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關燈
在許久和陸知遙風停雨歇的時候,那一夜的雨也停了。晨風搖曳,窗外院子裏飄過一股幽遠的清香,仿佛是冬季在飄然遠去的味道。

許久家北面的河水拍打著房子的墻壁,嘩啦嘩啦搖蕩的聲音從深夜到淩晨,微弱又間歇地滑進陸知遙的耳朵裏。若有若無的河水聲讓陸知遙夢裏回到了三歲時候,自己噗通一下跳進了輕水城郊那條小河裏,他手腳拼命地撲騰著,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河水拼命灌進耳朵的腫脹感,河邊一叢叢枯麻色的蘆葦在眼前忽上忽下,視線漸漸淹沒在水中。

陸知遙猛地伸手想劃開水面,一掌打在許久胸口,睜開眼發現天已經有些亮了。

許久沒有睜眼,把陸知遙往懷裏攏了攏,兩腳死死鉗住他,帶著惺忪的睡意說:“乖,再睡會兒。”

許久背對著窗戶朝著陸知遙,逆光將全身線條勾勒出一圈銀色的鑲邊。陸知遙伸出手指在他臉上描了一遍輪廓,許久睡覺時散出一股慵懶的少年氣,微微晃了下頭,一下含住陸知遙的手指重重咬了一口。

陸知遙笑著掙脫出來,手指繼續下滑,拂過許久的胸膛和腹肌,一路滑到後腰,到……還沒來得及讓陸總耍完流氓,許隊一把將他按在身下,睜開眼睛瞪著他:“寶貝,昨晚沒辦踏實?”

陸知遙忽然一個挺身奮力往旁邊一翻,將許久半壓在身下蠢蠢欲動,臉上卻是笑得純真無比:“要不試試我的?”

許久倒真不是想嘲笑他那點小體力,陸知遙的身形在許久面前實在沒什麽威懾力,許久被他壓倒純粹是不想跟他使力氣,結果陸總還蹬鼻子上臉了。

許久擡手摸著欺身而下的陸知遙的頭發,他誘人好看的眼角帶著笑意,皮膚白凈得仿佛閃著光,許久認真看了一會兒溫柔地說:“昨晚上我要求的事你還沒答應。”

陸知遙楞了一下,想起昨晚許久在千鈞一發之際幹的非人之事,咬牙抿了下嘴:“我問你的你也沒回答!”

許久輕哼一聲,給你機會了,非要找死,那也怨不得我了。

陸知遙那纖瘦的身軀被許久輕而易舉地擺平在床上,陸知遙一個勁地往他懷裏鉆,許久實在拗不過他的撩人誘惑,又一次淪陷。

大清早,兩人身體誠實地進行著深入淺出的交流,陸知遙昨晚喝的那杯發熱茶是真心苦口良藥,許久費盡力氣伺候完陸知遙才顧得上自己,吃飽喝足的陸總又擺出一副可愛姿勢在許久懷裏繼續補覺。許久看著他,有點郁悶地咬了咬牙,就他現在這副乖巧的樣子,誰能想到剛剛在床上那麽多煩人的要求。

許久看了下時間,為人民打工的工薪階層是補不了覺了。一晚上跟陸總談了好幾次上億的項目,如火如荼的房地產奸商就是效率高,許隊嘆了口氣撐著酸軟的腰起身洗漱。

許久把自己的衣服理出幾件放在床頭給陸知遙換,去玄關處把昨天扒下來的陸知遙的大衣拾掇起來準備拿去給他幹洗,順手將他的鑰匙包掏出來,把家門鑰匙扣了上去。他在陸知遙外套口袋裏摸到一把潮濕的紙,拿出來一看,是已經濕透了的一疊文件資料。

