不可以，不然你就和他們成了競爭關系。”
芋頭沒立場，又扭回來說：“對的。你自己給自己設計了，我再來給你設計，不就顯得多餘了嗎？”
賀儀覺得也對，說：“那可不可以設計兩種模式。一個是自己的婚禮，一個是別人的婚禮。這樣，有其他朋友要結婚的時候，我也可以為他們設計。給別人設計，應該會比給自己設計有意思。”
“是想累死我們嗎？”有人小聲嘀咕一句。賀儀擡頭去看，發覺Gigi已經反駁道：“你沒睡醒？說什麽白癡話？”
又轉向賀儀抱歉說：“嫂子你別聽他胡說，這人腦子跟我們構造不同，專門唱反調，我們都不愛跟他玩，你也不用理他。”芋頭也跟嘴，“就是，要不然他怎麽會叫臭蟲呢。”
這個叫臭蟲的男生面上極度不悅，看賀儀的眼神裏都帶著敵意，似乎對她意見頗多。
為了調和氣氛，賀儀微笑著說：“是我的疏忽。沒有想到這是專門為我制作的游戲，我以為之後會推出市場，所以有些多嘴。專門要你們為我花費時間，確實不劃算。”
殷昊然不急不緩地說：“要做的話，其實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不嫌累。”
氣氛瞬間又被拉回了冰凍臨界點。
向南風開口問道：“你們進來半天了，到底有什麽事情想說？”
芋頭跳出來，嬉皮笑臉道：“哥，今天是你和嫂子 註冊領證的大喜日子，本來我們這些‘第三者們’不應該打擾。可是，你忘掉了一件尤其重要的事情——你的單身派對還沒有辦。”
向南風以為是什麽大事，無聊回道：“沒辦就算了。”
芋頭激動起來，提高調門喊道：“那可不行！”還指望趁晚上把妹的。
臭蟲說：“地點、節目我們都安排好了，人也通知到了，你不去場子就涼了。”
Gigi吐槽道：“你們可真行，人家今天領證，你哥就已經是正兒八經的已婚人士，辦什麽單身派對。”
芋頭異常堅持，反駁說：“單身派對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不辦的話肯定遺憾終身。領證了有什麽關系，過了今晚那才是不行了，但今天晚上絕對可以。”他向賀儀搖尾乞憐道：“大嫂，你就通融一次吧，大不了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影響你們今晚上洞房花燭夜。”
沒等其他人動手，他自己說完，就已經退到八丈開外。
卻也沒有人再開腔，所有人都殷切看著她，向南風也沒有吱聲，賀儀便成全說：“那好吧，你們想開就開吧。”連Gigi聽了也變得十分高興，還讚美道：“嫂子，你們今天的情侶裝，搭配得很有水平。”
賀儀今天穿的一件拼接風連身裙，上面是透明長袖打底，外面套著一層奶白色高腰雪紡v領罩衫，裙擺前簾是藍白碎花，後簾是百褶白裙。而向南風外面穿了一件湖藍色的鏤空網格衫，裏面搭著一件藍底白點襯衣。
臭蟲看不明白，嘲笑說：“哪裏就算情侶裝了，我怎麽沒看出來？”Gigi譏笑回去，“這種情侶裝風格叫做‘裏應外合’，要讓你這種腦子理解起來確實費勁，理解理解。”
幾個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出房間外。
賀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Gigi不說她也沒有註意到，兩個人沒有提前商量，竟然又巧合成了情侶裝，這已經不是頭一回，她自己也頗覺稀奇。
四人走出辦公室後，臭蟲便責備起來，說：“殷社恐，你以後還是少說點話，我的生活多姿多彩可沒有那個時間，你社恐時間多喜歡加班，別連累我。”
Gigi覺得這話可笑至極，嘖道：“ 你那些偷雞摸狗的生活興趣有什麽好驕傲的？我奉勸你懂事一點，以後別跟嫂子這樣說話。她是人好脾氣好，不會給你難堪，但你別哪天把南風哥惹急了，那可就不好玩，到時候我反正是不會幫你求情。”
臭蟲一臉鄙夷，不屑地說：“誰稀罕你。我剛剛那樣子他生氣了嗎？我們大哥是出了名的重兄弟，不會把我怎樣。結個婚還能影響公司生意，我發發鬧騷不應該嗎？”
芋頭說：“那你就該去找楊汐生氣去呀，跟這鬧什麽？”
Gigi笑道：“對呀，你怎麽不敢去？是只會欺軟怕硬，還是害怕丟人現眼？”
臭蟲罵道：“他媽的楊汐也是坑爹貨，現在她的卡通形象不能用，剛做好的就要改，浪費老子時間。”
其餘三人不愛搭理他，飛快地閃人走了。
下班後，向南風驅車帶她先到奶奶墳前拜了拜，隨後才回了家。
