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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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幕降臨的時刻, 繁星點綴在深藍天空裏,大海湧漲的潮水浸濕細軟的沙子,邊緣深深淺淺的坑被掃平, 恢覆一片光滑。

不同於下午的燥熱, 現在漫步在沙灘上, 迎面而來的是微涼的風聲, 輕輕撫摸臉龐。

五彩繽紛的霓虹懸浮燈錯落有致, 照亮了這一片的區域, 絡繹不絕的客流, 人聲鼎沸。兩邊是自動化簡易“攤子”, 外面一層玻璃罩子, 裏面站著形狀各異的擬態機器人, 用誇張的腔調吆喝買賣, 吃喝玩樂無不囊括, 假日氛圍感十足。

藍延和方修新並肩而行, 走在人煙較少的陡峭石頭旁。他邊走邊吃, 買的基本都是些小份量的小吃, 什麽椒鹽雞腿、油炸芋圓球、粉條醋溜、燒烤串串、冰方糕、麻辣魔鬼面等等, 種類極為繁多。

【……好餓……但我還堵在下班的高峰路上嗚嗚嗚】

【正在吃犒勞自己的“大餐”, 但有點吃不下了……寡淡無味誰懂啊】

【營養液在我嘴裏食不知味】

【餓鬼轉世的我已經開始點外賣了】

【有吃過的分享一下味道嗎】

【味道挺好的,藍很會挑, 都是星網上的高分小吃】

【爹咪表情好好笑】

【噗,一邊嫌棄,一邊替大美人吃剩下的】

【挺甜的嘿嘿,證明感情基礎還在, 真要鬧得不可開交,一定會彼此嫌棄】

【有道理, 還是你會磕】

“已經十種了。”方修新解決完藍延吃不下的面食,將剩餘的環保盒扔進巡邏垃圾箱,“小延,說話算數。”

藍延伸出一根手指,“最後一樣東西。

“不行。”

藍延不高興,“真的,不騙你。”

“真的假的不重要,十種就是十種。”方修新斂眉,“你自己承諾的,我沒有逼你。”

藍延磨牙,“我剛剛計算錯誤,還差一樣沒吃。”

方修新實在不懂這些“垃圾食品”的魅力在哪,吸引得對方念念不忘。

“下次吧。”

藍延去撞他肩膀,拉長聲音,“下次下次,誰和你有下次。”

“我和你有。”

“誰?”藍延左右張望,“看不見。”

“……”方修新瞥了眼,掰正他的臉,“這邊。”

藍延拍開對方的手,“沒看見。”

方修新笑笑,稍微松了力氣。

“晚上別吃太雜,對身體不好,更別說吃冰的。”他怕藍延和上次一樣,吃太多不舒服,甚至過敏。

病痛的發生少有一蹴而就,往往是因為沒有留心“病竈”,積年累月釀成的後果。

再好的醫療水平,也不可能讓身體恢覆完全百分百的狀態。

而且……方修新心裏暗嘆,他記得對方是因為黑洞風暴來到克羅夫特。

“我就嘗個味,能有多冰?”藍延不以為然。

“嗯,有道理,但不行。”

“……”藍延見方修新態度堅決,幽幽地說,“知道了,男人年紀越大,越註重養身。”

方修新由著對方說,神情巋然不動,“怪我。”

藍延哼笑。

忽然,他發現沙灘不遠處,矗立了一塊特殊形狀的石頭,在灰撲撲的石群裏鶴立雞群——

立體版的愛心形狀。

“這石頭被人摸禿嚕皮了吧。”藍延小跑過去,仔細打量片刻,感慨,“你說你,長得太有意義也不行。”

他也摸了摸,愛心的兩個弧度明顯光滑,其他地方就有點硌手。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藍延低聲念出:“見此石、觸碰此石者,得神明保佑,愛情將幸福美滿。”

“還有這種好事啊。”他心裏想,怎麽就沒有一塊像金子的石頭給人摸呢?

——不對,如果節目裏的“愛情”圓滿,不就相當於“錢”圓滿?

藍延笑容擴大,自己摸完還熱情邀請方修新,“你要不要摸摸?”

方修新心神微動,想偏了。但下一秒,他大概猜到藍延的想法。

他沒有打擊對方的興致,實打實地摸了幾下。

“這樣可以嗎?”方修新認真地問,“還需要怎麽摸?”

