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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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大雪初霽後的輕水區國道上,積雪被重卡攆出一條不太寬的泥水路,攬勝一路飛馳留下兩行潮濕的灰白色車轍。

“錢秘書,覺得知樂姐好還是陸總好。”陸知遙問正扒在方向盤上認真開車的錢小丁。

“當然是陸總好了,今年又是公子榜第一名,我現在走哪都有人給我塞小禮物,讓我幫他們要你的簽名。”

“光是簽名?”

“呃,呵呵,還有照片……”

哼,陸知遙總算知道公司宣傳部裏打出來那疊自己的公關硬照怎麽會越來越少了。

陸知遙撇嘴笑了笑:“那……是跟著我開心,還是跟著知樂姐開心?”

“嘿嘿……那還是跟著知樂姐開心。”錢小丁“心形眼”blingbling。

這個小白眼狼已經徹底投靠了陸知樂。

陸知遙痛心疾首:“丁丁啊,不是哥打擊你啊!你看看哥,典型的失敗例子,念念不忘,八成要黃啊!”

“嗷……”

攬勝一下打滑後,一路攆著雪地直奔輕水區人民醫院。

走進醫院大堂,陸知遙走到護士小妹妹面前輕輕拍了下她雪白的帽子:“小可愛,還記得哥哥不?”

小護士跳了起來:“帥哥哥你來了啊,姜護士長跟我說了,讓你來了直接去三樓。”

陸知遙輕輕敲了下她的頭,轉頭囑咐錢小丁:“錢秘書,你不要上去了,在這兒等我,去給護士小姐姐們買點奶茶。”隨即便直上三樓。

陸知遙一路生風走到護士辦公室,姜敏正帶著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士在等他。

姜敏:“陸先生,給你介紹下,這是陳玲玲。玲玲,這位就是在找你的陸先生,叫陸知遙。”

陸知遙伸出手:“陳護士您好,這麽著急地找你,實在唐突,打擾了。”

陳玲玲:“沒事,聽說陸先生想知道當年那個小孩被抱走的事?”

陸知遙眼神專註看著她:“對,你當年跟那個人打過照面?他有沒有說過什麽話或留下什麽重要的訊息?”

陳玲玲:“來見你之前我自己回憶了下,雖然時間有點久,但因為那個人當時把我推到地上,印象非常深刻,我記得他說了讓曹家打一個電話,電話寫在一個方形的卡紙上扔在了我身上,還讓他不要報警。”

陸知遙腦子裏一根弦緊繃:“後來呢?”

“後來,我就把那張記著電話的卡紙交給曹家了。”陳玲玲仔細回憶著。

姜敏:“後來我記得你就去休假了,沒幾天就聽說曹家花了錢,就把女孩贖回來了。”

“嗯嗯,對,好像是聽說這麽回事。”陳玲玲點頭。

陸知遙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轉頭問陳玲玲:“還記的那個電話號碼是多少嗎?”

“哎喲,這可真不知道了,別說現在隔了二十多年了,就是當年我也沒記過那個號碼。”

陸知遙點點頭,隨即問:“你對那人的長相還有印象嗎?”

陳玲玲歪頭緩緩回憶道:“好像皮膚黑黑的,穿著舊夾克……哦,對了,好像這人眉毛上有顆痣。”

陸知遙突然站了起來:“你說什麽!”

陸知遙從口袋裏拿出沈勇和沈璃的合照,指著沈勇問:“是這個人嗎?”

陳玲玲看到照片忽然捂著嘴驚叫了一聲,往後一退差點蹬翻了椅子:“對……對!就是他!我記得!”

陸知遙忽然呆住了,心口一陣巨浪掀起。

他原本去沈璃家找沈勇年輕時候的照片,只是因為許久說沈勇可能拐帶過孤兒,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誰知,竟真是這結果!

但是,陸知遙有些想不通,曹琳明明後來被送回曹家了,那留在沈家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沈璃的是哪個小孩。

陸知遙忽然轉頭問姜敏和陳玲玲:“他來綁曹家那個女孩的同天,醫院裏有少了其他小孩嗎?”

姜敏:“好像沒有吧,醫院裏少了小孩,家長一定會鬧啊,我不記得有這事過。”

過了幾秒,姜敏突然“騰”地站了起來,語速飛快:“我想起來了!那天有個遺棄的孤兒,後來我們把她養在新生兒房,以為她父母會回來找。”

陳玲玲也想了起來:“對對,那孩子被丟在了廁所裏,是魯阿姨撿到的,也是女孩。”

“後來呢?”陸知遙著急地問。

姜敏眼睛突然睜大,仿佛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後來,後來……那幾天我們整個科室都被綁架這事鬧得雞飛狗跳,沒留意那個遺棄兒,後來那個孩子就不見了,也沒有家長來鬧著要找孩子過,我們以為……以為她的父母把她抱回去了,難道……難……道……”姜敏捂住了嘴。

陸知遙轉頭問陳玲玲:“當時那個人抱走曹琳時,手裏有幾個孩子?”