許久幫他一張張攤開晾在餐桌上,瞥了一眼:源泉建築,萬泉。

陸知遙醒來時伸手摸了摸,發現床邊是空的,倏地坐起來喊了許久幾聲,沒人應。

他拿過許久準備的幹凈衣服,去浴室匆匆洗了個澡,出來在屋裏轉了一圈,還是沒見著人,餐桌上是許久給他攤開晾著的源泉公司的關聯公司記錄。

陸知遙穿著許久的衣服,松松垮垮走到院子裏推開門。大雨過後,古樸的街巷被淡淡的朝陽染成薄暈的金色,早晨的老街裏濃郁的芝麻香和滾燙的烹油味覆滿陸知遙的鼻腔。他遠遠看到許久的身影在不遠處早餐攤邊的人群裏站著,陸知遙踏出門檻朝他走去。

冬末初春的早晨,清冽的空氣幹凈又舒暢,老街上翻湧著熱氣騰騰的白煙,早餐攤位仿佛伍州國貿中心一年一度的進口產品和農產品展銷會般人聲鼎沸。

陸知遙從沒在這樣的市井地方度過清晨時光,一個阿姨拎著四個蛋餅六根油條,雙手捧著的鋁鍋裏盛滿了濃香的豆漿,一路吆喝著“小心讓讓”穿過狹窄的街道,手裏仿佛捧著整家人的熱騰日子。對面收舊貨的老吳倒退著將老黃魚車推出,坐在車座上將老伴端出來的粥吹涼,舀了一小口在塑料碗裏,放在屋角的地上,大概是給巷子裏的流浪貓狗準備的。巷子從西到東跑過一群路過的小學生大喊著“要遲到了”,陸知遙擡腕看了下表,這才幾點就要遲到了!

陸知遙成年後的人生裏,早上9點之前基本是空白,他站在人聲鼎沸的街巷中被路過的鄉鄰推搡著,忽然想,原來這就是兩只手兩只腳都數不過來的漫長日子。

許久在一片晨霧和氽油條的煙塵中買完早飯朝陸知遙走來:“你怎麽出來了,冷嗎?”

陸知遙沒說話,傻笑著搖搖頭。

許久撥弄了下他頭上翹起的呆毛,指了指袋子裏的豆漿油條和雞蛋餅說:“知道你不愛吃早飯,這樣對胃不好。不過蒹菉巷的早飯值得你每天都早起。”

陸知遙和他對立而戰,目光沈寂,他接過許久手裏的早餐袋子:“我……我平時應酬多,不能保證每天都能回來吃晚飯,但是,我一定爭取每天跟你一起吃早餐。”

身邊穿梭著在街巷忙碌著生計的人們,陸知遙說了什麽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在意,他只是說給那一個人聽的。

許久笑了笑,嘴邊淺淺的梨渦旋住了陸知遙的目光。他伸手握緊陸知遙沒拎袋子的另一只手,和自己的手一起輕輕放進大衣口袋裏,兩人轉身朝家走去。

餐桌上,陸知遙匆匆收起源泉公司的資料,早餐攤滿了整桌,屋裏瞬間飄滿了豆漿油條飯團的香味。

“這家公司又招惹你了?”許久邊說邊撥弄了一些許冬梅自己做的鹹菜到陸知遙碗裏。

陸知遙啃了一口油條:“還是輕水那塊地,有眉目了再跟你說吧,我現在也有些沒頭緒。”他沒多說下去,想起那天許久的信息:“你那天怎麽會忽然問起那個酒吧,還有那個小月。”

許久看著陸知遙,忽然覺得他在身邊的時候,那個小月的身影越發覺得熟悉,到底是在哪見過,難道是和陸知遙起見到的……

“趙毅他們跟了曹琳一段時間,發現她常去那家酒吧,還有那個小月,一直跟她一起跳舞。你跟這個女孩熟悉嗎?”

陸知遙搖搖頭:“我只見過她一次,那次南柯辦面具舞會,曹琳帶她來過,我也只認識這個面具,沒見過她臉。”

陸知遙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誒,那個酒吧,我真沒光顧過,是我姐告訴我那是個□□吧。”

許久頓了頓,笑出了聲:“你真以為我這麽斤斤計較?逗你呢。”

陸知遙沒笑,認真地看著許久:“以後要對我斤斤計較,行嗎?”