藍延被看得心一跳,玄之又玄的直覺像在說什麽。

他隱隱知道,方修新和他摸石頭的初衷南轅北轍。

“從心摸。”藍延鬼使神差地說。

“嗯?”方修新沒聽清。

藍延移開視線,“我說,隨便摸就行。”

方修新這次聽清了,“那我按照自己想的許願了。”

“石頭有說能許願?”

方修新從容地回答,“現在有了。”

他說著,手再次抵住石頭的頂端,眉眼平和。

藍延冷不丁地說:“我剛剛沒許。”

方修新撩起眼皮,“那怎麽辦?”

藍延輕咳,“我那份按你的願望許。”

方修新怔忪,倏然一笑,“你知道我許什麽嗎?”

“不知道。”藍延踢了塊碎石,“別害我就行。”

方修新凝視,“嗯,不害你。”

藍延將掌心蓋章方修新手背,幾秒後,他一本正經地說:“好了,許願成功傳遞。”

方修新縱容地微笑。

【怎麽辦……是氛圍和背景的原因嗎?我居然有一絲絲感動】

【有種宿命感,破碎的你我,藕斷絲連的呼喚,你們明白嗎】

【明白……】

【嗚嗚嗚大美人喊爹咪摸石頭,是不是在委婉地示愛啊……我還愛著你,我們的愛情永不枯萎……我瘋了,快來一個人告訴我,我的想法是不是對的】

【從心摸……嗚嗚嗚他說從心,大美人讓爹咪從什麽心啊】

【是我們心碎的心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口,你不要胡說八道】

【完了,我剛才看他們鬧嘴還嗞著大牙樂,怎麽突然就要be了的感覺】

【呸呸呸,壞的不靈壞的不靈,一定能he】

【我錯了,掌自己的嘴(流淚)】

【什麽鬼啊,詭計多端的小情侶哼哼,許願還能傳遞】

【其實我沒懂藍的意思】

【簡單粗暴的解釋就是爹咪許什麽,藍許什麽】

【……所以他們知道彼此許的什麽願嗎】

【知道吧……感覺他們打啞謎】

【唉,不知道是玻璃還是糖】

“我走累了,坐坐唄。”藍延在附近找了塊順眼的石頭,率先坐下去。單只膝蓋曲起,手肘懶懶地搭在上面。

方修新一怔,接收到信號,跟著他坐下,“嗯。”

海邊的風鼓動衣擺,輕飄飄的發絲被藍延“吃”進嘴裏。他隨意地撩開,微微歪頭,一動不動地看向大海。

浪潮拍打石壁,卷起層層水花,蕩開的瞬間,嘩啦啦的響動,是沈默大海展現波瀾的另一種形式。

方修新也陪他坐著,沒有說話,直到——

“喝酒嗎?”藍延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瓶小麥酒,哢噠一聲,蓋子落在他掌心。

他自己先喝,另一瓶遞給對方。

“什麽時候買的?”方修新摩挲瓶身,側面刻著附近景區的徽章,是這邊販賣的小麥酒。

甚至還寫了小麥酒出木桶的日期。

昨天。

“你猜。”藍延有點得意地挑眉。

方修新輕笑,沒有去猜也沒有追問,直接灌了一口。

火辣辣的燒喉嚨。

他意外地看著酒瓶,“酒多少度?”

藍延嘴唇潤澤,殘留幾分水色。

他比了個手勢,方修新猜測,“五十?”

藍延搖頭,“怎麽可能?三十五。”

“不像。”方修新嗅了嗅瓶口,剛喝的那口勁兒霎時上頭,憑著曾經的經驗,篤定地說,“絕對不止三十五度。”

藍延喝了幾口,量都不多,但腦子誠實地給了反應。

暈。

“完蛋了,方修新,我眼裏的你變成兩個了。”

方修新哭笑不得,梳理他的頭發,低聲說:“那就別喝了。”

藍延思考的能力沒丟,理智也十分清醒,但是只有一件事,頭暈。

他低著頭,使勁兒揉太陽穴。

——失策,誰家微醺上頭成這樣?

“別急。”方修新說話不緊不慢,意有所指,“暈就休息,別喝了,等下我們一起回去。”

不行。“我還好,我想多看看海。”藍延頓了頓,語氣有點飄,“陪陪我——”

“你好,打擾一下。”陌生的男性聲音響起。

藍延循聲望去,瞇起眼睛,“你……好?”

