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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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帶著陳葭爾正走訪到第三個王倩提供的萬源集資案受害人家裏,聊出來的結果無非是當年被萬源用高利誘惑騙取集資,最後究竟是萬源卷了錢逃跑還是項目公司卷錢逃跑他們一概不知,當年也報過警但效果不大,萬源逃跑出境,那時候的經濟偵查手段有限,一切都只能不了了之,能提供的合同和協議也就是那張與萬源簽訂的合同,除了金額,利率,期限,和萬源自己的名字以外,都是一些程式性合同條款,沒有任何跟項目有關的內容。

許久撚起已經看過幾遍的這份不同投資人姓名,其他卻一模一樣的合同,揉了揉額角。

這時,趙毅電話打來。

“許隊,我們已經在源泉建築公司裏,但是他們非常不配合,萬泉不露面,負責接待的是一個行政經理,一問三不知,硬說公司什麽問題也沒有,不知道該給我們提供什麽線索。”趙毅站在源泉建築的公司大院裏,一腳踩在路牙上,十幾度的天氣硬是給他急得滿頭汗,他拎著電話回身看了一眼源泉的公司標志,從同事手裏接過一瓶水咕嚕咕嚕灌下。

許久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問題?那就給他制造點問題。”

許久掛了趙毅電話,打開通訊錄找到“稽查鄭堅”,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邊撥心裏邊低聲嘀咕,自己那兩餅茶葉是保不住了。

“餵,鄭局,好久不見……嗨,瞎忙,不比你們收皇糧重要。哎,瞧您說的……那什麽,老弟還真有件事需要您出面幫個忙,有個叫源泉的建築公司,您幫忙給看一下……不,不是讓你們網開一面,我們一個案子跟二十多年前的集資案有關,這集資案一直沒立案,到企業我們也施展不開手腳,一直被攔著,您看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去一趟查查賬,您查您的,我們只要能見到公司法人就行……哎,成,改天請您喝茶,我那兒備著2000年的生普,保存得特別好,早就想給您送去了,好,到時聯系。”

許久站起身拎起陳葭爾繼續下一家的走訪。

錢小丁千回百轉找到那個專車司機時已經是傍晚,那司機一整天都忙著接單,無暇顧及公司打來的電話,一直到傍晚吃飯交班才發現自己手機上十幾個公司未接電話。

錢小丁匆忙趕到陸知遙辦公室時,陸總正把腳翹到桌上打電話:“是是,那這家境外公司就麻煩您查一下了,回頭我讓知樂詳細跟您聯系。”

錢小丁沖他指了指自己手機,陸知遙朝那頭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陸總,專車司機已經聯系上了,這會兒堵車,他不方便過來,要不您先跟他電話聯系下。”

陸知遙點了點頭。

“餵您好,高師傅,我是您上午送過一份文件的公司負責人,這份文件有些問題,我們也聯系不上那個人,想跟您打聽下,委托您送文件的是什麽人,在哪上車的,有聯系電話嗎?。”

電話裏司機想了一會兒,說:“這是我接的一個私活兒,不是程序分派的,那人電話直接打到我手機上,我看時間還挺早就接了。我只知道是個男的,在一個挺偏僻的地方跟我交接的,電話是個網絡電話,我給他回撥過去都找不到人,但是他早早就在那兒等著了,跟我交待了送到伊河路遠崇大廈19樓的陸總,我就給送過來了。”

偏僻地方,網絡電話,一看就帶著反追蹤的目的,跟他不用普通快遞的意圖一致。

陸知遙:“這個男的身高長相能大致描述下嗎?”

“他戴著帽子低著頭,我沒看清臉,長得應該是個挺清秀的男人,身高不太高,肯定不到一米七。”

陸知遙掛了電話咬著牙呼出一口氣,這番描述,實在讓他無法不往李肖身上想,但是又沒有證據。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許久,畢竟是二十多年前遠宏的私事,很可能是件影響重大或未必光彩的舊事,陸知遙嘆了口氣,想還是等多查出點線索再跟許久商量吧。他讓錢小丁下班走人,自己窩在椅子裏坐了一會兒,眼睛疼了一天熬得通紅,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八點多,陸知遙猛地坐了起來看見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想起許久一定還在等他吃晚飯,抓起衣服和包撒腿就跑,剛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那張審批單留在公司絕對不是個合適地方,他找了個信封裝好這封神秘的審批單,塞進了包裏。