許久擡起頭,看到陸知遙認真的表情心裏突然塌下去一塊:“知道了,陸總,快吃。”

早飯快吃完時,許久忽然擡起頭:“那個酒吧,給你個機會去一趟,怎麽樣?”

陸知遙求生欲炸裂,一副誓死不從的表情:“我不,別想套我話。”

許久白了他一眼,旋即在他額頭親了下:“我去上班了,晚上陸總不應酬的話,我們去那家酒吧。”

陸知遙呆呆地坐著,一頓早飯吃得滿頭汗,直覺晚上的約會應該是道送命題。

夜晚,“臉色”酒吧門外就能聽到震撼的鼓點聲。

陸知遙從南柯一夢的儲藏間裏翻出來兩個男士的小面具,挑了一個“夜禮服假面”帥氣款卡在自己的半張臉上,拿起一個銀色略顯詭異的全臉面具給許久帶上。

許隊抗議:“為什麽你的那個這麽帥,我的這麽難看!”

陸總咆哮:“廢話,你長這麽帥還戴個‘夜禮服假面’,被人拐走了我上哪哭去!”

許久環視了下喧囂的周圍,拉過陸知遙在耳邊問:“這地方人人都戴著面具,他們要找交易的人怎麽找獵物,臉都看不著!”

“陸假面”用倆眼睛洞裏的空間給了他一個鄙視的小眼神:“誰看臉!要看身材好嗎許隊!你以為我是沈迷你英俊的臉嗎?”

難道不是?

許久搖了搖頭,對資產階級的花式玩法表示嗤之以鼻:“你說曹琳她們今天會來嗎?”

陸知遙環視著周圍:“應該會,今天這個酒吧有主題活動,你看我們進門的時候手上都被綁上了彩色綢帶,應該是酒吧隨機綁的,活動裏應該有對應的顏色配對環節,一般辦這種主題活動的時候,這裏的資深玩家應該都會來。”

許久瞇著眼看了看陸知遙,決定對這個“資深玩家”要行駛“斤斤計較”的權利,回家好好審一審,隨即他轉頭問陸知遙:“你說曹琳,來這裏,是來打獵的,還是當獵物的?以她的家境,不至於來這裏‘兼職’吧……”

陸知遙揉了揉鼻尖,尷尬地沖他彎眼一笑:“資產階級的花式玩法,還真說不準。”

忽然,陸知遙閉了嘴,朝遠處揚了下下巴,許久朝他指的地方望去。

曹琳今天帶了一個正紅色絲絨大蝴蝶結發箍,黑色遮眼款面具,性感的大紅唇,36E身材裹著緊身禮服小黑裙,在人群中醒目又傲人。陸知遙瞅了她兩眼,摸著下巴“嘖嘖”感嘆了兩聲。

許久斜眼看著“陸假面”:“你至不至於看得口水直流的!”

“陸假面”收起打量的神色,頂著面具沖許久嚷嚷:“別瞎說,我這是在感嘆,自己怎麽瞎了這麽多年!”

“……嗯?”

陸知遙發現自己越說越歪:“不是,我意思是,以前她在我面前,都是乖巧的學生樣,雖然身材一直都奪目,但她挺懂事的,穿衣服從不‘恃材傲物’……”

許久眉頭一蹙,回味了半天陸知遙嘴裏的‘恃材傲物’一定不是什麽正經話。

陸知遙接著說:“但是今天看來,我對她的認識有些片面。”

正說著,許久拍了拍他。陸知遙轉頭望去,那個熟悉的戴面具女孩出現在舞池中間,相比起曹琳,這女孩的身材的確比較普通,細胳膊細腿長直發,酒紅色高領毛衣黑色百褶短裙平底鞋,這才是一副學生打扮。