雖說今天是他們的領證日，但是有言在先，並不舉辦任何宴席，所以兩人決定連同家人聚會用餐也省了。父親不在的時候，向家人向來夜不歸宿，不過今天趕巧，老二、老四都在家。
向南風留在家裏陪賀儀吃過晚飯才出門去，臨走前又叮囑南溪好好陪嫂子玩。
南溪調皮說：“三嫂，你今晚就跟我睡吧，反正三哥不玩到天亮不會回來。”向南風看過來，“你別聽這鬼丫頭亂說話，我跟他們玩不了一會兒，到時間我就回來，你在家裏等我。”賀儀笑著點點頭，叫他玩得開心。
南溪說：“那二哥你跟我們一起玩吧。”向南松說：“我待會兒要和人去酒吧。”南溪努嘴，“那你回來幹什麽。”向南松說：“這叫基本禮儀。”
賀儀才會意他是特意在家迎接她，心裏對他十分感激。二哥雖然沈默寡言，但謙謙君子，是個好相處的人。
半畝方糖（3）
南溪仍在糾結，“三嫂你就不該放他出去。這叫放虎歸山，三哥天不亮絕對不會回家。”
賀儀也不是沒有看出來，芋頭他們那麽迫切地要開派對，不盡興肯定不會作罷，可是她能有什麽辦法，她說：“你哥雖然嘴上說著不想去，但你看他跑得多快。他想去就去吧，開單身派對也只能是今天，明天確實也辦不了。”南溪說：“三嫂你脾氣也太好了，換了別人誰會讓老公新婚之夜往外跑？”
賀儀抿嘴笑道：“他答應到時候就會回來，我也不想結婚第一天就鬧別扭。不說這個了，你真的要陪我玩嗎？”
南溪狠狠點頭，“當然了！三嫂你來了，我在這個家再也不孤獨，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她們一邊聊天，一邊玩「卿親我心」，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南溪卻已經眼皮累得扛不住。賀儀便勸她回屋睡覺。自己洗漱完後，躺在沙發上又玩了一會。沒過多久就眼皮發酸，擡起手腕來看，時針已經走過十二點。
快到三點時，向南風才回來。
床頭的臺燈還亮著，她側身蜷在藍色沙發裏靜靜地睡著了，真像一條美人魚。
他自然而然俯下身去，將散落到臉頰的頭發給她順到頸後，見她慢慢側動身子，他輕聲說：“卿卿，我回來了。”
她好像聽見了，微微點了下頭。
“那我們到床上去睡好不好？”他邊說邊去抱她。她卻將他一把推開，聳著眉頭，臉上都是嫌色。
向南風無奈地嘆過兩聲，強硬地將她橫抱起來，哄著說：“聽話，到床上睡，舒服些。”
將人放到床上，他自己隨後也翻身上床，從背後將她抱住。賀儀似乎有感覺到，慢慢地翻過身來，一點一點將腦袋藏進他頸窩裏。
向南風全身一顫，只覺得身體裏有數條電流穿過，不由得朝她額頭吻了下去。賀儀卻忽然扭過身去，背對著他，絲毫不留情面地將被子拉高來捂住了口鼻。
這一覺她睡得不差，跟在自己家裏差不多，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以往睡醒後千奇百怪的睡姿，她猛然睜開眼睛，翻身過去查看，右手邊卻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大眼睛，賀儀心裏納悶：好像記得他回來過，可是為什麽現在又不見人影？
難道是他已經下樓去了？
心裏一慌，連忙去確認時間。簡單洗漱完畢後，她打開房門瞧了瞧。
不意南溪也這麽早就醒了。
看見她同時打開房門走出來，南溪跑上來就說：“三嫂，爸爸回來了。”她一臉焦躁，“你聽我說，我們家有一個奇葩規定，只要爸爸回來那天，全家人必須一起用餐。三哥現在正趕回來，待會兒爸爸若是問起來，你就說他去給你買早餐了。”
賀儀聽得一知半解，“他真的去買早餐了嗎？”
南溪哎呦一聲，說：“我的乖嫂子，他當然是說謊了。他說你手機關機，才聯系的我。記住，千萬別心慌，別讓爸爸看出破綻知道他夜不歸宿，不然三哥就要餵狗了。”
賀儀和向林聲只見過一次面，給她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不茍言笑，嚴肅生畏。現在看南溪的神情，估摸著“可怕”應該是向爸爸的常態，心裏有了絲絲不安。本想進屋去拿手機，卻發現方菲儀和向南泉正站在身後看著她們。
南溪挽著她的手就往樓下走，賀儀說：“我得知道你哥哥買了什麽。”
南溪咧嘴說：“完蛋。我們家吃飯的時候不允許玩手機，我沒有吃飯帶手機的習慣，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隨機應變了。
下樓途中，賀儀忽然意識到，向家家規如此嚴明，這樣古板傳統的家庭，早上多半習慣喝粥。要真是這樣，她自身難保。
