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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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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方修新微微頜首,隨意地擦了擦下顎,“藍先生。”

“不算工作,只是一些兼職。”他話語一頓,“還請您保密。”

保密?

藍延眸光閃爍,輕笑:“那您也很厲害。”

他往前走了幾步,打量架在中央的飛船,“它是壞了需要修理嗎?”

方修新瞥了一眼,這種沒話找話聊的問題。

“嗯。”

藍延面不改色,繼續說:“除了兼職給人修理機械,您平常的工作是什麽?”

他含蓄一笑,“請別誤會,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好制定給我們之後的計劃。”

“一樣。”方修新說。

“一樣?”藍延重覆了一遍,猜測道,“一個合法,另一個不合法?”

方修新在收納櫃拆了個新能源裝置,臂彎挎著巨大的漩渦旋翼,跳進飛船的墊板,開始乒乓作響的安裝。

他沒有回答藍延的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是種默認。

藍延也不在意,指尖輕點飛船的尖頭導彈裝置,思索道:“難道是黑船?”

“我聽說克羅夫特有垃圾荒區,裏面的人沒有身份終端和姓名,無法享受正常的……”

“你從哪裏知道的?”方修新冷不丁地打斷。

藍延撐住下巴,笑瞇瞇地說:“秘密。”

方修新沒有刨根到底,淡淡地問:“你拿到克羅夫特的身份資格沒?”

藍延點頭,“拿到了,今天出門剛出辦這件事。”

“智腦和通訊環你一樣都沒有?”

“太貴了。”藍延歪頭,“以後會有機會的。”

方修新不置可否,從墊板跳到地面,往一個銀色的圓球裏摸索。

“給你。”他把一樣東西扔過去。

藍延接住,掂量幾下,“通訊環?”

“嗯。”方修新說,“之前的舊品,你可以拿來玩玩。”

藍延挑眉,指腹摩挲通訊環的鈍感邊緣,“謝謝哦。”

“智腦和通訊環的作用大差不差,你喜歡玩游戲嗎?”方修新問。

“能玩,但不太感興趣。”

“那就不用急著配智腦。”方修新說。

藍延笑了笑,“為什麽?”

“畢竟智腦的ID芯片需要入腦,等真正有錢了再買貴的也不遲。”

“所以你沒配智腦?”藍延指尖勾著通訊環,隨口問道。

方修新緊盯著藍延,像要把他的每一個表情盡數收入眼中。

“是的。”

藍延回視,“那我不著急。”

方修新垂眸,繼續組裝手裏的零件。

藍延則百無聊賴地坐到旁邊,視線落在方修新身上,幾乎片刻不離地觀察對方。

身形高大,脊背寬闊有力,背部的肌肉形狀飽滿,因為每一個動作的力量牽引而愈發明顯,而寬松的工裝褲也沒有遮住優越的腰臀比例,窄勁的腰,筆直的大長腿,後邊結實挺翹,隨著他的起身、蹲下,看起來沈甸甸的。

方修新幹活的動作熟練利落,大部分時候只有半個側臉,眉骨、鼻尖、下巴連成一條淩厲的弧度,哪怕在大汗淋漓的修理過程中,有種奇異的沈靜感。

藍延原本是想多看看人,了解對方做事的狀態,找找之後兩人的劇本靈感,但看著看著,他有點走神。

——毫無緣由,就是腦子慢慢清除思考的能力,關註點落在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方修新一開始沒什麽,穩穩地做自己的事情,但後面的目光始終牢牢凝聚在這邊。

他問:“中午吃飯了嗎?”

藍延回神,答道:“沒有。”

方修新扯下掌心的白繃帶,隨手扔到地板,說話有點沙啞,“走吧,儲藏冷櫃還有剩飯剩菜,等吃完了,我再重新弄。”

藍延搖頭,“啊,不用,我自己有帶營養液。”

方修新說:“營養液僅僅是保持人體日常的供能和營養均衡,有研究表明,想要延長壽命和健康地塑造體魄,進食的愉悅感必不可少,關系著一些特殊礦物質的吸收。”

藍延笑了笑,“還有這種說法?”

