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第七十五章

第74章

化肥廠職工宿舍樓裏,最後一撥鬧洞房的人踩著雜亂的腳步撤退了,伴著酒精麻醉後的迷亂越來越遠的消失在深夜裏。屋子裏一下像掏空了一樣,除了充盈的酒氣。心如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她被自己糾結得真想大哭一場!她完全沒有一個做為新娘該有的羞喜!她不知所以地去了衛生間,並插上門閂。這一刻來了,迫在眉睫地來了!期待與懼怕的這一刻來了!對於屋子留下的這個男人,這個即將要與她洞房的男人,當他有些踉蹌的送走客人返回來,聽到他踢踏的腳步聲,心如的心無比的慌亂!

“心如——”

“心如——”

——薛科在叫她,聲音中滿是不能抵擋的柔情,她的心再次狂跳!

“哢嚓”一聲,他進得屋來並插上了門插。心如的心再次“撲通撲通”直跳,她用手壓在心口。

“人呢,心如?”

腳步聲向衛生間走來,“開門呀!”“怎麽還死門?”他在推門。

“我一會就好,你先……”她沒能說出下面的話。

“好,我先上床去了,不洗了,累了……你快些!”

“……”心如咬著嘴唇,恨恨的咬了下去!直感到一陣生痛。

天微亮,心如從疲累裏醒來,才發現身邊並沒有與她折騰了一夜的男人!她的心再次如驚弓之鳥!

她不敢多想不敢懶床即可起身,整理床鋪、洗漱、做早飯。可男人一直沒有出現!要不要打一個電話?她糾結。她很想知道他人在哪裏但又很“享受”眼前一樣:她願時間靜止或願時間跳躍!

其實她真正在意的是在等一個“宣判”!為了這個“宣判”,為了這個“宣判”到來的這一天,她如一個背負犯案的逃客!一個女人、一個男人,戀愛。即便是在十多年前,私下搞些親密的小動作是人之常情,可廖心如每每遇此狀況,猶如驚弓之鳥!此時她有話要告訴:她的一切,她的過往!多少次話到嘴邊卻咽下!她不想失去!她怕說出真實的自己後的失去!她想要,她想抓住,她也想像別的姑娘一樣去戀愛!享受愛情的喜悅與相戀的美好!可欲罷不能、欲說還休的糾纏使她比起別的姑娘看起來更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薛科就是愛上了這個別樣的廖心如!

——她不忍,不忍打碎他內心裏的那份美好!她越這樣,薛科越看做是她的嬌羞,越稀罕她!愛她越深!另一邊廖心如的心裏就越自責!有誰知道在矛盾與掙紮裏,時間過去了一二年。廖心如只能由聽天命地等待婚期的到來!

八十年代,改革開放搞活經濟,許多人不滿於現狀,下海經商。下海的許多人員原本是國有企業或政府機關人員,他們放棄有保障的鐵飯碗正如農民吃大鍋飯到責任田承包到個人。在這種大潮的沖擊下私有企業正在勃勃升起,國有企業正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到了九十年代初,各縣市級的國有工業真是到了生死攸關的境地。處於小城的縣化肥廠也有同樣的命運。在這種大環境的沖擊下,做為一廠之長,也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刻!如何帶著剩留的職工謀得前程才是他最想要做的!剩留的大多職工年紀大些,在廠裏幹了一輩子,之所以留下,是想與廠共有一個安穩的以後,不想臨了臨了得一個不得善終的結果。廠長背著這些壓力,召開班領導會議,召開在職職工會議。條條例例責任到人各就位行動。廠長更是上下走動,一心救廠於水深火熱。這不上面從外地同企業派來了一位技術老手,另加兩個大學生。其一位大學生就是薛科。他剛畢業,正愁沒處安置。他的父母是外地同企業的廠負責人,正遇小城求人救援,便拿了機會給兒子。廠裏革新,自然免不了招兵買馬。一段時間,廠裏倒是出現了工人年輕化。一來二去,上下班時間,少男少女出出進進,有的還談起了戀愛成雙成對的出入。咋一看,原不景氣的工廠有了年輕人的襯托,全然一派養眼與朝氣!廖心如就是在那時與薛科走在了一起。

