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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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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家

高一桐這幾年一直在建築工地打工,以他的話說這是他的老本行了,幹起來應手。早年在外打工時,頭二個月不行,再後來他一定是活做得快又好受表揚的那個。每月的工資結算,他差不多是錢領得最多的那個。但卻是他們班組裏年紀最小的一位。老板註意到了他,對他很是照顧,隔三差五叫他到家裏吃飯,還說讓他的老婆給洗衣服。再就是他被選為了小組長、一個十八歲的男孩領著一幫成年的男人幹。年底結了工資臨返家的頭天晚上,那老板還叫上他吃飯,為了是來年他能返回。當說出說不準的時候,老板說就帶著你老婆一起過來嘛!那些雖很苦的日子,在高一桐那裏他每每說起來,真的會是他的驕傲!那是一個男人在最青春的日子裏帶著自己的夢想去遠方證明自己的歲月!當下咱這內地的小城,十多年前,真是還很封閉。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工可打。高一桐拾起“老本行”只能是順理成章了。那時,小城一些單位辦工樓建築破敗不堪,設施老舊。重建或翻新或改造已勢在所迫。當時的工程款還是政府財政支出。搞到活的大老板根本不用操心工程款的事,下面的各個分包商就更能輕易拿到自己的辛苦錢!而且利還挺可以的。哪兒象五七年後,建築業亂成一鍋粥,眼見得一幫男人們雞飛狗跳!

二十多年前,“打工”一詞還是嶄出水面的荷之尖角角兒。大批的閑散特別是農閑了的人們,他們已不再消耗掉大把的時光,當聽到或看到“打工”給家庭帶來的改觀,為了一家人未來的生活,日漸開始走出家門,他們更樂於把多餘的精力拿來換回大把的鈔票,來享受勞有所得給生活帶來改觀的快樂。那應該是九幾年的起始,祖國在經歷了十來年改革開放的步伐之後,廣大民眾已看清了社會真正的大趨勢,他們踏下心來各顯其能拉開了奔小康的大步伐!莊稼人的農閑不再是男人聚在一起打牌、噴哐兒,不再是女人聚在一起做針線,或男男女女聚在一背風處烤大火打情罵俏。時代的變革來了,他們走完了祖祖輩輩相對安逸、簡單的生活狀態,他們不再把眼睛只盯在那一畝三分地上!不再把一家人的命運交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迎接他們的是背起行囊去遠方,及日漸而來的生存要面臨的各種更為覆雜的壓力!

高一桐帶著牛陽來到小城,很快入了小城的工地。高一桐他身上有很多優秀的品質,能吃苦、人緣好、能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他自己單幹了一段時間後,有遇牛庵出來打工的男人,高一桐就請他們吃了飯,又說得來,一來二去都來高一桐打工的工地。再後來,幾個人一起包了水泥工,當然領班的是高一桐。牛庵的人一傳十十傳更多的來找高一桐,還包括牛庵周邊的村子。以加入他的隊伍。高一桐常常面臨人滿為患的境地。日久了,他也在做著自己的調整:那就是以再些大的心胸做再大些的事情。這樣就能收下更多的人。在以後的幾年裏,他靠自己的人品打下了在小城建築行業的人氣。他不再單一地承包,而轉型從開發商手裏接活再分包給小的承包商。這樣手下漸漸有了小百十號的人員呢!小城裏那些響當當的建築他都有參與,每每路過那裏,他都會自豪一番呢。

為買地皮借的錢還清了,接下來手裏有了錢就該為建房做材料的籌備了。高一桐在這件事上倒是很積極的,她想在心裏沒等開口他就行動了起來。工作的空檔,他回家時順便在街上買了帶回來,趁著工地上的工具,有些需要加工的就做了成品回來。租住的小院子裏,到了年後的入秋,已碼放了差不多夠用的建材。“不再弄了,等有些用到現買,都堆在這裏到時用還得倒騰,再有不夠的現做。”看著滿院的材料,牛陽真心的感慨!做為她,時至眼下,最妄想的莫過於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呀。“家”來自哪裏?不來自這個男人與這個女人的用心一處嗎?這是多麽基本的訴求?!可生活的堅辛生活的不易使太多人很難去實現它!她想起了母親,一個受了一輩子苦楚的女人!直到眼下,能夠翻新家裏的舊房是她幾十年的夢想!或者說是一個女人渴望丈夫能為她掙到翻蓋新房的那筆錢!可是沒有!家裏的日子一天天過著,一年年過著,日日年年便也是如此!每每,想到那個破敗的家,牛陽怎能不痛恨自己?