“嗯,如果你想練成我這種身材的話。”方修新平靜地說,“你剛剛一直盯著我,是有這樣的想法嗎?”

“你骨架很漂亮,長手長腳,但有點偏瘦,你其實應該多吃點。”他看著藍延那張漂亮的臉蛋,心想:倒也符合這張臉的氣質。

他想到那天對方哭得睫毛淌濕的模樣,脆弱得像透明的水晶,一擊即碎。

不可否認,方修新能耐心地聽藍延講那些車軲轆的話,最後還鬼使神差地答應,其中緣由不少。

豐厚獎金、過於巧合、懷疑不軌都是原因,但難免摻雜些許私心。

藍延眨眨眼,輕咳一聲,“我嗎?可能來克羅夫特這邊沒註意,之前我還是有肌肉的,每天的鍛煉也不少,最近確實懈怠了。”

頓了頓,他說:“我挺喜歡你的身材,但真要練成你這樣,我可能不太合適。”

“以前我一直覺得,塊頭太大顯得笨拙,甚至有點粗獷的魯莽感。”他舌尖壓過後牙槽,輕微的癢意的舌面蔓延。

他笑吟吟地誇讚,“不過,我今天發現,自己的想法太狹隘了,你看著真的很性感,非常有魅力。”

虎背、大胸肌、力量臀……藍延對這種身材其實不太感冒,自己鍛煉更加傾向肌肉密度小,精瘦好看那種。

“介意我捏一捏你嗎?”藍延手癢癢,眸子亮得驚人。

方修新懵了懵,遲疑片刻,“呃,我現在全身是汗,等我洗個澡吧,行嗎?”

藍延滿意至極,“當然行。”

——看起來軟軟彈彈的,不知道摸起來的手感怎麽樣……

他想得很正經,也沒生出什麽奇怪的心思,純粹是好奇心發作。

哦,外加彼此靠近的尺度試探。

畢竟曾經的親密“戀人”,可不能一碰就應激啊。

藍延慢悠悠地想著,打算在自己的劇本裏再加些有趣的東西。

在看不見的地方,方修新面色覆雜,他沒再說些什麽,自己走出工作室,準備去洗漱。

……

藍延自己躺在沙發上,嘴巴叼著營養液半空的玻璃瓶,手裏握住筆,在空白頁寫寫畫畫,把還在雛形的計劃,增添一些昨晚所沒有的細節。

“……如果這裏是鏡頭,哭的話不能太明顯,最好是眼眶紅一點……唔,這裏適合溫情……哦,關心必不可少,但彼此眼神的對視一定是隱蔽的、閃躲的,是某一方克制又不可自制的……”他寫到一半,重新思考方修新的性格。

他覺得對方脾氣不算冷,比較沈穩內斂,有分寸禮貌,似乎屬於會暗地裏關心人的類型。

這其實和原來報名單裏的主人公差別很大,所謂的控制欲強、冷暴力、過分理智——

好像和這種性格扯不上邊。

藍延不知道對方的演技水平如何,但他知道,沒有時時刻刻不露餡的表演,只有半真半假的真情流露。

過於明顯人人都能發現,反而不稀奇,那種隱藏在暗處的波濤洶湧,才是值得被挖掘的內裏。

藍延指尖輕敲臉頰,眼神望著空白的墻壁,思緒飄散。

假如營造反差感的話,可以——

冷暴力但口不對心地關註,準備好所有的一切。

控制欲強但無時無刻不在關心,愛在細微無聲處。

過分理智但稍微服軟就底線一退再退。

……

藍延攥緊手,猛地直起腰,唰唰地在紙上寫。

他唇角的弧度越發彎起,咬肌緊繃著,甚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著。

噢!老天,這也太棒了吧!

藍延一鼓作氣地寫完,隨後重重地砸向沙發,胸膛起伏,眼尾沁出激動的紅暈。

“我果然是個天才……”他呢喃著,隨後大笑。

笑到一半,藍延視野出現熟悉的身影,笑聲戛然而止。

他也不尷尬,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甜蜜地喚道:“親愛的,你洗好了?”