回過來說一下心如與家裏當時的狀況了。這裏要用到一個俗語:“紙裏包不住火”——心如與妹夫邊燦鵬是在玩火呀!終於有一天,兩個被雙雙捉在床上!真的是火玩得徹底!就不在啰嗦當時的場景了!可以想像這樣的場景是怎樣一個混亂的鬼哭狼嚎並夾雜著暴力?!早在多年前,當牛陽看見了廖心如的執迷決然卻無力拉她於回頭內心的無奈直今憂新。她能預見心如如果一意孤行,必將有一天她的事家人是要知道的!要有一場撕破臉面的場景。可憐的心如呀!把身體給了一個男人,慢慢地就把心也給了他!無論是什麽樣的關系怎樣的開始?看來這句話很有一些道理?只可惜很多時候男人女人對性的認知是不一致的。當一個女人生出“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時,她有可能將愛錯付於他人!古今往來有多少這樣的愛情悲劇?不說現實的,翻看一下書本這樣耳熟能詳的故事還少嗎?心如在一步步深陷不能自拔中一日日堅定了她要嫁給邊燦鵬的決心!這更助長了她與他在一起時的膽子。她的這個膽量,在牛庵的牛陽從她的眼睛裏看到過:那種帶著屈辱的決心呈現在目光中的堅定。

身為父母親,自己的孩子們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真不能想像其心中的各種覆雜情緒及背負的壓力!心如每天除了忍受家裏任何人隨時的暴打,她還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忍受著身體與心理上的重創。還要做到一件事就是看好父母親:他們激烈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他們求死的決心!她白天黑夜的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堅守在父母身邊……好堅難的時日!在那個堅守裏,誰也不會知道耗下去的結果是什麽?心如已報定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她會在這個堅守裏死去——這樣也好,她苦笑!她死了,她就謝了罪,她死,也不能讓父母死!她不吃喝,要讓父母吃喝!她做了飯端來,父母砸在她身上……終於,父母畢竟是父母,心如是自己的孩子,他們除了恨還有愛呀!痛定思痛,事情已經發生,他們開始面對現實!終於一天,一家人招集在了一起。父母的本意,是要當事的兩人從此了斷,妹妹也不要再追究此事、念及是親姐姐。人都會犯錯,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吧?家裏的父親大概都是一副威嚴的樣子?心如的父親牛陽見過,很得體的一位父親。可在這二十多天的重創下,他蒼老疲憊。室內彌漫著濃濃的香煙氣味,這些天他一支一支的抽,本來就不好的肺受不了了,加之急火攻心,一陣陣的咳嗽,臉憋得如醬。心如急上前拍打。

“你一邊去,我死不了!”父親又來了!心如還是伸過雙拳力度適中的敲擊下去。妹妹向她投去惡心的一瞥。

“燦鵬,你坐,別站著。”為父對站著的邊燦鵬說。男人有些猶豫還是坐去了沙發,旁邊坐著一直沒有擡頭摸眼淚的母親。

“燦鵬,我這做父親的失敗呀,養出了這樣的女兒!”

“爸,不是你的錯!”心如哭出來。

“沒你說的話!”父親反駁她。邊燦鵬剛要說什麽?他張了張嘴咽下了。

“心蘋,你也坐下來,別站著?”父親擡了一下頭。他並沒看心蘋的臉。心蘋立在門口,不動不說話。

“心如是你姐姐,包容一下?她以後不敢了!”父親繼續說。

“不要臉的東西!”心霞嘟囔到。整個屋子還是聽得到。心如強忍著哽咽。

父親猛吸幾口煙,又引得一陣咳嗽。心如心痛不已,繼續拍打。

“燦鵬,表一下態吧?”父親到。

“我從此與她不再見面,與心霞好好過日子。”他不緊不慢地說。

“……你,不再和我見面?你說過要離婚,要和我結婚的呀?!”心如一下子失聲,多日的壓抑,這個一次次以各種理由占有她的男人今天終於出現在她的面前,不想他說出的話卻截然與平日不同!本想他會站出來,是時候站出來,同抗掙共患難那個期許的未來呢!多種情緒在心如胸腔中洶湧著——她還在執迷,還想為自己的“幸福”爭取!