賀儀一一打過招呼。
向林聲竟然和藹地詢問了一聲：“第一天住進來，還習慣嗎？”
她受寵若驚，乖巧回道：“習慣。讓爸爸費心了。”
向林聲眼含笑意，指著右手邊的位置說：“賀儀你來坐這裏。其他人往旁邊挪一挪。”
原本是向南泉的位置，看見他真的把座位讓了出來，賀儀實在不好反抗命令，不明就裏地坐到向林聲右側首座，正對著左側的向媽媽。
“南風呢？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下來？”向媽媽急切問。
賀儀便朝著向林聲回答：“爸爸媽媽對不起。因為我有個習慣早上不能喝粥，南風為了不讓我耽擱大家用餐，所以出去幫我買早餐了。”
向媽媽松了口氣。雖然不知話裏真假，但聽賀儀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全力給兒子開脫，她就欣慰地多看了賀儀幾眼。
向林聲問：“他還有多久才能 回來？”
賀儀怕他動怒，只敢說應該快了。
向林聲把阿姨叫來吩咐，“她喝不了粥，以後你們就按照她喜歡吃的給她做。”眉目閃動，餘光瞟了向媽媽一下，又問，“其他人還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嗎？一並說出來。”
餘人分辨不清他話裏虛實，都不敢有意見，默契地點頭說沒有。向媽媽則是雙手合十，緊緊交叉在一起。
賀儀見狀心裏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無意中犯了大忌，只覺得兇多吉少。向林聲卻突然笑起來，對她說道：“這屋子裏的人都比不上你，只有你敢對我實話實說。”
賀儀惶恐，說：“爸爸你過獎了，大概是因為只有我還不太懂得家裏的規矩。我以後一定註意。”
向林聲擺手道：“不用。我喜歡聽你說實話。南風也喜歡說實話，不過他態度太沖我不喜歡。你確實灑落大方，我很欣賞。”
賀儀不敢怠慢，只得順應著說：“謝謝爸爸的教誨，我明白了。”
到這時候，向南風才終於趕回來。他呼吸急促，徑直走到她身邊，後才對他爸說：“讓各位久等了，現在可以開飯了。”
賀儀看著他的臉，局促不安的心，才稍微平覆了一些。
向林聲問：“你買了什麽？”
向南風回：“她喝不了粥，我給她買了三明治。爸爸你有興趣的話，也一起嘗嘗看。”
賀儀納悶他怎麽會懂得如何契合自己的謊言，卻不知道，媽媽早把自己的喜好跟向南風叮囑過。
更讓她詫異的是，向林聲竟然同意了。
除開賀儀，所有人都發覺向林聲今天十分反常。可是賀儀一圈觀察下來，向南泉的表情卻與眾不同，只有他表情輕松愜意，透著一股掩藏不住的喜悅。
向南風把手中的袋子遞給阿姨，順便說道：“開飯吧，有人要餓死了。”南溪忍不住去看大嫂的臭臉，爸爸卻開口讓等一等，說：“人還沒有到齊。”
全屋人的精神被提了起來，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等著下文。
向林聲不解釋，直到從玄關傳來高跟鞋咯嗒咯嗒的聲響，一群人都木然站了起來。
賀儀也跟著起身。
來人是位女士，約莫五十多歲年紀，一頭茂密光澤的烏黑長發披在腦後，穿一條紅色過膝長裙，腳踩一雙水晶鞋，神采飛揚地走過來。大家似乎都認識這個人，她悄聲朝向南風詢問：“是誰？”
“媽，你怎麽來了？”
不待向南風回答，前方的向南泉已經開口給她解了疑惑。
賀儀不是不震驚，想起姝姨之前的說法，她此時完全不敢去多看兩位長輩的表情。
向林聲訓斥道：“又不是不認識的人，都站起來幹什麽，坐下吧，開飯。”
賀儀這才視線正大光明地在兩位臉上掃過，爸爸媽媽從始至終沒有起身，兩個人臉上的弦都繃得很緊，讓她左半邊身體被一股巨大的緊迫感壓制著，不能動彈。
那人卻不入座，站在長桌尾端，故作姿態，問道：“我應該坐哪個位置？”
賀儀率先明白過來，原來向林聲安排自己坐在他右手邊，竟然是這個企圖。
“賀儀，你是晚輩，把位置讓給譚阿姨坐。”
聽見這一聲，賀儀分毫也不詫異。如此棘手的難題，向林聲自然是要交給全家最沒可能反抗他的人來做。並且，賀儀這一讓，更可以間接代表向媽媽和向南風的態度。
想到這裏，她好為難。
可是她也不敢眼神隨意亂動，怕向林聲會遷怒他人。低頭思考著對策，突然只覺得手上一暖。
向南風大手按在她手背上，殺氣騰騰地朝右邊詰問道：“什麽意思？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在我們家裏？”