方修新懷疑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象,不然對方為何如此坦然自若,狀態的切換迅速自然。

不,這個狀態反倒像……他嘴角抽了抽,那個戲精人格出現了。

“嗯。”他低沈地應了一聲,隔著幾個空墊,坐到最旁邊的位置。

藍延因為激動,心跳得很快,整個人像喝了假酒一樣。

他眉眼彎彎,蜜糖色的眸子含著熾熱的感情,“喏,你先看看我寫的劇本,是不是超棒?”

方修新接過本子,光滑但易折的紙張在指腹掠過,他告訴藍延,“我家有一些不用的收納張,你可以用。”

收納紙?藍延不太在意地擺手,“我沒有儲物艙,要那種紙也沒什麽用,寫點茶後讀物,靠這些輕型混合紙就夠了。”

收納紙是克羅夫特星球的昂貴紙種,紙張極有分量,觸感絲滑,色彩柔和舒服,在不同的角度還會隨著光照水平而改變色調,每一張的底端連接儲物艙的按鈕,一按即可回收、儲藏。

藍延上次在BDKJ公司看到的報名表,所采用的紙張便是這種收納張。

方修新聞言,沒有繼續勸說,開始逐字閱讀上面的內容。

他看得不算快,偶爾幾個字跡太過潦草,就詢問藍延其中的含義。

藍延立刻解答,並稍微擴充其中的內容,“……你看看這樣可以嗎?對你會有難度嗎?如果可以,在這個基礎上,我想再加點東西……哦,這個是我對你觀察……怎麽觀察到?”

他笑容淺淺,指了指自己的大腦,“不知道哎,這裏——我看到了就給出判斷,如此簡單而有趣,不是嗎?”

方修新凝視半晌,收回視線,低低應了聲。

他一張張看過去,每一處都看得極為仔細。

藍延興致勃勃,有時候哪怕方修新沒有提出疑問,他也會加幾句俏皮話,並詢問對方感受和想法,把自己寫故事時顧忌的地方說出,試探對方所能做的範圍。

“天吶,加上這些就更加完美了。”他搭在方修新的肩膀,頭依靠著,捂著胸口,眼眸柔得出水,像看什麽完美的傑作。

“這演起來一定很有意思,如果我的朋友們都喜歡這種劇情,等最後拿到通關獎金,後續在星網上的聯合合體,直播、賣廣告、視頻付費……”

他暢享美好的未來,語氣越發昂揚,心臟的脈搏快速跳動著,血液倒流,脖頸的青筋凸起,湧上一股艷麗的血色,蔓延至臉頰、眼尾,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白熾燈下,熠熠生輝。

“親愛的,那種感覺太棒了……”藍延早已陷入自己的想象不可自拔,整個身軀倒向方修新,身軀一點點舒展,四肢百骸流躥著,宛如電流感的酥麻。

他殷紅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渙散,癡癡發問,“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方修新卻不好受,肩膀的重量逐漸加重,脖頸間輕飄飄的呼吸吹,掠向敏感的耳垂。

他僵硬得像塊石頭,脊背緊繃至極,當他清晰地感受到鼻息淡淡的香氣時,更是不敢有絲毫動作。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麽聲音?”

藍延慢慢閉上眼,“嘩啦——嘩啦——嘩啦,噢,是金幣從天而降,堆積成小山,銅臭味縈繞著我,我沈睡在金山最頂端的聲音。”

他發出癡迷的笑聲,臉上的幸福毫不作假。

見鬼的,他受夠了這種天天還債的日子。

在玻薩他已經還得夠多了,怎麽來克羅夫特星球還要還?

——總不能他的命數就是還錢吧?

藍延心想:不可能,他一定能賺大錢享受人生,不然人生還有什麽活著的意思呢?

