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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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遙翹著二郎腿,又拿出根煙點著平覆了下剛被雷劈到的思緒:“說說吧,怎麽個網戀法。”

“我們是交友軟件上認識的,她叫欣欣,她說她是個空姐,經常全世界到處飛特別忙,我們平時只是語音聊天,她說等我拿下那塊地發了財,她就不工作了,回家跟我結婚生孩子。”王新陽一臉認真地陳述著他的戀愛史。

“你的意思是,你們連面也沒見過?”陸知遙不可置信。

“嗯……”

陸知遙終於相信那些新聞上說被網友騙走幾百萬的事絕對是真的,他強迫自己淡定下來,抽了口煙問:“有她照片嗎,給我發一張來。”

“沒……”

“什麽!”陸知遙終於再也忍不住地跳了起來:“談了半天戀愛被人家騙了幾個億,沒睡到就算了,你連張照片都沒搞到?!”

王新陽又擺出了那副誓死不屈英勇就義的表情來:“她沒給我發過照片,我們只在QQ視頻過幾次,我用電腦截屏保存過幾張,我記得那塊地交易完成後最後一次我們聯絡,她給我發了一個文件來,打開以後,電腦就中病毒了,修好以後所有照片都沒了,還有我幾百個G的動漫也都沒了!那幾張截圖像素都不高,我也沒往手機裏存。”

陸知遙簡直要給這小處男跪下了:“那現在人呢?”

“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找不到她。”王新陽抱著頭坐在地上,痛苦萬分。

電腦死了,連帶著純情少年那傻逼的愛也一起死了。

陸知遙看了看他,忽然覺得沒那麽生氣了,這世界上的愛都是平等的,沒有哪一種更高貴,也沒有哪一種更傻逼。

傻逼的是人,不是愛。

陸知遙走過去摸了摸王新陽的頭,說:“行了,起來吧,債務已經幫你還掉了,你那公司還在運轉,買下的那塊地也不是一無是處,我會想辦法的,是個男人就擡起頭跨過這道坎去。”

王新陽擡起頭看著陸知遙的眼睛,點了點頭。

陸知遙和陸知樂剛轉身想走出門去,王新陽忽然叫住了他們。

“遙哥,我……雖然沒她照片,但是我可以給你畫一個畫像……”

陸知遙猛地回頭,宅男還有這技能點,開了外掛嗎?

半小時後,陸知遙一臉難以描述的神色拿著王新陽的畫作上了車。

陸知遙問錢小丁:“剛有人靠近過王家嗎?”

“沒有,陸總,我盯著呢。”

陸知遙又翻出那張畫,錢小丁湊過來看了一眼:“哇塞,這是空姐制服版魔卡少女櫻?”

畫上用藍色的線條筆瞄了一個撲閃著大眼睛的漫畫少女,穿著空姐制服,圍著絲巾,戴著耳麥,看不出哪點像個真人……陸總有點胸悶。

陸知樂看了看畫像,笑笑說:“你也別怪他了,就算有照片其實也未必有用,那女孩既然敢跟他視頻,一定妝化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陸知遙點了點頭:“找得到嚴淞嗎?去問問他知不知道欣欣這個人。”

陸知樂:“嗯,我去打聽。”

春節假期很快在分別的時間裏悠然度過。

陸知遙坐在土拍大廳裏,翻著手機裏許久給他發的最後那條“你光顧過?”的信息,後面一片空白。

陸知遙閉上眼還能感受得到那天和許久在廚房時劇烈的心跳,恨不得鉆進一個能裹緊全身的地方,否則哪裏都覺得空落落的,放一個人在心裏的感覺,原來每天都過得很相似。

陸知遙的手機閃動了下,陸知樂的消息:“找到嚴淞了,他說的確有一個叫欣欣的女孩給他發過消息,只說有辦法幫他出手輕水那塊地,只要了幾萬塊跑腿費,交易完成後也再沒聯系過,嚴淞壓根沒見過這個人,只是從王新陽嘴裏聽說過她而已。嚴淞說他的上任買家早就不在國內,恐怕很難往前追溯。”

這麽看來,這個欣欣一定不是嚴淞的人。

陸知遙望向正在競拍席上剛剛競得輕水區最新地塊的遠宏代表,他起身走往休息室。

啪啪啪。

休息室門口響起三記分明的掌聲,陸知遙靠在門邊,朝著曹萬宏露出詭異的笑容。

“知遙啊,你也來了。”曹萬宏呵呵地笑了笑,招呼他進來。

陸知遙沒走進去,雙手交叉環抱胸前,一副看好戲不要錢的架勢盯著曹萬宏:“曹叔,輕水區就算明天直接綁著火箭上天了我都不會驚訝的。”