舞池裏,音調詭異急上急下的節奏電音跟著搖晃的燈光一起掀翻全場,形狀各異的面具罩在酒吧裏每個瘋狂扭動著的身軀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露出躲在人群後的真明目。曹琳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那個女孩走去。

小月將手掌攤開微微擡起,曹琳纖細白嫩的手搭在了她手心,小月一把將她的手握住後往上拎起,曹琳就著舉高的手勢腳尖微微踮起,緩緩擰地,輕柔的旋轉一圈後被小月一個用力拉進了懷裏,曹琳向後倚靠在小月臂彎中,兩人面對面相視一笑,隨即小月用力將她扶起,推出懷抱,兩人並肩融進了周遭瘋狂晃動的人群中,開始了勁爆的熱舞。而那個開場動作,是兩人從中學時就養成的習慣,因為她們在輕水職院相識那天就用了這個旋轉的舞姿。巨大的銀色燈球仿佛還在輕水職院的舞池上方旋轉,曹琳美麗的臉上依舊流光溢彩。

她踏著舞步節奏湊近小月:“你倒是一點都不怕,還跟我整天在這兒混。”

小月的面具很華麗,遮得臉嚴嚴實實,但眼神看著曹琳時卻異常清晰冷靜:“怕?你竟然說的出這個詞,太意外了,我猜,每天夢裏會夢到那個人的是你不是我……放心吧,只要我想走,沒人抓得到我。”

“哈哈哈哈……”曹琳瘋狂笑著,邊扭頭和一個用手背不斷碰著她臀部的男人相視一笑,旋即勾著小月的肩膀說道:“我不會夢到她,我已經結束我的噩夢了。”

曹琳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微微正色道:“聽說你最近在勾一個叫齊仲安的男人?”

小月的嘴在面具下微微挑起一個冰冷的笑意,眉眼卻在面具的孔洞中帶著暧昧的笑:“怎麽,你也有興趣?”

“那人是遠宏一個財務總監的老公,我知道你搞不定,姐妹一場,想幫幫你。”

小月懶懶地將身邊一個靠得過近的女孩推走,低聲在曹琳耳邊說:“行啊,去幫我打聽件事,我想從他身上搞點錢。”

音樂熱烈,舞步搖晃,黑暗裏可能隱藏著秘密,但面具下並不是個個都有靈魂。

曹琳和小月在舞池中跟著節奏感強烈的音樂盡情的扭動,時而貼面說話時而相視而笑,怎麽看都是最普通不過的愛泡吧愛跳舞的閨蜜而已。

小月背對著許久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一次爬上他心裏,尤其是這次真實看到小月本人,許久盯著她穿著短裙的下半身,雖然這樣看著女孩子的確不禮貌,但是一種有過一面之緣的感覺清晰而強烈,到底是在哪……

陸知遙被酒吧喧鬧的音樂吵得有些受不了,倆人坐在卡座一晚上什麽也沒幹——酒也沒喝,舞也沒跳,盡盯著滿池子面具怪人看了,的確有些沒意思。

陸知遙湊在許久耳邊說:“要不上去打個招呼,跟這小月會會面。”

許久搖了搖頭:“我們倆同時出現在這裏就是擺明著盯著她們倆來的,這小月我們連臉都沒見著,萬一被她跑了我們連該找誰都不知道,先不急。”

陸知遙嘆了口氣,著實有些無聊,本想催許久要不回去吧,話到嘴邊看到許久還在認真地盯著她們倆,又沒好意思打擾他的思路,於是拿起紙盒裏的餐巾紙抓起一支筆描起了曹琳的身材,附上一個大耳朵發箍,看上去還挺栩栩如生,他叼著筆,得意得把紙巾遞給許久看他的作品。

許久瞄了一眼,剛想罵他不正經。

忽然!

許久的瞳孔猛地收縮,一把抓起陸知遙的紙巾看了一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一次更加強烈地刺激著他的記憶,許久盯著小月的背影出神地回憶了五秒。

沒錯,就是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