方修新:“……”這家夥真的愛錢。

他輕嘆一聲,“你先通過節目策劃組的挑選吧。”

藍延睜開眼,認真地看著方修新,“怎麽?你覺得我們通不過。”

方修新垂眸,“通不通得過,不好說,但你現在……”

“可以先從我身上起來嗎?”

藍延“啊”一聲,指尖撓了撓臉頰,支起身子,“抱歉,是我太激動了,應該——”

他瞇起眼睛,倏然靠近,鼻尖的距離僅能容納一層紙,“不對,親愛的,你得習慣我們的接觸。”

他柔聲說著,透露幾分誘哄的意味,“一對糾纏八年之久、無數次分分合合,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分手的情侶,因為小小的觸碰,就從椅子彈起來,可不太好哦。”

方修新稍微側開臉,聲音隱約沙啞,“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循序漸進……”

藍延伸出食指,輕輕晃了晃,“不對哦,我們的時間可完全不夠,什麽循序漸進、按部就班、穩中求進……都不合適。”

他掌心輕挨輕輕拂過對方臉,溫柔說道:“昨天沒來得及,今晚一起睡,好嗎?”

方修新眸色難辨,本應該想著怎麽回答的時刻,註意力卻無端被轉移。

他註意到對方長睫落下的剎那,眼瞼處的陰影時淺時深,氤氳著淡淡的粉氣,像蝴蝶扇動翅翼,隨著光影而動,剪出驚艷的畫像。

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顫抖的頻率漸漸重合,方修新強行挪開視線,勉強維持冷靜地回答。

“好。”

藍延瞬間笑了,面容如水,柔情萬千,瀲灩的春色愈發清冽,猶如綠水波瀾,蕩漾出湖面芙蓉的綺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優勢,向來恃臉行兇,如今更是毫不吝惜笑容,含情脈脈低盯著一人。

——還真是喜歡我的臉啊。

藍延慢條斯理地想,難怪當初對方沒有第一時間拆穿,大抵有幾分想看自己打算做什麽的想法。

知道這鐵一般的事實,他既不傲慢,也不淩人,反而習以為常。

“那我再去準備一下。”藍延擡眸,輕巧地抽出對方手裏的一疊紙,“對了,六天後節目組上門采攝,我們還需要做些計劃,這邊的擺飾我想做點改變,可以嗎?”

方修新沒有意見,“可以。”

藍延用紙掩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親愛的,你這幾天工作忙嗎?”

“還行。”

藍延眉梢一挑,笑著說:“那你願意把時間都交給我嗎?”

方修新“嗯”了一聲。

“從早到晚,都是我的哦——”藍延的舌尖卷起,說出的話繾綣、多情,撩撥出暧昧的火花,“能做到嗎?”

方修新往後退了退,“可以,你有什麽想要做的,可以直接告訴我。”

藍延註意到他的後退,輕嘖一聲,抓住他的手臂,“雖然後退在某個時刻,是一種趣味的體現,但我們在這六天,乃至節目開始錄制,我們必須密不可分,仿佛融為一體,糾糾纏纏。”

說到這,他玩味一笑,“只有這樣,培養出絕對的默契後,上節目後克制本能的種種,才越發讓給觀眾自己在細枝末節中,獲得隱秘的趣味。”

方修新沒太懂這句話,猶豫一會兒,沈聲問道:“什麽意思?”

藍延手臂往後撐著沙發,隨意地撩了撩劉海,“我後面會告訴你的,當然,不理解也沒關系,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足夠了。”

他又湊前一點,“等下我有一張問卷,關於你的習慣、愛好、一些過去的經歷……介意花點時間填寫嗎?”