向林聲不加理會，朝賀儀說：“你還不認識，我來給你介紹。她叫譚婉清，是南泉、南松、南溪的親生母親，也是你的長輩，以後你要叫她一聲阿姨，如果更懂事一點，你應該叫她小媽。”
向林聲整個人氣定神閑，腰桿挺得筆直，一點看不出心虛理虧的殘影。
賀儀卻已經冒出一身冷汗。
因為向南風火冒三丈，手不停地發抖，隨時可能爆發出來。賀儀思慮，與其讓他爆發，不如自己替他得罪向林聲。
於是側身恭敬問道：“請問爸爸，是在家人面前該這樣稱呼，還是在外人面前也該這樣稱呼？”
滿室皆驚。
這一刻，仿佛客廳裏的大擺鐘也停止了走動，所有一切，都被她的狂言封印住脈搏。
向林聲厚重的眼皮往上一擡，目光如鈍刀一般刺來，那架勢，要一寸一寸將她的嘴巴割下來似的。
向媽媽低垂著頭，神色淒迷地註視著碗中的飯粒，賀儀惻隱之心便油然而生，不再驚慌，目光平靜地回看過去，態度恭敬謙卑，“爸爸，您是長輩，也是我們後輩的榜樣。所以請你清晰明確地告訴我們，應該怎麽樣認識這種關系？”
除開向南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賀儀身上，看不出來她模樣斯斯文文，嘴巴竟這樣銳利。菲儀算不上意外，這就是方賀儀虛偽的地方，明明是狐貍卻要扮貓。可菲儀也好奇，向林聲會如何教訓這個不知禮數的兒媳婦。
向林聲臉色鐵青，姿態仍是威嚴不減，游刃有餘地反問道：“應該怎麽樣認識這種關系？難道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
半畝方糖（4）
向林聲果然做過背景調查，才會把謝小琴搬出來擋招。
菲儀看這場戲愈來愈精彩，竊笑著提醒向南泉，不要輕舉妄動。
賀儀通過眾人的表情也早已知曉，加上有二姐做宣傳，向家人多半都知道媽媽過往那段故事。
很多人不相信，但其實她很少經歷這樣難堪的場面。以往，她從來沒有因為媽媽感情上的事情受過羞辱。
也許是周圍的人太會掩飾，也許是熊爸和媽媽避免開無意義的人際交往，也許是爸爸從來沒有躲在背後，但被人這樣用赤裸裸的眼神進行道德審判，賀儀真的是頭一回遇見。
她明白這不是光彩的事，卻從來不認為媽媽需要受人指摘。緩了緩，她不卑不亢地回道：“媽媽從小就教導我，做人不能貪心。她說‘無欲則無求’，人要認識自己的欲望，從中學會取舍，不可以全部都要。”
她擡首正視向林聲，沒有怯弱和躲閃，“媽媽教育我不能輕視自己，做人不能一味地付出；也要尊重他人，不能一味地索取。只有平等的關系才是健康的關系。”
她面對向林聲，仿佛是在課堂上，“喜歡是自由的，因為人心是自由的，你有權利喜歡很多人。可是婚姻不一樣，婚姻是有約束的，處於婚姻關系裏的人，他們的自由是需要協商同意的。”
她沒有立場去評定爸爸和譚婉清的關系，因為她認可關系沒有對錯，也不受控制。但她認為，爸爸應該給到媽媽最起碼的尊重。向林聲對譚婉清的擔當，也不應該靠向媽媽的大度來體現。
向林聲顯然聽不進去，輕哼一聲，譏誚道：“你媽媽教過你這麽多，有沒有教過你最基本的禮儀——尊重長輩，不要頂嘴。”
賀儀並不認為自己不夠尊重他，反倒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尊重。不尊重人的是向林聲。他不僅不尊重妻子，也不尊重情人，更不尊重他自己。不過賀儀心裏十分平靜，媽媽對她的教育成果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教會了她該如何忍耐。
她心平氣和地回道：“這一點媽媽沒有教過我。她只教過我尊重的目的，是尊重他人的人格，而不是推崇身份和地位。”
菲儀心裏又鄙夷又歡騰。瞧不起她一個小三的女兒長篇大論，誇誇其談大道理。又高興她不似頂嘴卻句句都在頂嘴，把向林聲氣得豎眉立目，已然失去了在向家立足的資本。
向林聲確實動了氣，脖子上血氣通紅。
無論在公司還是在家，沒有人敢公然反抗他。即便是處處不讓他順心的向南風，也只是賭氣耍嘴皮。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滿口都是道理，說得擲地有聲。沒有一句話是在罵人，卻讓他深感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奇詭的是，她說了這一通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話後，卻安之若素，臉色平靜地像一湖碧波。那清亮通透的眼眸，像是一面鏡子，讓他一眼望去，竟然會一陣心悸。他肅然質問：“你一點都不怕我會生氣？”