“我啥時候說過要娶你?”見被拆穿,他繼續狡辯:“不是你勾引我,會出這事嗎?”他一臉的兇惡。

一支支箭射向心如。心如如萬箭穿心!他的兇惡早在幾年前就遺漏無遺,因與一女生談戀愛,但同時另一男人也喜歡。明白成了情敵後,他就在一個下班時故意挑釁,發生撕扯。那男生被生生推進路邊一個生石灰池子!池子如沼澤般稀軟。可想而知當眾人七手八腳把人拉上來是一個什麽結果?邊燦鵬為此有了一段八年的牢獄生崖。

“不要臉的東西!”心霞被引爆,她沖過去,左右開弓,“劈劈啪啪”的耳光再次在這個屋子響起來。

親情、愛情、友情,男人、女人,終其一生,誰人不被“情”字所煩所困所傷?“情”究其為何物?它究其能否直面淬煉?當男人、女人遭遇背叛,各心當何評說?誰心當誅?

邊燦鵬在事情敗露時,儼然一副耍賴的嘴臉,把責任推脫給了廖心如!他選擇回歸家庭!這怕是男人在外吃了一圈後最多數的選擇吧?

“我的娘呀……”母親嚎叫。

廖父一陣不能呼吸的咳嗽,心如再用心的拍打也無濟於事!他身體猛然一搐溜,僵在了沙發上……屋子嘈雜一片。

“快打120,爸,爸!……”

父親從醫院出來,堅決不再見心如。心如在醫院的探望讓他大動肝火:“我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我們沒你這閨女!”優越感一輩子的廖父,直覺顏面掃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心如的父母已感到廠子裏的目光與嘀咕。終在一天,他們收拾了行囊回了老家。

後來,心霞把孩子交給父母親,因廠不景氣。她與邊燦鵬去了臨城找事做。

一個家,本有的歡聲笑語,歸於冷清。父母在時,家雖蝸居在職工宿舍裏,但那時住廠的人家如一個四合大院,日常的走動和諧一片。事發後,無人敢上門。一家人背負著鄙夷的目光與指指點點。在一個夜色裏心如只好鎖了家門在另一處租了一間小屋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事情本該結束。廖心如一個花兒一樣女孩,本該可以在時間的慢慢流失裏調整治愈自己。誰不犯錯?重新開始就好!幾個月過去,心如發現她正一天天的走出自己!眼下薛科也來廠裏有些時日了。經歷了一些事情的廖心如舉手投足與眾不同,心如每天上下班時,當她看到同齡人說說笑笑並成雙成對時,她的心是揪的,她不敢奢望!她會躲過人群悄悄地離開。但她不知道她的一點一滴正引起薛科的註意。

其實人心裏該是住著一個魔,他叫心魔!如果肆意的放它出來並實施於行動,傷人傷已。一個晚間下班後,廖心如回到了家,她習慣性的伸手拉燈繩,卻被人一把抱住!……驚恐、掙紮過後,在幽暗的房間,在無法掙脫的懷抱她嗅出了那熟悉的味道!最終,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事罷,心如哭了。她大放悲聲!邊燦鵬用手上來捂她、見不起效用嘴巴上來——這或許是男人們慣用的伎倆?意亂情迷裏一場床戲剛剛結束又開始了!……終於、終於,倆人都累了,相擁著沈沈的睡去。

如此、如此的日子,倆人再次放養著他們的心魔。

激情與墮落、譴責與痛苦!

廖心如惶惶不可終日。

一日,心如在廠門口遇到了已等在那裏薛科。

薛科公開展開了對心如的追求。

心如與薛科雙雙出入。

背後有目光,心如了然,薛科卻蒙在鼓裏。

取與舍,沒有什麽時候在心如的內心這樣明了地掙紮!薛科的出現,讓她有了與邊燦鵬徹底了斷的決心。盡管在薛科這兒,她不能給自己十分的把握。但一個正值青春的男孩子給她帶來戀愛的美好使她渴望擁有並想留住!她要擺脫那個醜陋的自己、那個過著畸形生活的自己!

她的覺悟與驚醒激怒了邊燦鵬。一個上班高峰在車馬穿梭的大道上,廖心如正匆匆騎車而來。邊一下橫在了她的車前,心如躲閃不及跌在地上,才看清來者。邊一把拉起她,“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心如身上的衣服的確是邊給她買的!——你說,你下了了斷的心,還把他給的衣服穿在身上?