“同樣的,我也會回答相同的問題。或者你有什麽想知道,可以直接問我。”

他仰頭,微笑,“我們可要好好增進彼此的了解哦。”

“……好。”

方修新想,自己真是瘋了,第一反應不是思考對方舉動的含義,而是——

下意識地在附和。

-

自從那天的談話後,藍延幾乎二十四小時和方修新待在一起,從早到晚,彼此一擡頭,眼裏便是對方熟悉的身影。

短短幾天,兩人之間熟稔的特殊磁場悄然形成,加之一方好說話,另一方擅長花言巧語,相處越發融洽,無言的默契在彼此間流動。

不過,有一些不太需要的默契也增加了。

藍延兢兢業業,制定的計劃詳細、全面,考慮的問題覆蓋方方面面,未有遺漏。

他很滿意,也對之後的攝影充滿信心。

但方修新有點後悔。

如果不是藍延演技太好,能騙過人,那他將改變曾經的想法,得出一個結論——

對方要真是誰派過來的,那一定是享樂主義派和財神滾滾派。

“親愛的!我又找到了一條致富道路。”藍延神神秘秘地掏出星網光屏,“之前《二選一》出來的某對高人氣覆合情侶,收入的來源,不僅靠節目裏的打賞模式,節目讚助商提供的口條播報、廣告拍攝和雜志封面,下節目後再星網註冊情侶號更新日常,接視頻廣告,還開通了koy渠道分紅。”

方修新很少關註這種事情,前面說的連蒙帶猜,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但後面的koy渠道分紅……

他疑惑地問:“什麽是koy渠道分紅?”

“粉絲解鎖付費觀看視頻、照片、日常隨筆。”藍延興奮地說,“我已經了解其中大概的分類種屬,整理出他們內容的主要賣點,非常容易覆制。”

他嘖嘖直嘆,感慨道:“他們挺厲害的,那一年成為了星網koy渠道收入第一的賬號,總流水達到……”

他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數字,笑得甜蜜地說道:“六億星幣哦。”

方修新有點驚訝,沒想到這個節目出來的情侶,賺錢能力居然這麽強。

但他神色還算平常,“嗯,挺多的。”

藍延從軟綿綿的被子起來,慢慢挪動身子,一雙白皙的手臂搭在對方脖頸,指尖撥弄後頸,像一條靈活的美人蛇。

他笑吟吟地看著方修新,“親愛的,你想弄嗎?”

“都行,看你吧。”方修新反射性地應聲。

在這四天時間裏,他已經成功被藍延洗腦,原先還會沈穩地勸說對方,後面的事情太遙遠了,不著急想這麽多,以後的事說不準。

到如今波瀾不驚地應和,並和對方共同暢享未來,仿佛能看見數以億萬的星幣揮舞著翅膀,和他招手問好。

“這些照片、視頻……光靠我一人完成呢,其實不現實,需要你的配合。”藍延微笑,聲音柔得滴水,“到時我們五五分,你看怎麽樣?”

說實話,方修新瞬間警惕起來。

他知道以藍延的性格,恨不得把所有星幣吞個幹凈,最好一點也不剩,純屬是貔貅轉世,只進不出。

對方做足苦情戲,和他約定之後的廣告收入,能夠三七分。

方修新三,藍延七。

他沒和對方爭,直接答應了。

現在嘛,這個人忽然說五五分,聽著就知道,這要弄的視頻、照片,估計不簡單。

“理由?”方修新謹慎地開口。

藍延笑而不語,遞過光屏,點了點上面。

方修新開始滑看,原本冷靜的表情寸寸崩裂,神色青青紫紫,變幻莫測。

“親愛的,你覺得如何?”藍延握住方修新的手,放輕聲音,“不難吧?”

方修新對藍延的觸碰早已脫敏,壓抑住話語裏的情緒,“你覺得不難嗎?”

——屏幕上,赫然是那對情侶在扮女裝。

他們兩人平日的風格,和藍延、方修新他們有點相似的地方。

一方是較為精致、漂亮,另一方則是硬漢風格。

前者穿女裝還好,但後者……簡直慘不忍睹。

方修新繼續往下滑,發現各種情侶挑戰視頻,大多逗趣、搞笑,可有一些——

“哈……你猜這是什麽味道的糖?”

“荔、荔枝?”

“對了一半,還有其他甜味。”

“檸檬?”