曹萬宏知道他什麽意思,依舊笑笑:“知遙,黑馬都是最後才贏的,這世上有四個字最沒有道理,那就是‘出人意料’,遠宏又不是剛出世,追高拋低不是我們的風格,有點耐心年輕人。”

陸知遙嘴角一歪轉身離開。

路上接到錢小丁的短信,說那幾個建築分包公司有了消息,陸知遙正要去南柯和陸知樂談這事,於是約上錢小丁一起。

三人跟毒/販接頭似的到了南柯酒店宴會廳外的露臺上。

錢小丁年後又回到了工地上繼續cos梁朝偉,也不過幾天而已,陸知遙忽然覺得他眼神裏多了些許沈靜的心思。

“錢秘書,你沒事吧?要是工地太辛苦可以跟我說,我們再想其他辦法。”陸知遙有點擔心地看了看他。

錢小丁笑笑,笑容有些強扯出的黯淡:“陸總,那幾家分包公司的情況我了解到了,他們都有同一個投資人,好像叫萬泉。”

陸知樂靠在露臺扶手上,長發飄散在露臺外的空中,顯得瀟灑而迷人:“錢秘書告訴我這個名字以後,我托熟人在相關部門找了個查征信記錄的借口,去查了查這個人,果然,這個人名下有一個叫源泉的建築公司,那幾個分包公司他都是股東。”說著陸知樂遞上一疊文件,上面有源泉對好幾家公司的投資情況,比錢小丁打聽出來的還要多幾個。

說完這些,陸知樂看了一眼錢小丁。

陸知遙見這倆人神情不太對勁:“找到線索了是好事啊,你倆怎麽感覺很沈重的樣子。”

陸知樂:“錢秘書有話跟你說。”說完她轉過身去,趴在露臺扶手上看著遠處,似是不想聽到接下來的對話,一副要將他倆屏蔽的樣子。

陸知遙有些懵,看向錢小丁:“你個小白眼狼又幹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你是不是來蔚蔚姐的場子裏混上癮了!”陸知遙雖然說得咬牙切齒,但錢小丁知道,陸知遙壓根沒有要欺負他的意思。

“陸總,這件事我也已經查完了,算是給你一個交待,我……我明天就回公司辭職。”錢小丁低垂著頭,輕聲說道。

“什麽?你還真想跳槽到蔚蔚姐這兒來啊!莫比鳥斯是錢太少了還是妞太少了,哪裏虧待你了?”陸知遙抄起手裏那疊資料就向錢小丁揍去。

“不不,不是!陸總,如果有辦法,我這輩子都願意給你打工,但是……我……我不想再騙你了。”錢小丁說著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什麽玩意兒?!陸知遙看向陸知樂,這貨顯然是知情的,這會兒正尷尬地回避著眼神。

錢小丁張著嘴沒說得下去,陸知樂轉過身來:“還是我來說吧。”

“錢小丁是爸故意派到你身邊盯著你和輕水那塊地的人。”陸知樂說的很平靜。

陸知遙:“……”

他這會兒是真的想把錢小丁扒光扔進蔚蔚姐的場子裏了。

陸知遙今天出門時覺得眼睛又有點不舒服,特地戴上了護目鏡,此刻他心裏突竄而上的怒火讓他一把摘下護目鏡扔在錢小丁臉上:“你他媽什麽意思!”錢小丁手忙腳亂地接住扔在臉上的護目鏡,著急地說:“陸總,你別生氣!聽我解釋。”

“我之前是遠宏集團下屬一家分公司的小行政,老家父母賭錢輸了,需要很多錢還債,我借遍了銀行貸款都不夠,一時沒辦法,就跟高利貸借了一些,沒想到利滾利錢越欠越多,我已經承受不了,就在我快絕望的時候,大陸總來找到了我,說可以幫我立刻還掉所有債務,但是要我跟在你身邊,把你所有的行程告訴他,尤其是跟輕水那塊地有關的事,無論你查到哪一步都要告訴他。”

陸知遙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每次去輕水老頭子都能察覺,自己幫王新陽還了多少款他也知道,原來是這小白眼狼。

陸知遙:“所以我們現在查到的所有東西你都告訴我爸了?”

錢小丁立刻擺手:“沒有陸總!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跟大陸總匯報過,但跟了你沒多久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不能這麽吃裏扒外。後來他派人來跟我要情況,我都編了各種理由和假話打發他們了,陸總,你相信我,我們現在查的這些,除非是我不小心讓人察覺了,否則他們一定不知道。我不會害你,絕對不會!”