來人一頭褐發,笑容爽朗,“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剛才在盛格納自由像旁邊,我們不小心撞到,我還把你手裏的東西弄地上了。”

“哦,是你。”

男人頜首,“再次向您說聲抱歉,但事出有因,是因為您的美麗,使我神思不屬,才導致這個意外發生。”

藍延平靜,“不是什麽大事。”

“在和您擦肩而過後,我開始懊惱、後悔,遺憾沒能與您說上話,或許錯失了一份無與倫比的珍寶……”

藍延:“……”好吵,文縐縐的一堆話。

“在此之前,我能詢問一下,您和這位先生是什麽關系?”男人微笑問。

方修新眸光銳利,直直地看過去,男人不躲不避,下巴昂起,有種別樣的傲然。

哦,搭訕。

藍延慢吞吞地歪過頭,靠在方修新肩膀,看著男人錯愕的神色,問:“你覺得呢?”

男人不相信,“我當時聽您和27號自動櫃的機器人聊天時,說過和這位先生的關系只是普通朋友……”

“因為我們在吵架。”藍延打斷,“不想理他,就和機器人亂說的。”

男人不覆自信,變得失魂落魄。

方修新不動聲色地攬住人,禮貌又刻薄地說:“真是遺憾,讓您因為謊言而難過,也算和撞到人這件重要的大事扯平了。”

男人臉色難看。

【爹咪的嘴巴好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特麽的重要大事】

【這個搭訕男好心機哦,明明偷聽到……嘖,居然還要面對面來一套假客套】

【那男一來就嘰裏呱啦,當時爹咪氣壓好低,有點嚇到我了】森*晚*整*理

【笑死,等大美人靠在他肩膀,方立刻變臉,冷笑變成熱笑】

【熱笑……這是什麽新詞哈哈哈】

男人走後,這一處小地方恢覆原有的安靜。

藍延也不想挪動,繼續靠在方修新肩膀,肌肉柔韌溫暖,非常舒服,靠久了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藍延頭還是暈,但思路還是清晰可見。

——嗯,剛才那個搭訕的能借題發揮一下。

“好美的大海啊……我聽見了一個聲音……你猜是什麽?嗯,海螺的聲音……”藍延開始鋪墊,“你還記得我十八歲生日時,我吹完蠟燭說什麽嗎?你肯定不記得,我說我要去你看海,然後一起手牽手,大喊我愛你,現在想想還真幼稚,也就我那個年紀說得出口。還有,我們那次去……”他按照劇本潤色的各種美好情節,一股腦兒地拋出來。

而方修新始終保持沈默,頭微微往下,看不清表情。

【啊,曾經的愛情】

【聽得我五味雜陳】

【血糖……也是糖……】

【姐妹真勇士,我吃不下,滿嘴血腥味】

【求求了,爹咪說句話啊】

“……其實想想,我們走到分手這一步,好奇怪……到底是誰的錯?是你嗎?還是我?”藍延的聲音有點哭腔,“我真的搞不懂,你態度好奇怪,你也好偉大,什麽都包容我,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但我不懂你的心,你也、你也不懂我的心。”

他一口氣說完,像倏然卸下什麽,臉埋在方修新頸窩,悶悶地哭泣。

淚水是真實的,灼熱的,浸濕了對方的外套。

“你說話啊……你、你不要不說話……”藍延還在斷斷續續地哭,“我今天不乖嗎?我都聽你的了,連布丁沙冰我都沒吃……”

方修新擡起的手一頓,然後捏了捏他的耳垂,示意不要夾帶私貨。

藍延用牙齒去磨方修新的鎖骨,還是哭腔,“……你看,我們現在分手了,就一個應該沒有關系的前任關系,剛才那、那誰誰搭訕,我理了嗎?我沒有,我都拒絕了,一點好臉色都不給……我多聽你話……你以前不喜歡的事……我都沒做、我我……”

方修新終於出聲,很輕很輕地說:“可以不用這麽乖。小延……”

他輕嘆一口氣,“我知道,你很辛苦,一直都很辛苦……”

“你什麽都不知道。”藍延哭得更加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你個烏龜王八,天天縮殼裏,不縮會死啊!”

“我和你說,我現在就去找那個搭訕的,我——”他戛然而止。

是腰被撓了一下,又被手臂重重地禁錮住,鉆心的骨頭疼。

——下了死勁兒的。

他聽見方修新啞聲說:“別去。”

“那人面相短命,不適合你。”

哈?藍延差點沒維持住表情,面容扭曲至極。

“哦……”他心裏痛苦地哀嚎:

餵餵餵餵,大哥,你趕緊松手,我快被弄窒息了!

藍延試探地回答:“我不去了……”

“嗯。”

“……”嗯嗯嗯,嗯完就放手!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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