剛走出大樓,高樓間擠出一股邪風將他吹了個激靈,陸知遙往旁邊走了幾步,手裏揉著進了灰塵的眼睛。忽然眼前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陸知遙只覺在黑暗的視覺中自己被他抱著轉了幾步躲到了避風口,風衣緊緊攏住他遮擋住呼嘯而過的陰風,將他揉著眼睛的手輕輕拿下。陸知遙眼睛腫痛,眼淚充滿了眼眶,眼前的人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但是這雙手他太過熟悉,陸知遙微微笑了笑。

許久一手托著他的腦袋,一手輕輕掰開他眼睛輕柔地吹著,一直到陸知遙恢覆了視力。

“你怎麽跑來了?”陸知遙一臉膩歪的笑意。

兩人相對而立,呼呼的風聲從他們身後穿過,許久看著陸知遙笑得瞇起來的眼睛,想起早晨許冬梅的話,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感情有過割舍不下的時候,從小許冬梅就給他洗過腦,他這一輩子不能為了過去而活,再痛苦的往事都不能沈溺其中,人永遠都要往前看。而此時此刻,他除了眼前這個人和與這人有關的回憶,他一步也不敢往前看。

許久敲了下他腦袋:“給你打那麽多電話都不接,我怎麽知道你回不回來吃飯,我媽讓我給你送點心過來,怕你加班餓了。”說著擡起掛在手腕上的透明袋子,晃了下裏面的飯盒。

陸知遙二話不說打開就往嘴裏塞了一塊,許久拉過陸知遙的手擦了擦,塞進自己風衣口袋裏:“回家慢慢吃。”

說著話,兩人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慢慢向停車場走去,身後忽然響起陸知樂的聲音:“知遙!我剛上去找你都沒找著!”

許久倏地站住腳步,明顯感覺到陸知遙掙脫他的手掌轉了身,可自己怎麽也轉不過去,他站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

陸知遙沖陸知樂招了招手:“姐!這兒呢!”

知樂挽著Dior小包蹬著細高跟鞋走了過來,要不是為了陸知遙,知樂的鞋幾乎不會沾到大樓外這種水泥地上。

陸知樂一走到跟前就把陸知遙眼皮一通亂翻:“錢小丁跟我說你今天眼睛又不舒服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

陸知遙將她亂摸一通的手打掉:“行了行了,沒事兒。”隨即他看了一眼側身對著他們倆的許久,將他一把拽了過來,沖知樂嘿嘿一笑:“姐,跟你介紹下,這是我……朋友,許久。”

陸知樂鼻子哼出一聲冷笑:“男朋友就男朋友,跟我有什麽好裝的!”陸知樂毫不見外地走到許久跟前伸出手:“你好,我是這貨的姐姐,陸知樂,上次我們在遠宏見過一次,你可能沒印象了。”

許久慢慢轉過身,正對著陸知樂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你好,知樂姐。”

許久嘴邊那個淺淺的梨渦實在太好看,平時他很少笑,因為只要一笑女孩們必定露出花癡的眼神,許久對著她們有些尷尬。

陸知樂看到他的笑容時,剛剛本能地想感嘆下自己弟弟的眼光,忽然電光火石間一陣熟悉的感覺轟然闖進腦子——尤其是那句“知樂姐”。陸知樂楞楞地呆在原地,記憶“唰啦”一下猛烈地將她拽回二十多年前的記憶裏。

“川寧,我跟你同年的,但是我比你大兩個月,所以你也得叫我知!樂!姐!”

“哦,好吧,知樂姐……”

這聲“知樂姐”,和童年時奶聲奶氣那個男孩子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同,但是人就是這樣,記憶深處總會有些兒時留下某一瞬間的深刻記憶,本能般地印刻在腦海中,比如記憶裏生日吃到的第一口甜到發齁的蛋糕,摔跤磕破時鮮血淋漓的膝蓋或者是兒時玩伴生澀地朝你伸出手喊你的名字,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覺,只憑身體的五感六覺本能地去記憶,清晰地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知樂蹙眉看著許久:“你……”

陸知遙轉過身勾住知樂的肩膀,沖許久說:“別介意啊,我姐看到帥哥一般都這個反應。”

許久抿著嘴無奈地笑笑,心想,陸知樂能認出他來的這一天早晚都會來。

陸知遙早就饑腸轆轆,沒扯淡幾句就拉著許久要回家。

陸知樂看著兩人縮在同一個衣服口袋裏的手,蹙著眉頭撥通了錢小丁的電話:“你把陸知遙常去的那家護理院地址發給我。”

