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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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遙帶著錢小丁趕到公安局時,陸知樂正站在走廊的長椅邊,手裏端著紙杯輕輕靠著墻。

陸知遙匆忙問:“知樂!爸呢?”

陸知樂沖接待室昂了下頭,將手裏的水杯遞給錢小丁。錢小丁憂心忡忡地望著陸知樂,在飲水器接水時被燙了個激靈。

許久沒讓陸遠臻進審訊室,特意安排了一間接待室,讓他將輪椅推了進去。

許久翻開案卷剛想說話,被陸遠臻渾厚的聲音打斷:“許警官,問正事前聊幾句私事可以嗎?”

許久忽然楞了兩秒,旁邊的陳葭爾反應過來剛想站起身離開,被許久按住了手腕。

“陸總,在這裏我們倆單獨說話不是很方便,我沒什麽可隱瞞的,您有事直說。”

陸遠臻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整個人精神矍鑠並沒有老年人的體態發福和臃腫感,眼角有幾楞刀刻般的褶皺,卻不顯老態,發色焗染地一絲不茍,黑而發亮,臉頰泛著微微紅光,眼睛深邃地暈出一抹笑意:“既然不想聊,那就簡單說,你跟知遙在一起這麽久,我聽說他倒是跟你媽媽三不五時在同一屋檐下住著,卻沒見你跟他來見過我一次,都是為人父母的,恐怕不公平吧。這麽多年了,讓你再喊我一聲陸伯,很難嗎?”

他跟陸知遙認識還不到半年,這句“這麽多年”顯然是陸遠臻未喧囂出口的警告:陸遠臻顯然是查過自己的!許久心裏仿佛安了一個沈重的鐘擺,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著胸膛,他甚至擔心自己心口砰砰的聲音都能讓旁邊的陳葭爾聽到,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經瞞不住了。

“知遙這小子從小就被我們陸家上上下下寵壞了,沒有受過什麽委屈,他要愛誰要恨誰,是男是女是人是神我管不了也不會管,他自己心裏有數。但是如果有人要利用他的感情達到什麽目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知道。到時候誰來收場,怎麽收場,局面恐怕就難看了。”陸遠臻的話說得分寸感極強,多說半句顯得此地無銀,少說半句顯得沒點到位。

他恰到好處地把許久今天要問的話逼進了死胡同。在市局,坐在許久對面問話的不是嫌疑人就是證人或和案子相關人員,許久還是第一次被坐在對面的人噎得如此狼狽,他眼睛直直看著陸遠臻,喉嚨有些發幹,沙啞地說了一句:“我不會讓他受委屈。”

許久清了清嗓子,翻開案卷,將萬泉保險箱裏的協議放到陸遠臻面前:“陸總,今天請您過來,是因為我們在通緝伍師大校園殺人案的嫌疑人李肖時,追查到這份文件,文件裏是遠宏二十四年前與一名叫萬源的貴公司財務經理簽訂的投資協議,投資項目是輕水區“工QS(1995)03”這個地塊,巧的是,這個地塊輾轉二十幾年,去年被我們追查的嫌疑人以誘騙手段讓一位叫王新陽的年輕人買下,這個王新陽,陸總應該很熟悉了。我們想請您回憶下遠宏當年投資這塊地當時的情況,是否有跟嫌疑人有關的線索。”

陸遠臻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多看那份協議一眼:“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恐怕我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記得清楚。當年遠宏想從商貿公司轉型房地產行業,是投資過幾個不成熟的地塊,都不是很成功,一直到幾年後,房地產行業慢慢發展起來,遠宏積累了一定資本,投了幾個比較成功的地塊才慢慢做大。許隊說的這塊地,既然你們發現了協議,那應該就是有這回事吧,但你說的什麽通緝犯殺人案的,我真的不清楚,也不認識這個叫李肖的。”

許久:“那萬源呢?”

陸遠臻:“是我公司裏的職員沒錯,當年他很年輕,公司建地產項目需要融資,他說可以弄到錢,我們就達成了投資協議,年輕人嘛總是好高騖遠的,手裏只有一張鈔票卻可以當它支票使,後來也不知為什麽從遠宏離職了,我跟他不熟悉,曹總可能跟他比較熟,但他消失以後,應該也很多年沒見過了。”

許久:“萬源的這筆集資項目最後讓所有集資人都血本無歸,其中一個叫沈勇的,就因為失去了女兒的救命錢,去醫院綁架了曹總的女兒,引發了後來一系列的換兒及捐腎風波,直到曹琳知道這些事後,主導了沈璃的命案,這中間的種種,陸總不覺得很微妙嗎?”