“我……我好像只看到他抱著一個孩子……”陳玲玲面露驚恐的神色,嘴唇微微發抖:“可是,當時有點混亂,他……他衣服挺大的,要說裏面可能還藏著一個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我沒看清。”

陸知遙瞬間將沈璃的事整個串聯了起來。沈勇綁走曹琳的同時可能也帶走了那個孤兒,應該是敲了曹萬宏一筆錢後把曹琳還了回去,他卻把那個孤兒留了下來,養大後,給自己的女兒——真正的沈璃換了腎,後來的事……

陸知遙抓了一把頭發,後來的事該是怎麽樣的他實在推測不出來了,他此時此刻除了找許久想不出其他辦法。

此時的許久,在輕水區局外的臺階上等著正往這兒送過來的沈璃外婆,臨近傍晚,天色在白雪的映照下比平時亮一些。

許久接起電話:“知遙?有事嗎?”

“許久,你聽我說,我在輕水醫院,這裏有關於沈勇和沈璃的重要發現,你在哪裏,我必須馬上見你,還有兩個輕水醫院的護士。”

“我就在輕水區局這裏,你帶她們過來吧。”

“好!”

陸知遙掛了電話,正色對兩位護士說:“兩位,現在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們必須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三人急匆匆下樓時,錢小丁正被一圈護士小姐姐逗得咯咯笑。

“錢秘書,去開車,立刻去區公安局!”

錢小丁被陸知遙緊張嚴肅的臉色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是……是!”

公安局外,許久等在大門口,接完陸知遙的電話,手心在雪後清冽的冷空氣中微微冒著冷汗,他不知道陸知遙是瞞著他也在查沈璃的事,還是他在查別的事竟然查到了一起。

心裏的忐忑不安掩飾不住,許久焦慮地在公安局外的人行道上邊踱步邊等,不時給送老太太過來的警員打著電話。

“許隊,馬上到門口了。”

而此時陸知遙的車也到了,停在公安局的街對面,許久朝他招了下手。

陸知遙看著許久站在幾步以外的對面,想起昨天晚上在“南柯”的事,才一天沒見,竟然覺得恍如隔世,腳步不自覺得被尷尬拖慢了些。

快走到時,一輛警車沿著路牙停在陸知遙前側,副駕上下來一位老太太,陸知遙看著身邊的老太,大概七十來歲,一身農村打扮,門口的警員嚴陣以待,他猜這一定是許久找到的重要證人。

正在眾人匯聚在公安局門口時,須臾間,一陣汽車發動機轟鳴聲從公安局街口的天邊呼嘯著卷在風裏嗚咽著直沖過來。

陸知遙定睛鎖眉,只見一輛轎車正發出震天的巨響,全速朝站在馬路中間的陸知遙方向沖過來。

“轟!”轟鳴聲響徹天際,那輛車開過來的速度驚人,車尾的白氣在寒冷的冬季卷成一陣駭人的白煙。

“小心!快讓開!”陸知遙驚叫一聲,第一反應把老太太往路牙邊一推,錢小丁護著兩個護士驚叫著往臺階上跌跌撞撞倒去。

陸知遙推完老太太踉蹌著要往旁邊撲時,車已經快撞上他,他本能的想往旁邊躲,肌肉卻已經跟不上腦間反應速度,眼看已經快來不及了,車頭氙氣大燈已經照上陸知遙的臉。

霎那間,陸知遙感覺側身一股巨大的沖力將他往對街撞了過去,電光火石間他感覺到那不是汽車撞到他的觸覺,那是隔著衣服肌肉間劇烈的摩擦和碰撞,悶悶的撞擊後他倒在馬路邊,忽然一陣尖銳的車輪摩擦地面的剎車聲刺穿耳膜,相伴而來的是“嘭”的一聲巨大聲響,響徹雪後銀白的天穹。

……

陸知遙在耳鳴聲中懵了幾秒,猛地從地上回頭時,轉頭看到把自己推開的許久已經被那車撞得飛出好幾米。

接著“吱嘎”一陣劇烈而刺耳的急剎漂移急轉聲響,輪胎和地面摩擦打滑的尖銳聲音把公安局門口這條不怎麽寬敞的街道聲聲炸裂,白色尾氣還殘留劃著一圈彎折的軌道,那車已經猛地一腳油門甩著尾絕塵而去,。

所有人瞬間陷入恐慌的一片混亂,兩個警員剛想往許久身邊跑去,被趙毅一把拉過,他扯著嗓子大喊道:“留兩個人跟我走,其他人叫救護車照顧許隊,馬上叫支援,快!”隨即他開著警車原地打滑幾圈飛速追去,警笛聲“嗚哇”一通亂叫。

“餵120!輕水區公安局門口,車禍!快點!”