“不怕。”賀儀輕搖著頭說。
“理由？”向林聲問。
賀儀說：“因為我知道，一位成功人士能夠永遠保持成功的秘訣，是因為他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胸襟。就像爸爸即便生氣，也沒有打斷我說話。”
向南風知道她能言善辯，卻沒想過她拍起馬屁來水平也不賴，食指微動，在她手背上輕點了幾下，以示欽佩。
只是賀儀並非虛言撒謊，成長經歷讓她早早就明白：婚姻和人性的背道 而馳。向林聲忍受的痛苦，不會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少。
向林聲垂首思忖片刻後，嘆笑出聲來，“我欣賞你的口才，也欣賞你的膽識，但我的決定不會更改。”
他瞠了兒子一眼，說：“我有言在先，只要南風和你結婚，我就會把人一起帶回來。所以從今天起，譚婉清作為我三個孩子的母親，會在這裏一起生活。我不會強制要求你們要如何相處，向太太不會變，你們依然要牢記希言是你們的母親。”
他吩咐完，推椅起身，將手帕扔進青白瓷盤中，補充道，“要是有人不滿想要搬走，不用經過我同意，自己把姓氏改了就行。”
向林聲連早飯也沒吃就走了。這一走，剩下的人變得更加難辦。氣不知道該往何處撒。把人趕走，向林聲也能把人再帶回來，似乎唯一能做主的事，只剩下改姓離開。
譚婉清倒是一點不拘謹，挨著南溪坐下，端起碗就開始吃，“太餓了，我就自己先吃。你們放心地慢慢商量對策，我聽見了也不會告訴別人。”意外得很灑脫。
向南風詢問母親意見，向媽媽呆滯地看著碗裏沒有反應，他才後知後覺地道：“媽，你是不是已經同意了？”
賀儀一怔。
向媽媽緩緩擡起頭來看了兒子一眼，又垂下頭去，“我同不同意能起什麽作用。別說了，吃飯吧。”
“是嗎，那我也不想管了。”向南風轉回來對賀儀說，“卿卿，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們上樓。”
賀儀也想不通媽媽為什麽能忍受，不知道該怎麽勸說，便只有吃飯。
譚婉清關心女兒，問道：“南溪，你怎麽不動筷子，減肥也要吃早餐，你看媽媽吃這麽多不是也很瘦嗎？”
南溪輕瞥了一眼，厭惡說：“我可沒承認過你是我媽媽。”
“向南溪，你裝瘋也要有個限度。”向南泉轉過身來，就朝妹妹吼道，“有誰像你這樣跟媽媽說話？”
南溪一點不害怕，甚至挑釁道：“怎麽，看你這樣子還想打我？”
“你以為我不敢嗎？”向南泉說著就站起來。
譚婉清伸長手臂將南溪護住，責備道：“多大了，兄妹倆還喜歡這樣打打鬧鬧。你是大哥，讓著點妹妹。”南溪推開兩人，頭發絲上都透著不耐煩，“我不吃了，我回學校。”
向南松中立慣了，一碗水端平，兩邊都打完招呼，也跟著出了門。
見狀，譚婉清撇嘴笑道：“明明是我親生的孩子，卻跟我一點都不親，也是挺好笑的。”向南泉溫言寬慰了幾句。
向南風等得實在不耐煩，看賀儀一塊三明治吃了半天，竟然還剩下一半，嘴巴湊到她耳邊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賀儀想也沒想，就將頭點了下去，低聲說：“我們等媽媽吃完了再走。”
向南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沒留意到媽媽的處境，自己也頓覺羞愧，別扭著點頭同意了。
向南泉是全場最高興的人，喜悅全寫在臉上，著急問說：“媽，你帶了些什麽東西過來，放在哪的？要不要我幫忙搬？”
譚婉清說：“對了， 我還不知道我住哪間房。”
向媽媽不看她，卻回道：“你住媽媽生前那間。”
向南泉立馬駁斥說：“那哪行。”意識到語氣太過，才放軟聲氣對向媽媽，“媽媽，我想讓她住二樓。”
向媽媽態度堅決，“不行，她只能住奶奶生前的房間。這不是我決定的。”
“算了。”譚婉清大方道，“沒名沒份的人住哪不都一樣。南泉，媽無所謂。你奶奶的房間一定是這間屋子裏風水最好的地方，我肯定能住得習慣。”
向南泉想為她出頭，他媽和他奶奶生前就是仇人，現在陰陽兩隔，一明一暗，唯恐他媽會被嚇著。菲儀卻幫腔說：“既然譚姨自己都說住得慣，我們做小輩的就不要再多嘴。”
賀儀著實想象不出來最終大家會相安無事，只是各回各屋，接受了這個奇怪的安排。