“你還知道吃裏扒外這個詞啊!”陸知遙又想揍他,被陸知樂一把擋住。

“行了,他說的是真的,除夕那天他送你回來,開飯前爸在後門見過他,質問他為什麽不匯報你的消息,我聽見了。”

錢小丁感激地看著陸知樂,轉頭拉住陸知遙的手:“陸總,你要打要罰要收拾我悉聽尊便,沒二話,你揍完我就辭職,以後絕對不出現在你面前煩你。”

陸知遙拍了下他腦袋:“我特麽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個土匪?我就不能用點文明的手段報報警什麽的 ?”

錢小丁一楞,陸知樂也楞住了。

……

陸知遙見他倆都當真了,隨即一揮手:“行了行了,你們有沒有腦子,報警讓我怎麽說?說錢小丁這個破爛玩意兒暗戀我,整天跟蹤我記錄我YY我嘛!”

陸知樂先笑出了聲兒:“就知道你沒這麽絕情。”

錢小丁立刻笑著給陸知遙鞠了個躬:“陸總,我會用下半輩子所有的時間為你祈禱,祝福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花好月圓比翼雙飛!那……那我這就滾了啊……”

陸知遙被他祖孫同堂的祝詞整的有些暈眩,雖然聽到比翼雙飛的時候還是開了半秒鐘小差,隨即立刻拉了回來:“你等會兒,幹嘛去?”

錢小丁一臉茫然:“我……滾了呀。”

陸知遙看了一眼陸知樂,一把勾住錢小丁的肩膀將他扳轉到倆人背對陸知樂的方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就這麽走了,以後跟知樂姐,可就千山萬水總是情,只剩山水共作證了啊。”

錢小丁忽然垂下了頭,喪氣地說:“我就是個小秘書,知樂姐什麽身份,我懂的,皮劃艇和遼寧號的差別,我不會癡心妄想的,能遠遠看著她就行。”

“皮劃艇和遼寧號那還不都得下水浪嘛!”陸知遙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是真的泛著一陣酸,他也想遠遠看著心裏那個人就好,可是,遠遠看著就夠了嗎?在陸總這兒沒有這麽窩囊的操作。

“錢小丁,有點出息行嗎!”陸知遙歪起嘴角,朝錢小丁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陸知遙回頭,把陸知樂打發走,倆不要臉的戲精在露臺上以劉德華和梁朝偉在天臺的姿勢站著。

錢小丁:“給我一個機會。”

陸知遙:“怎麽給你機會。”

錢小丁:“我以前沒的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陸知遙一把抓過錢小丁的衣領,一挑眉:“只是做個好人?”

錢小丁忽然反應過來:“陸總,給我一個機會!以後我只做你一個人的秘書。不管知樂姐看不看得上我,我都會努力讓她看得起我,會努力讓她幸福的。”

陸知遙松開他的衣領,拍了下他腦袋:“這才像樣,等我消息,滾吧。”

“哎!”錢小丁歡脫地跳著離開。

陸知遙看著錢小丁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許久那夜也是在這個露臺上轉身離開,漫天的煙火和鵝毛大雪一起從夜空中簌簌落下,卻擋不住他背影中的孤獨。

從南柯出來後,陸知遙一個人開車到了公大的那條河邊,上次來還是初冬,現在一眼望去河裏已經結了一層薄冰,陸知遙一個人靠著車頭,只是看著河水,即使什麽也不做,也會很想他。

他拍了張河邊的照片,給許久發去:“在河邊等你,有話和你說。”

等著等著,他忽然覺得原來想著一個人的時候感覺很安靜,感官變得異常敏感,記憶開始自動播放,時間變成一種存在的物質讓人能清晰地感受到過程和邊界。陸知遙從前戀愛的時候,荷爾蒙和多巴胺的催化下,心裏裝的都是興奮和雀躍,時間久了,這些都如洶湧過後平靜的水面,撩不起一絲褶皺。可陸知遙對著許久時,內心除了仿徨和糾結,竟然還有日覆一日患得患失的害怕,甚至來不及去弄明白這害怕為何而生,從何而來。

從下午等到天黑,陸知遙一直沈默地等著,他擡腕看了下手表,已經快9點了,這時忽然下起了大雨,毫無預兆地直落而下。

陸知遙眼前飄散的雨珠中,許久裹著風雪又一次朝他走來,他一時分不清這人究竟是真人還是眼中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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