“不對。”

“那是……嘶!你別咬我舌頭。”

“來,再嘗嘗,猜一猜是什麽味道。”

“唔、哈……你作弊,別鬧我……”

“好吧,猜不中,是雪碧荔枝味。”

“去你的,還有這種味道嗎?”

……

對話過後,就是兩人長達一分鐘的熱烈親吻。

拍攝視頻的收音器非常好,所有細微的響動都被錄在其中,明明白白的展示在鏡頭前。

方修新看得沈默,藍延卻在津津有味地點評。

“這個創意森*晚*整*理不錯,蒙著眼睛猜糖,前面兼顧了趣味性,後面則有實用性,標題起得也很有水平,屬於三秒就有記憶點,讓人忍不住點進去……”

他像孜孜不倦學習的好學生,力求把知識掰開揉碎,並舉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見解。

方修新按了按眉心,把光屏遞還給藍延。

藍延歪頭問道:“怎麽樣?可以接受嗎?”

他問這句話時,自然坦蕩,眼眸清澈、專註,不摻雜任何一點詭魅情愫。

方修新一時啞然,話堵在喉嚨,怎麽也吐不出。

良久,他嘆息,“做到這種地步,也沒問題嗎?”

“唔?什麽地步?親吻嗎?”藍延笑瞇瞇地說,“你介意啊?和我親委屈你了?”

他眼尾挑起,像在質問,心裏嘀咕:什麽啊,我都沒委屈,這可是我的初吻,要不是看你順眼,我還未必要給你呢。

藍延面上不顯,繼續說:“沒關系,我們的形式不一定要這種,借位也行,或者模擬親吻的聲音,畫質調低、哦,不對,增添點朦朧感,走舊畫報風,主打一個氛圍,你看怎麽樣?”

方修新垂下眼簾,靠在床頭,沒說好或者不好。

藍延不滿,“餵!說話。”

“看之後的情況吧。”方修新移開視線,沒有一口答應。

藍延撇嘴,倒沒說什麽,隨手將光屏扔到櫃子。

“行,看之後的情況。”

他卷著被子,躺進去,習慣性地往方修新身上靠。

“好困,睡覺吧。”藍延打哈欠,“Q722,關燈。”

方修新默認了藍延的話,也跟著躺進被窩。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但又隔著微妙的縫隙。

彼此的呼吸縈繞,肩膀、手、腿有一小塊地方無意地挨著,但卻並不是擁抱的姿態。

入夜,兩道呼吸聲漸漸平緩,窗外的月色冷冷灑落,滿地銀輝。

昏暗的燈光裏,熟睡的人兒在恬然的夢鄉裏,忽然,被子動了動,一個人拼命往旁邊的人身上擠,手腳並用,和八爪魚一樣。

終於,被擠到墻壁的人醒過來。

方修新在黑夜中睜眼,並不意外,反而喟嘆一聲,輕輕拍他後背,伸手把人抱進懷裏。

睡夢中不安分的藍延滿意了,終於不再亂動,高高興興地找到合適的位置,頭埋進軟綿綿的胸肌,雙臂攏住他的腰,一條腿曲膝,另一條圈住對方的腰,舒服地砸吧嘴。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方修新從錯愕變得淡定,除了——

他眉頭微蹙,毛茸茸的發頂摩挲他的下巴,能感覺到拱在自己面前的人牙齒鋒利,像找到什麽玩具磨牙,恰好咬住那一點,肆意碾磨。可能隔著一層布料,咬的人不曾盡興,覺得太粗糙,發脾氣地加大力度。

方修新按住藍延的後頸,指尖刮了刮他的耳垂,要對方松嘴。果然,沒有幾秒,對方不咬了,只乖乖地含住,不再亂作妖。

方修新松了一口氣,重新閉上眼,再次沈沈入睡。

-

第二天,藍延從睡夢中醒來,舒展四肢,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起身,不出意外地看見旁邊的位置早已變空。

他慢悠悠地洗漱完,喝了營養液,恰好撞見從工作室出來的方修新。

“早。”藍延揮揮手。

“早。”方修新點頭,見對方還是喝營養液,“我每天做的早餐吃不完,你要是吃的下,能幫我解決掉嗎?”