更讓她奇怪的是，二姐對待她兩位婆婆的區別待遇。還有二哥和南溪對自己親身母親的態度。是因為譚婉清對他們不好，還是單純因為譚婉清有道德瑕疵？
向南風看她皺著眉頭，手指點在她眉心，“怎麽了？在想什麽？”
她問：“你說爸爸為什麽要安排譚姨住進家裏，兩位媽媽居然也同意了。”賀儀搞不清楚他家人的思路。向南風問東答西，說：“你好像挺喜歡那個女人的？”
賀儀納悶，“我和她是初次見面，禮貌一點稱呼，是應分的吧。”
他卻霸道起來，“不行。我從小到大都討厭那個女人，你也應該和我一樣討厭她。”
賀儀一邊收拾書桌，一邊說：“你這樣要求就是無理了。”
向南風不依，逼著她向自己靠攏。賀儀說：“那討厭總需要過程，你要給我時間。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好不好。”
向南風坐在床沿上，語氣譏諷，“安排她住進來有什麽稀奇，我看以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住個七八個進來都不成問題。向家的男人從小就耳濡目染什麽叫‘外面彩旗飄飄，家裏紅旗不倒’。只是以前有奶奶坐鎮，我爸不敢亂來。”
“那媽媽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向南風說：“你看她對著我爸畏畏縮縮的樣子，她是什麽都願意忍，就是忍受不了離婚。”
賀儀問：“那你會學你爸爸那樣嗎？”
向南風隨即抿嘴笑起來，拉著她手慢慢摩挲，“昨天晚上我沒回來，你等我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賀儀昨天倒還沒有感覺，今天被他這麽一問，忽然就委屈起來，聲音澀澀的，“那你為什麽沒有回來？”
她突然淚光閃閃，向南風一下也慌亂了，忙將她扯進懷裏，哄著說：“怎麽突然就難受了。我昨天只是回來得晚了那麽一點點，還是我把你抱上床的。”賀儀擡起臉對著他，“那你早上去哪了？”向南風給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說：“你睡著的時候會跆拳道的，你知不知道？”
賀儀才明白過來，“我昨晚上踢你了？”
他委屈點頭，“被你踢了七八腳，你說我要不要跑？”
她情緒越來越低落，嘆息著說：“那怎麽辦呢？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分床睡，不然我肯定還會踢你。”
向南風本想糊弄她玩一玩，沒想到她還能想出這種昏招。他們可是連新婚之夜還沒過，怎麽會同意分床。
他忙說：“我剛剛是騙你的。昨天我渾身都是煙酒味，看你睡得很不安穩，我才出去的。你聞見煙味是不是會很難受，之前在車裏，就見你一直對著窗。”
“嗯，”她點頭，“我有鼻敏感，聞了煙味會咳嗽。”他玩笑說：“原來我娶了個林妹妹回家。”賀儀不跟他鬧，問他：“你不去上班嗎？”向南風說：“我休婚假， 我們去約會。”
她將包背在肩頭，遺憾起來，“可是我沒有假，我今天得去所裏開會。”
向南風開車載著她，每駛過一千米，就要抱怨一句。賀儀被他說心疼了，安慰道：“我晚上彌補你好不好。”
他變得極其亢奮，陰陽怪氣地問：“你準備怎麽彌補我，提前劇透一下行不行？”
賀儀說：“你之前說想認識我的朋友，我晚上可以帶你一起和她吃飯。”
他唰地扭過頭去，假裝不理人。
賀儀笑不可抑，說：“向南風，你很好色。”
他卻回得理直氣壯：“愛自己老婆有什麽錯？”
半畝方糖（5）
盛嵐是賀儀回國後交到了第一個朋友。妥妥的實驗狂人，食宿經常在實驗室裏就解決了。
賀儀十分榮幸，她能分享出寶貴時間陪他們夫妻吃飯。可是向南風卻把沈宏吉也帶來了。
沈宏吉饒有興致地一直打量，盛嵐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道：“有話請講。”
沈宏吉慌亂往椅背上一靠，矢口否認，“我沒有話要講。”
盛嵐徐徐地說：“你既然不打算講，那一定是憋得住，我也不會再問了。”
“賀儀，你朋友真有意思。”沈宏吉說得輕浮。
怕盛嵐生氣，賀儀道：“嵐嵐不喜歡別人開玩笑，就算是大明星她也一視同仁。”
沈宏吉不聽勸，繼續朝盛嵐玩笑，“給明星給面子唄。”
盛嵐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說：“我不認識你。”