陸遠臻笑了笑:“許隊,我既不是算命的,也不是查案的,我只是個做生意的,當年萬源做了什麽,我真的不清楚,也不歸我管,如果你們查到什麽問題盡可以來找我,但如果沒有證據,我能說的,也就這麽多了。哦,對了,或許你們還可以等等看,等萬宏身體好一些了再問問看他,當年這些投資項目萬宏比我清楚。”

許久湊上前,隔著桌子看著陸遠臻的眼睛:“那另一個人呢?當年遠宏的另一個副總,他對這些事清楚嗎?”

陸遠臻沈默地看了許久幾秒,忽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許隊,想翻舊案手裏得有鑰匙,否則我沒有義務回答你任何問題,有些舊事,還是不要去動它的好。至於你說的那個集資詐騙的事,如果你們還會立案的話,遠宏願意承擔一部分責任,那些人的錢,遠宏可以負責補償一些,其他的,等許隊手裏有了更多的籌碼再請我來吧。”

說著,陸遠臻開著電動輪椅打開了門,陸知樂迎了上來。

陸遠臻看了一眼陸知遙,扶著陸知樂顫顫巍巍站了起來,猛地一個巴掌毫無預兆地打在了陸知遙臉上:“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

許久一個箭步擋在陸知遙身前,急得臉色煞白:“陸總,今天請您過來知遙不知情。於公是我職責在身,於私是我考慮不周,您不要遷怒於他。”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陸遠臻這一巴掌就是打給許久看的。陳葭爾和幾個警員躲在辦公室裏面探出腦袋,看著這狗血八點檔劇情,主角三個都是男人,生猛的力量成倍襲來。

陸知遙推開擋在身前的許久:“我沒事。”

陸遠臻坐回輪椅,拍拍陸知樂的手:“走。”

剛走幾步,陸遠臻在走廊盡頭的夕陽餘暉裏回過身,沖許久說:“代我向冬梅問好。”

這句話在陸知遙看來,也許只是家長間的問候,但這稱呼也太過像久遠未見熟人間的稱呼,陸知遙滿心狐疑。唯獨陸知樂怔怔地看了一眼許久,眼神裏呼之欲出的800字作文被陸遠臻一聲咳嗽憋了回去。

許久擡手摸了下陸知遙被打的臉頰,什麽也說不出口。

陸知遙對許久笑笑:“沒事,我先回去了。”

許久站在原地看著陸知遙一搖一晃走出去的背影,心裏每一個犄角旮旯都滲出無限的難受和壓抑。他和陸知遙在一起也不過幾個月時間,這個人的每一個表情和眼神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的心摳成一塊一塊,捏碎了再重新拼起來。整個下午,許久的神經都被陸遠臻和陸知遙挑動地有些酸疼,一度有些失控,一貫的沈穩和冷靜都掩飾不住眼神裏的疲憊。

趙毅跑了過來,推了推出神的許久:“許隊,萬泉審過了,說不認識叫李肖的,當年的投資協議是萬源簽的,他說不知情,連星越銀行保險櫃裏是什麽他都從不過問。”

許久將落在陸知遙身上的心思強行收了回來:“到時間就讓他走,漏點陸遠臻到過局裏配合調查的消息給他。派人24小時跟蹤,上監聽,我就不信他來這裏走了一圈,還能忍得住。”

陸知遙剛走出市局,烏採芝的電話就打來了。

一個小時後,陸知遙躺回自己在尚遠的長包房,衣服和行李都已經搬走了大半,空空蕩蕩的房間依然有人每天打掃,顯得越發冷清。

陸知遙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從這裏搬走的了,他在愛著許久的日子裏過著過著就忘記了時間。陸遠臻那一巴掌雖然聲音響亮,但其實並不怎麽疼,他想起在遠宏的辦公室裏陸遠臻說過的話,此時此刻,那些從天而降飄落的二十多年前的證據砸在他腦門上,在警局裏他和許久對立而站,中間卻像是隔了山川大海,陸知遙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他莫名的想起了同床異夢和殊途同歸這八個字。

發散的思維忽然被門鈴聲打斷。

陸知遙剛打開門就整個人撲倒在烏採芝的肩上。

“媽,你是不是不要兒子了,一年也不回來看看我!”