藍延無奈,“哎呀,你這套路比‘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還要老套’。”

方修新不否認營養液能維持人的基本體能,但他觀念還是老派,覺得只要真正熱騰騰的的飯菜才屬於真正的生活規律。

他將保溫艙的早餐拿出來,放到藍延面前,“吃,就算喝營養液,你喝得也少了,你太瘦了。”

方修新覺得只吃C級的廉價營養液,完全不足以補充身體的營養,但他不好明說,只說對方喝少了。

藍延沒有拂去方修新的好意,“謝謝。”

他慢吞吞地開始吃東西,咬肌嚼動,視線掠過方修新的襯衫,目光忽然一凝,落在對方衣領上的刺繡。

方修新心一跳,某處被咬得紅腫出血的地方,開始燎起火辣辣的灼燒感,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被放大。

“怎麽了?”他忐忑不安,難道被對方發現什麽不妥?

——他緊張得咽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掌心一點點變得濡濕。

“哦,我看你襯衫上的刺繡,挺好看的。”

方修新摸了摸自己的衣領,“刺繡?這個嗎?”

藍延點頭,“對。”

方修新緊繃的後背驀然松懈,“哦,之前買的衣服,主打的賣點就是刺繡,我也是看中這個買的。”

藍延笑了笑,“嗯,很好看。”

“什麽很好看?”方修新下意識接話。

藍延喝了一口蘑菇奶油湯,“都好看,刺繡、襯衫,你穿得也好看。”

“黑色襯衫蠻襯你的。”

方修新怔了怔,“謝謝。”

藍延朝他微笑。

-

地下工作室

“你說什麽?”姚啟用尾指掏了掏耳朵,努力把頭擠到攝像頭,“我沒聽錯吧?”

“你要我去找《二選一》節目的嘉賓入選規律?給那勞什麽子的錯位報名擦屁股?你打算去上戀愛節目?順便控制輿論,加幾層信息編碼進監測系統以假亂真?”

方修新淡淡地說:“嗯,你沒聽錯。”

姚啟一頭綠發甩向天邊,扒拉著屏幕,痛心疾首地大喊:“老方?!你怎麽回事!幾天前你還說過什麽?你記不記得!哈?”

“你說那家夥看起來有問題,你要把人帶回家,放到身邊,好好觀察!!!”

方修新低頭,撬開電子儀器的外殼,“我記得。”

“記得你還這樣?”姚啟一臉你沒救了。

“你不用管,我自己有打算。”方修新頓了頓,“而且……或許真的只是偶然,信息交換不好說,但他的目的很大可能不是我。”

姚啟氣笑了,桌子拍得哐哐響,“你是不是在自欺欺人?還信息交換是偶然,但人不是偶然,目的也不是你……”

他斜睨過去,怪聲怪調地說:“我不是覺得他好看,然後帶他回家,我是懷疑他,要把人帶到身邊好好看著。”

“呵呵!老方,這就是你的懷疑?”

“懷疑他是偶然碰見你,偶然說要和你回家,偶然……”

方修新被這魔音貫耳折磨,皺眉說:“你別這麽大聲,我耳朵要聾了。”

姚啟面無表情地說:“耳朵聾也好過眼睛瞎,老方,這是敵人的美人計,你就不能爭點氣嗎?當年學的東西全扔給老師了???”

方修新放下手裏的工具,“姚啟,我有自己的考量,你不用擔心。”

姚啟冷笑,“你有個屁的考量!!!”

“不行不行,我得來你這邊看看,再這麽下去,你被人吞了骨頭都不知道!”

姚啟說完,就要掛通訊器,“粒粒和米沙我也要說!”

“老方,你等著!”他一激動,還摔了一跤,狼狽至極。

啪嗒——

室內恢覆安靜。

方修新:“……”至於這麽激動嗎?

他指骨曲起,按住虎口,慢慢地想:

不過很奇怪,他對藍延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沒有道理,更無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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