沈宏吉皺著鼻子連連搖頭，看天外來物一般瞧著她，“你平時一定不聽歌，不看劇，綜藝節目不屑一顧，對吧。”
“並不是，我聽歌看劇喜歡看綜藝。”
盛嵐說得一本正經，和沈宏吉的舉止輕浮形成鮮明對比。看得向南風不由得愉快起來，一邊吃一邊對著賀儀偷笑。
沈宏吉斷言道：“那你聽的一定是上個世紀的作品？”
盛嵐這才興致微升，看向他說：“我確實不認識你。不過，最近有個女明星我倒是聽我男朋友提起過，我記得名字 應該叫楊汐。”
賀儀心裏咯噔一下，直覺有特別的事情。盛嵐的男朋友是自媒體人，在娛樂圈裏能聽到些風聲，如果不是特別的事情嵐嵐不會放在心上。
沈宏吉的重點卻偏向了另一邊，瞳孔震驚道：“你竟然也有男朋友？”
盛嵐泰然自若，“你覺得很奇怪嗎？”
沈宏吉連忙搖頭，“不是，不奇怪。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對男人感興趣。”
向南風也覺得是時候提醒他收斂一點，出聲打斷道：“大家第一次見面，你註意點分寸，人家不知道你說話經常這樣不著調。”沈宏吉知錯就改，“對不起，開個玩笑別介意。”
盛嵐卻仍是雷打不動的機器人姿態，輕緩地說：“你從一開始就很在意我的穿著，覺得喜歡這種陰沈色調的人，個性也一定單調古板。不會用色彩裝扮自己，喜歡素面朝天，所以得出結論我一定對男人不感興趣。你對我的認知有偏差，我卻從中看到了你的一個思想誤區，你想不想聽一聽？”
她驀地側過頭來，沈宏吉一楞一楞地點著頭，“說來聽聽看。”
“首先，我這樣打扮，不一定就是覺得這樣穿好看，也可能是為了便於工作。其次，不是所有女生打扮自己都是為了取悅男人，也可以是取悅自己。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沈宏吉像海豚擺尾一樣拍著手，“理解理解，失敬失敬。不過，你為什麽會認識楊汐。”
他思維跳躍，不過賀儀也好奇，跟著問了一嘴。
盛嵐回憶了一會兒，“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他應該是告訴過我楊汐最近推了一部戲，但是我不清楚這為什麽這會是個大新聞。”
沈宏吉朝向南風擰眉問：“她又在搞什麽鬼？”向南風淡淡回：“我不知道，我最近沒見過她。”沈宏吉不放心，“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這頓吃完我就去找她。”
晚餐結束後夫妻倆就回到家。
家裏卻空蕩蕩，只有住家保姆孫阿姨在廚房裏整理食材。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孫阿姨嚇了一跳，撫著胸口說：“哎喲，是南風啊，差點嚇死我。”
“孫阿姨，這屋裏的人都去哪了？”
“哦，新來的那位二太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她趕緊捂上嘴，重新說，“那位說晚上她要帶南溪他們出去吃飯，叫我不用準備晚餐。”
“那媽媽呢？她吃過飯了嗎？”
孫阿姨點頭，“太太吃過了，她說想出去吹吹風，老趙開車送她去了崇明山。”
賀儀想去看他的反應，向南風卻只是往廚房裏面瞥了一眼，流理臺上堆滿東西，便問：“今天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冰箱裏空了嗎？”
孫阿姨說：“不是。向先生早上說以後你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那位給了我一份清單，讓我照著上面做，南泉和南松都同意了，所以我下午去買了食材回來。”
向南風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言，拉著賀儀的手準備上樓去。她卻說：“你先上去，我在這裏跟孫阿姨聊會天。”
他狐疑看過來，“你們兩個能聊什麽？”賀儀笑得明艷，“我跟孫阿姨問問看你喜歡吃什麽。”
他拉著她的手不松開，“問她幹什麽，問我不就好了。”
賀儀揚頭問：“你不想我偷偷做給你吃嗎？”
他果然笑起來，對著她皺了皺鼻頭，就乖乖上樓去。
賀儀借了根圍裙穿上，問孫阿姨：“有沒有我可以幫上忙的，我想幫你做一點事。”
孫阿姨大眼睛瞪得滴溜兒圓，推著她手客套道：“那哪行，你還是出去吧，別把手弄臟了。”
賀儀拿起一根胡蘿蔔，又去找刮皮器，歉疚說：“如果不是我太挑食，爸爸也不會說那句話。讓你多出來這麽多活都是我的責任。孫阿姨，你讓我出一分力。”