烏採芝笑著拍了拍陸知遙的背:“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烏採芝剛進門看了一眼房間,就知道陸知遙已經不住在這裏。她不動聲色,一邊煮水一邊伸手摸了摸陸知遙的眼睛,心疼地問:“都好了嗎?”、

“沒事,都康覆了,不用擔心。”

烏採芝跟陸知遙閑聊著新西蘭的生活,看陸知遙興致不高,她遞給陸知遙一杯水,摸摸他的頭輕聲說:“知遙,這一年過得好嗎?怎麽感覺你心事重重,跟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子不一樣了。”

陸知遙抿嘴擠出一個苦笑:“媽,愛一個人為什麽會覺得好累。”

烏採芝將陸知遙鬢角的頭發輕輕用手梳理了下,說:“我今年去了南極,所有人在船上顛得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那艘游輪上好像沒有比我年紀更大的女性了,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有錢有權有愛有家都不算什麽稀奇事,有時候你需要對抗的不過是天氣罷了。”

“您的意思是……”

“兩個人在一起呢,最後都只有兩種結局,要麽分手要麽喪偶。人一輩子重要的事太多了,今天重要的,轉頭明天就不重要了。知遙,你要學會舉重若輕。”

陸知遙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張臉捂在了手掌間,烏採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問題。他太在乎許久了,在乎到患得患失,在乎到胡思亂想,在乎到判斷基本的是非都邏輯混亂。

陸知遙理了理思路:“媽,您還記得周恒遠這個人嗎”

烏採芝褐色的眼瞳微微的浮動了下,被陸知遙敏感地捕捉到。

她起身走到房間裏那面落地環窗前,看著暮色四合、川流不息的伍州城,心中輕輕嘆氣:“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都是用肩膀扛歲月的人,他們的事,我不太清楚。人呢,生滅一幅相,過往一綽煙,過不去的也早晚都會過去的。”

陸知遙真的聽不太懂,忽然之間有些急躁:“媽,那你當年為什麽跟爸離婚,那時候我跟姐都還小,你就忍心?”

烏採芝將耳邊頭發撥弄到耳後,捂著茶杯抿了一口,伍州的夜色緩緩在落地窗前落寞而下:“那時候我還年輕,不夠聰明,對於一些事沒有接受的能力,只想昏昏沈沈糊裏糊塗的空過時日,簡單點說,就是逃避。”

“……什麽事?”

烏採芝望著分秒間落幕的夜色,沒再說話。

陸知遙回到家時,許久正蹲在沙發上拿著拖鞋跟曹你妹對峙,沙發邊一地散亂零落的雜志紙片,曹你妹扭動著小屁股跑到陸知遙腿邊磨蹭,一幅求外援求安慰的死相。

陸知遙忽然太陽穴砰砰地直跳:“你們這每天家庭倫理劇還帶自動更新劇情的呢?”

許久跳了下來:“我都快被這貨氣死了,對面老吳來問家裏有沒有廢舊紙箱和空瓶,這家夥硬是把人拉扯到我媽的私房錢抽屜面前,留著哈喇子,人家老吳不拉開抽屜還不讓人走。”

曹你妹仰面躺在地毯上四腳亂蹬撒歡散德行,許久把曹你妹白乎乎的肚子一通揉。

陸知遙捧著肚子笑翻在沙發上:“可真行!哎,改天我在這貨腦袋上綁個iPhone試試,打開攝像頭放它出去跑一天,看看能找出幾家的小金庫來。”

許久坐在陸知遙身邊將他拉起來揉著肩膀:“你是不是有病,我媽那天在它脖子上系了個鈴鐺,放它去巷子裏溜達了一圈,回來鈴鐺都不見了,還iPhone!”

陸知遙將許久幫他錘肩的手拿下來拉在腰間,轉頭問:“阿姨呢?”

“回護理院了。”

陸知遙回頭看了看許久:“今天……”

“今天對不起。”許久沒等陸知遙說完,就從後面緊緊環抱住他:“你爸的事,是我太著急了,沒告訴你就請他過來,是我考慮不周到。”

陸知遙轉過身去親昵地吻著他耳邊:“別說這些。”

許久一閉眼將陸知遙抱起來,走進了臥室。

這天晚上兩個人都有些急躁,許久拼命的將陸知遙按在身下要著他,仿佛下一秒這個人就會消失一樣,他恨不得將陸知遙剝皮拆骨,吞裹入腹,那種激烈的快感讓許久愈發地失控,他太害怕失去他了,可他們能這樣放肆柔情在一起的時間還能有多久。

陸遠臻和陸知樂的眼神都告訴他,自己跟陸知遙的路已經走到頭了,即便是如此瘋狂而親密的身體癡纏,他都能感覺到那人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陸知遙喊著許久的名字已經有些混亂,他每一寸皮膚都貼著許久不肯松手。陸知遙的眼圈通紅,眼角已經因為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而攥著一滴眼淚,再次被許久猛烈地進入時,他的力氣只夠本能地仰著頭,脖子拉成一條性感的直線,被許久一口咬住喉結,那滴眼淚忽然之間崩落,精準而纏綿地滑落進許久的唇角,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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