“玲玲快過來,幫把手止血。”

“嫌疑人撞了許隊後往城北路東段逃離,趙哥已經帶人追去!”

現場尖叫的,打電話叫救護車的,叫支援的亂成一團。

陸知遙在那一瞬間像是失聰了一樣呆住,耳邊除了一陣“嗡”的雜音,全世界都仿佛失去了聲音,他撐著劃碎的手掌,跌跌撞撞一掌一個血印地爬到許久身邊,手抖得跟篩子似的抱起許久。

許久半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陸知遙,嘴裏咳出一口血。

陸知遙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許久的臉頰:“你看著我,看著我!——救護車來了沒!快啊!”

許久眼神失焦,楞楞地盯著天,耳邊聽到陸知遙瘋了一般的哭喊聲,擡起手摸了一把陸知遙的臉,嘴裏含含糊糊磨出幾個字:“知遙,別……怕,沒事……”

陸知遙手中的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手掌心的還是許久腦後的。

許久忽然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四周明明在積雪中反射出冷冽的白色,天卻黑了下來。

他癱倒在陸知遙懷裏,感覺身體卻漂浮著。

陸知遙的身體好軟,許久心想。

他的思緒短暫地四處漫飛,那晚陸知遙為他彈奏的那首歌在耳邊又響了起來,許久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五音不全的音樂殘廢,但是那晚陸知遙手指下的音符卻不知怎麽的每一個都準確無誤不升不降的灌進了耳朵裏,連成那首悠揚的歌曲,越飄越遠,意識抽離的前一刻,他看到西裝筆挺的陸知遙,坐在鋼琴前沖他淺笑晏晏,直到眼前漸漸模糊,黑暗和靜謐越聚越攏,裹緊了許久的全身。

是夜,輕水醫院的手術室外,陸知遙坐在長椅上抱著頭,倒地時擦傷得鮮血淋漓的一只手一下午都沒顧得上處理,這會兒被前臺的“小可愛”護士拽起正在消毒。

陸知遙頭發淩亂,眼睛紅腫,擡起頭麻木的看著被碘酒浸沒的傷口,鉆心的疼痛長驅直入戳進心口一下一下地提醒他——心原來還在跳。

陸知遙面無表情地說:“妹妹,你叫什麽?”

小護士消完毒在給他包紮,眼睛沒擡:“我叫蕭茜。”

“蕭茜,之前進去的那個護士手裏拿的是血袋?”陸知遙轉頭對著手術室的門低聲問。

“嗯,是……失血過多了。”

陸知遙聽完把手從蕭茜手裏抽了出來,緊緊捂住了臉。蕭茜看到他的眼睫毛從指縫中微微鉆出,透著濕濕的光澤,不斷地在抖動。

“你從進醫院到現都沒有吃過東西,我到樓下超市給你買點吃的去。”蕭茜收拾完托盤裏的藥品和紗布,快步離開。

趙毅從走廊盡頭和蕭茜擦身而過跑了過來:“怎麽樣,出來了嗎?”

“……還沒有。”陸知遙直起身,頭後仰靠在墻壁上,輕輕閉著眼睛問:“人追到了嗎?”

“追到的時候車在,人跑了,圍著逃脫地已經搜過一遍了,棚戶區人多地形雜,還沒有消息。”趙毅靠著墻壁站著,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口:“是輛失車,已經在采集車裏的證據了,道路監控也已經調了,應該能拍到那人的樣子。”

陸知遙伸進口袋掏出根煙剛準備點,想起自己正在手術室外,將那根煙捏在手裏顛來倒去地擺弄良久,忽然擡頭問:“那個老太太呢?”

“區局的同事已經在問話了……”趙毅頓了一下,“跟我們推測的差不多。”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手術室外的燈光冷峻淒暗,陸知遙聽到自己顫抖的呼吸聲,許久將他推開的一瞬間,陸知遙甚至來不及看他一眼,此刻他眼睛熬得通紅,他擡手揉了下酸疼又潮濕的眼睛。

這時,手術室門口的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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