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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磚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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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磚廠

高一桐回家來,還沒來及在沙發上坐下,就從他的公文包裏取出一沓打印著黑色字體的文件叫牛陽看——他外束著腰,已圓潤的身體、腰部肥出了一大圈。——一個腋下的黑色皮質包包,襯托了一個正值年華、正值心境的中年男人。

“啥呀?”牛陽接過。

“這是加氣塊兒的介紹,裏面有它的配方、生產、還有眼下的市場、國家未來對它的發展規劃等等”

“在哪兒搞的?”

“這幾天可沒少跑地方,看了三家,人家的生意!”他頓了頓:“那叫一個好!——等著裝車的卡車排出一裏多地,有在那兒住了兩個晚上的……”

高一桐血脈噴張描述出一個個加氣塊兒廠生意如日中天的紅火景象。牛陽意識到他帶回家的這些紙張,正在他的內心掀起又一個波瀾!他甚至在為它構思一個屬於自己磚廠的錦繡藍圖,這個藍圖使他興奮!如果對他所有工地的預期結果是一副綿帛,那麽這個則是綿上添花!

牛陽翻著手裏發著油墨氣香的紙張,一行行規矩的打印鉛字,它們個個是我們人類的祖先在經年累月的生活中摸索、斟酌而得來,它們隱藏著多少我們知道或不知道的故事?而今,這些連貫而來的鉛字裏到底潛藏著高一桐在未來的多少故事?牛陽想它一定在其中。

劉備得臥龍諸葛亮成就了天下三立局勢——一群常聚在一起吃喝玩樂的男人——謀劃出一個辦廠的“宏圖“。高一桐已出差六七天了,他開著車載著常聚在辦公室的一群男人,到周邊的幾個縣市實地考察去了,考察的項目就是“加氣塊兒”。這是一種新生的建築材料,用於大樓框架的填充墻。這也是大樓甲方要求承接工程方必須用的材料。高一桐的工程就因要用這個,加之工地多、用加氣塊就好像成了天天要操心的事!用磚有專車送的,一打聽去車自己拉要便宜一大節!高一桐就雇了幾輛車去,結果也是不省心!為排隊車輛又在那裏住了一夜,司機們吃的喝的加之住宿。那些天真的是見高一桐為加氣塊的事焦心!辦公室裏,一群男人的話題自然扯到此事。也許就是他們各自長著嘴的不經意那麽一說!還真是調起了高一桐的胃口!

接下來,就是忙著在周邊找辦工廠的土地,而後談價、購買。記得在第一部裏提到過的牛陽在退學後去接揀煤渣的姐姐情節嗎,高一桐買下來做工廠的地皮正是那個熬鍋鹽的地方。多年過去,小城的鹽業已走進機械化的工廠,而這裏卻是一眼無際的荒蕪著。撫開荒蕪的地面,堆積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碳化煤渣物,召示著它曾經的過往。

高一桐調來了工地上的部分人馬加緊地皮四面的圍墻。記得那是一個月圓之夜,在圍墻將要收口時。在辦公室常來來往往的男人們聚在那多少年都少有人際的地方,他們或立或坐於草地,你一句我一句,展望著即將開建的工廠!他們甚至還帶來了孩子,鋼筋水泥裏囚禁的孩子們在這個月盤中天掛,蟲草啾啾的夜野,激發出無盡的童趣。他們瘋跑瘋叫出於安全引得家長們不得不終止說話。牛陽坐在草地上,聽著身邊的一切聲響。她一手托腮,盯著藍澈中一輪金圓之月,思緒悠遠……

為了慶祝首戰告捷,一隊人馬擠進了一家飯店。已是夜深行蹤稀少,吃飯者寥寥。飯桌上,酒精麻痹後的情緒高漲,聲浪充斥,腳下的酒瓶被遲緩蹣跚的腳步碰撞骨碌碌滾向遠方。累了一天坐下等待關門的服務生時而睜眼又閉眼。牛陽實在熬不過,招了出租回了家。

“真的要辦廠嗎?”牛陽問。

“你問這話……到現在?”高一桐坐在茶桌旁。他回得家來,慣常地打開電視未必看它。沏上一壺茶,一股股細流倒入一個個精美的小茶碗,喝茶的工序一樣不少的自飲自酌,一個人也能喝茶的氣氛就營造出來了。牛陽知道他在這個氣氛裏又想他腦子裏的事了!有時孩子或牛陽叫上幾聲都不能應!他沈浸在他的思想裏!

他端起小盅,聽得他的啜茶聲。

“有沒算過要投多少錢?”牛陽繼續問。

“這個問過了,那些廠裏說要三四百萬就行,一個鍋爐八十來萬,我們先上兩個。再有一個磚機,就是二百多萬。隨後搭一個簡易工棚,招十多個工人,蓋一個火房,大件就有了。”

“我們眼下哪有那麽多錢?”

“地皮的錢咱拿出來了,這一說上機器,他們各各掙著要投股。也不要人太多,人多事稠。要入股的人我也得看看再說……有幾個人入,這樣咱再出個百十萬就成了。”

牛陽知道,平日與高一桐在一起的男人,左呼右擁一大片,要“話語”有多少都成,可要論論實力從他們口袋裏掏“money”,還真得細細琢磨琢磨!

“都是小戶人家,誰能給你拿出個幾十萬?”

“他們心熱得很,到時各自借些也幹!”

“讓一個小戶人家去借錢?”牛陽憂心!

“他們一心要入股,到時給他們立下字據,各自簽上他們的名字,省得到時生事。”

“你就別管了……這幾天準備去拉鍋爐、磚機、廠裏還要請來兩個師傅,一個懂機器一個懂燒制,不太好找,正在聯系。”牛陽聽著,看著高一桐手臂收放間的力量,沒有再說下去。他喝著茶,牛陽與之說著話,這樣的鏡頭是多麽難得!難得得讓她有些恍惚!可好像又有新的擔憂!

鍋爐和磚機的廠家都在福建,因著各種原因,廠家不能直接發貨過來。高一桐要親自跑一趟。

如果說牛陽與孩子曾經常因見不到高一桐的面而心生抱怨,而現在因著一個正在籌備的磚廠,他很晚到家後的電話頻繁冗長,讓人有時沖動得恨不能奪下摔了它!——日子都是在別人的眼睛裏、是美好或辛酸?其實它真正的樣子是什麽只有自己知道!其實不必羨慕也不必憐憫!

牛陽把家裏唯一的折子拿出來,遞給高一桐。

“就剩這個了!”她說。

“七十萬就夠,他們再兌一些,後期工地的資金回來了再投。”

人,就是這樣的動物?當手裏攥著錢時,就會有一份踏實在。好像攥著個世界!牛陽的心一下子空了似的!當活得明白些,才會知道,錢是個什麽東西?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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