電話那頭錢小丁本能地護著陸知遙:“知樂姐,有什麽事嗎?要不我讓陸總打電話自己跟你說。”

陸知樂忽然松了一下口氣:“哦,那什麽……知遙最近挺忙,眼睛也不舒服,我幫他去護理院給他男朋友的媽媽送點東西。”

“哦,這樣啊,就是崇喜山南面那個天宜護理院,許隊媽媽在二樓210,等會兒我給你推個定位……知樂姐,這兩天許阿姨好像在家,她一般在家住幾天才回護理院。”

“好,知道了。”

錢小丁這個神助攻!陸知樂捋了下在肩頭飛舞的卷發,一絲不安的神色爬上了眉梢。

到家後許冬梅看到陸知遙,臉上雖然不太高興,嘴裏卻在怨陸知遙不按時吃飯。陸知遙樂滋滋地端著飯碗走到院門口丟了一塊小排給曹你妹。

許冬梅剛想上樓,忽然停住腳步沖他倆說:“這狗都快成精了,你倆看牢一點!就今天一天功夫,已經找到我藏退休工資和金銀首飾的地方了,連我藏得自己都忘記了的兩百塊錢都給我找出來了,真夠可以的!”說著氣呼呼地上了樓。

“哈哈哈!”陸知遙在院子裏端著飯碗大笑。

許久呆呆地看了一眼蹭著陸知遙腳背的曹你妹,心說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放在哪。

陸知遙大笑著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曹你妹哈哈哈地湊著他吐舌頭,油光蹭亮的淺棕色毛在陸知遙的白襯衫袖口顯得異常柔順溫暖。

犬中柯南,狗界狄仁傑,汪星福爾摩斯……你牛逼!

許久看著正坐在院門檻上逗狗玩兒的陸知遙,心裏生出一絲不知從哪來的不舍,他拿起陸知遙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走,陪我到巷子散散步去。”

出門時已經快十點,老城區的巷子裏,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六七點還能在街巷裏互相串門聊天,一過八點想找到個狗影都難。家對面的煙雜店剛準備打烊,陸知遙湊上去買了包煙,做了一筆關門生意。

兩人湊在一起點了根煙,並肩往巷尾走去。老巷裏的路燈自從經過上次淋了陸知遙一晚的雨後,總是忽明忽滅,顯得老巷裏異常詭異,兩人修長的身影從身後隨著路燈一路轉到身前,癡癡地糾纏在一起慢慢淡去。

許久抽完煙又握著陸知遙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裏:“昨天晚上你問我的問題,我想重新回答一次。”

陸知遙只想到自己昨晚在床上一直意亂情迷在胡說,紅著臉問:“說了那麽多話,你說哪句?”

許久手指彈了下他腦門:“你想什麽呢!你問我,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哦,這句!”

“嗯,這句。我重新回答你。”許久忽然站定,陸知遙被他忽然停住的腳步往後拉了半步,許久手背撫了下陸知遙耳鬢的頭發,將他輕輕攬進懷裏,在耳邊低低說著:“知遙,我沒想過別的,就想跟你過一輩子。”

陸知遙擡起手抱住許久,轉頭吻了下他脖子:“知道了,就這麽一句話還要琢磨這麽久,真是服了你。”

許久一只手攬住陸知遙的肩膀,抱緊了些說:“陸知二,送你個禮物。”

“什麽?”

許久微微一笑抱住他低頭吻了上去,另一只手趁陸知遙吻得入神,輕輕伸進他的外套口袋裏,將一個銀色圓圈悄悄滑了進去。

陸知遙被許久甜蜜的吻包裹在春風四溢的巷子口,頭頂上滋啦啦的路燈忽然不知哪根線路通上了,一下子亮了起來,許久深情吻著他的臉驀然貼在他眼前。

路燈下,幻象中撲簌簌的大雪又在陸知遙的眼裏下了起來,白徹天際,讓他一時間分不清究竟是夜深還是晨曦。身後的街道被沿街的小樓刻出不規則的崎嶇路線,彎彎繞繞,明明是一條直路,卻望不見路燈下煙雜店對面的家門口。

分不清晨昏日夜的並不止陸知遙一個人,總有宵小晝伏夜出,在暗無天日的角落不知疲倦地撬著潘多拉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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