孫阿姨看她漂亮又懂事，心裏一下就喜歡得不得了，疼愛女兒一般說：“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是拿錢幹活，沒有什麽委屈。我看你的手白白嫩嫩，還是少碰生水得好。我們這些人粗活幹慣了，不幹活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享不來清福的。”
賀儀說：“也是，我什麽活也不會做，在這裏反而是給你添亂。”
她委屈自責的模樣真的是我見猶憐，孫阿姨哎呦一聲，情不自禁地叫出來，“好了好了，你就幫我吧，我可需要你幫我了。”又問：“你在家裏面是不是也經常這樣跟你媽媽撒嬌的？”
原來孫阿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陰謀”，賀儀抿嘴笑起來，說：“孫阿姨真厲害。”
孫阿姨看得心裏歡喜，說：“剛剛看見你巴巴求著我的那個眼神，我的心都化了。賀儀，以後南風要是跟你對著幹，你就用剛才的眼神看著他，我保證他這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向南風一個人在房間待得實在無聊，下樓來，看見她和孫阿姨竟然有說有笑，心裏不痛快，擡腿就把椅子踢飛去。
聽見聲響，廚房裏的笑聲戛然而止，兩人呆呆地看向他。
向南風也意識到自己莽撞，奈何自尊心作祟拉不下面子，繼續繃著臉問她說：“你們還要聊多久？”
孫阿姨偷偷拉一拉賀儀衣角，出聲卻不動嘴，“撒嬌，撒嬌，他會同意你留在這裏的。”
賀儀無奈地看著她，想了想，回頭對他說：“我把手洗幹凈就出來。”
孫阿姨洩氣，“怎麽不撒嬌？”賀儀弱聲弱氣說：“我怕他真的生氣了。”
孫阿姨直呼沒救，一邊趕她走一邊說：“去吧去吧，不過孫阿姨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男人不能慣著。男人這種生物啊，是最不懂得感恩的東西。你處處順著他只會被他吃得死死的，讓他得寸進尺不把你放在眼裏。男人要鞭策，要馴服，你要折磨一頓再給他一顆糖吃，等到他想做壞事的時候才會形成條件反射，才會知道害怕。記住孫阿姨的話，絕對錯不了。”
賀儀一邊想著孫阿姨的話，一邊跟著向南風回到房間。
他還是板著臉一言不發，她坐到身邊，歪著頭去看他，“怎麽了，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發脾氣？”她牽著他的衣角，將他手臂搖來搖去，“你還是不理我的話，我就下去幫孫阿姨了。”
他猛地回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在說她要敢丟下他不管，他能把孫阿姨吃了。
賀儀雙手捧起他的臉，無奈笑道：“向南風，你上輩子是不是沒吃過醋，所以這輩子連孫阿姨的醋都要吃。”向南風卻反把她的頭抱過來，在她嘴上一通亂親。
賀儀立馬撒開手，抓著沙發墊往後面退。他就索性整個人朝她壓了上來，逮到哪就親哪。
她只覺得又熱又燥又癢，扭來扭去想要躲開。
可是沙發就這麽大，她根本無處可躲，最後聲音顫顫巍巍地求饒說：“南風你先放開我，我認真的，不然我要笑岔氣了。”
向南風才雙手俯撐在她肩頭兩側的沙發扶手上，直勾勾地凝著她小鹿亂撞的樣子，“知道求饒了？”賀儀笑得乖巧，“我求饒了。”
向南風放開她，得意地坐起來，竊笑說：“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以後還敢不敢說我吃醋。”
賀儀說：“不敢了。我要先去報個拳擊班，練過幾堂課後才敢說。”
她分明已經起身躲開，卻敵不過他腿長手長。向南風從身後將她一把圈進手臂，隨後騰空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賀儀腳下一空，下意識牢牢抓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他幾乎是閉著眼睛在往前走，跌跌撞撞，兩個人雙雙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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