“我回家一趟還給你?”

“就現在!”邊不依不饒,楸著衣服不放。

“給我脫下來!”

“你這不要臉的女人!”

“脫光了讓大家都看看你這不知羞恥的女人!”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女人們,好好看看男人的嘴臉?甜言蜜語呢?肌膚相親時麻溜溜酥軟軟的話語呢?這可是在大街上,一次次要了你的身體,完全是為了一已之欲!如果早前可以原涼。現在呢?違背了你腳踩兩只船的意願就要讓她裸於公眾出醜?為了私欲就不給她一條新生的活路?這手段夠陰!

心如死死護住自己!

大街上已堵成一片!

人散了。除了看熱鬧不顯事大的人,還是有熱心人看出原由站出來說了話。邊燦鵬遭到了一片譴責!路人大多認為這是一對戀愛不成成冤家的戀人,心如絲絲慶幸這一點。經此她死的心都有了!很快她想到了薛科!薛科是她的希望,她必須抓住了!這更堅定了她從新開始自己生活的決心!

她搬回了廠裏,萬不得已極少外出。

薛科回家來了,他手裏提著酒瓶一下撞開了虛掩著的門。踉踉蹌蹌的闖進屋來。心如慌亂的迎上前,想要扶他一把,剛伸出的雙手被薛科一下子打落。

“滿意了?哈,你滿意了,目的達到了?”他一手指著她,另一手裏的酒瓶因站立不穩一下下隨著身體搖擺。一雙平日滿是神采的雙眸灰敗頹廢。

“我……”心如連自己要說什麽也不知道了!

“你!你不是處女!”

“……”

“你她媽不是處女!”大顆的淚珠從他的面頰滾落!“破鞋!”他一下子哭出聲來!“啪嚓”瓶子落在條幾櫃上碎成跌落飛濺的一片!

新的條幾、新的家具、大紅的“雙喜”、滿屋的喜氣,都砸碎了!

心如如一個被宣判的犯人,跌坐驚呆在地上!

時間如凝固一般。

生活就是這樣不用商量地給著你!不念及你的感受。它步步緊逼,逼你進了一個無路可退的死巷!你還幻想著在這條巷裏走出一條光明大道出來?上帝笑了,此刻他一定在笑,幸災樂禍欣賞自己一手編導的劇情!他向來都不憐憫不施舍,如一個收藏家把玩欣賞他手中的器皿吧?心如卻哭了!她大放悲聲!那個男人,與她有了一夜之歡的男人他收斂了些自己的悲苦,一屁股跌坐在沙發裏,點起煙,吧砸起來。

一個人的痛哭是一個釋放並漸變的過程——沒人勸說,倒哭出了事情紛亂的頭緒,碼好了自己!

時間在心如漸弱的哭聲裏再次凝固。

“我們離婚!”心如堅定的說。

“為什麽要騙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想告訴你……可一直沒有……”

“你們都瞞著我!只有我一個不知道!”他再次失控,用攢起的捶捶打自己!頭上!胸上!心如從地上挪起來,本想上前阻止他,她還是遲疑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哇哇的又哭出來。

“這是婚姻!你卻在兒戲!你在兒戲!我、我這樣算什麽?!”薛科沈浸在不能自拔中!

“你太惡劣!惡劣至極!”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惡劣,我惡劣!我給你談戀愛還與邊燦鵬睡覺!”她擡起巴掌扇自己的臉!

“你她媽睡覺!睡覺!”他站起來,抄起手邊的凳子向電視砸去……

廖心如折回臥室,掀翻了一床紅紅喜慶的鋪蓋……

她收拾了簡單的衣物,離開了家。一個只存在了一天的家。

薛科出去找人喝酒了,找他的哥們。酒到深處,彼此敞開了心懷。薛科知道了他被蒙在鼓裏的一切。他的心被一刀刀紮出血泡。他的重創還有哥們為什麽不能事前說給他?夜裏他與心如一次後,他的心充滿了失望與不甘!可他卻鬼使神差地與廖心如一次又一次,直至困倦得睡去。

滿懷期待愛能如蜜的婚禮結束了,它如美麗的煙花一現!薛科很快離開了這個讓他倍感屈辱之地!未來,對於他將展開新的生活還有一腔熱情!可心如呢、放出的風箏卻斷了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