租住的小家裏,更顯小屋的逼仄。對於高原堆放的滿院建材倒成了他的樂園?基地?當得知要搬走這些去蓋房時,他還不樂意地“嗷嗷”直叫!高一桐手下有了打工的那麽些工友,來來往往家裏是常有的事。牛陽不得去買了一更大能折疊的餐桌,添幾把椅子,再添置一些盤盞碗筷。還不得在來人多時搬出屋內的家什以招待這些家不在這裏想找一個落腳消遣的差不多同齡的男人們。

擺上桌椅,炒幾個小菜、提幾瓶酒、款待來家裏的他們就這樣一個家,成了一熱鬧的小站!他們在桌前海聊或打一副紙牌吆三喝五地喝酒,牛陽則再去廚房為他們做要吃的主食。這些結了婚沒結婚的男孩們快快樂樂地來去。見了面就“嫂子、嫂子”地叫。還有幾個年紀小些的,見了總要講幾句玩笑或一些渾話,有時喝了酒還要動起手來!人家沒有惡意,也不必往心裏去!往往這時高一桐是在場的。這是祖輩傳下來的習俗,說它是陋習也說不上。中華民族在幾千年的緊密群居生活裏,形成並傳承了屬於自己的待人接物的東方文化。至今天已遺失略去了不少!生活在最基層的百姓,他們書讀得少,但真不能是以書讀的多少來看一個人!他們身上的執拗或狹隘是缺點,但他們身上的堅韌、智慧讓人敬仰!還有就是他們運用文字達意的能力真的讓人驚嘆!一個簡短的句子,裏面可能就包含著詼諧、調侃、嘲弄、折射著戲謔、風趣、逗樂等等功能!說的人張口就來,應的人出口成章!兩下說來碰撞出火星!常引得聽者開懷大笑!這一代年輕人還會有這樣的能力,牛陽真的是佩服!但她不行,她是怎麽都應對不來的,只能在這個時候尷尬的笑笑或是趕快躲開。

廚房裏的事情,說起來還有一個笑話。那些來家裏玩的男人們,小菜上後他們喝著酒,牛陽就給他們做主食,這些靠下力氣養家的男人們,飯才真正是他們的鋼!每頓飯是要吃紮實的!往往牛陽會燉了排骨或雞子,再下撈面條,兩者一伴,用他們的話說吃起來真是過癮!一天,一個愛說話的男生說:“我有個提議,今天咱吃蒸米吧?”

米,哪像今天隨處都能買到,老百姓想吃就能吃?即使買不是問題,可它一斤的價格可是小麥的二二倍呢!誰那麽敗家去天天吃它?這就是那時街上會聽到的“換大米,換大米啦!”在家時母親也會偶爾換上一二斤,做飯時放上一小撮,再勾小麥面芡,做成的湯對一家人算是一鍋好的粥了,給一家人打打牙祭。牛陽還真沒做過蒸米,更沒吃過。之前吃米,就是鍋裏加水加米,水的多少決定要吃米的稀稠就行。還有一點是從高一桐那裏學的,就是吃稠米時蓋了鍋蓋就不要下勺攪動,還要關成小火。

為了家裏這些來人,牛陽已去買了一口大鍋,當那男生說吃蒸米時,她倒先想到的是有鍋,其它倒沒多想!“不就是蒸米嗎?那一定是‘蒸’了!”。她就淘了米,攤在篦子上打開了火。待她做好了攬鍋菜,他們的酒也喝得可以要上主飯時,拿開鍋蓋,牛陽有些傻眼:除去一個圓形的鍋邊吸收了落下的水汽長了個兒的米,其他正個原樣!咬一下,生的!

這讓急得,她喊來了高一桐,一看,他也說不太清楚,只是說還要在米裏加水什麽的。

自那後,見了面,愛開玩笑的男生就說“嫂子,今天是蒸米吧?”成了他們的話把兒了。

倒是從那次學會了蒸米。

家裏來了一幫男人,高原常常委屈地說:“我天天沒寫作業的地兒!”他玩夠了,手裏提留著自己的作業,來來回回走進走出沒處安置自己的樣子,對著興致正高的他們。像是他的作業與這群人真有尖銳的矛盾?

牛陽與高一桐又對視一笑,高一桐說:“是得換個大的地兒了!”

出來有幾年了,所有的一個女人要做的家裏的事情,身邊又沒有一個長者,完全靠牛陽自己摸索著做。織毛衣倒是她的專長,高一桐的、高原的,家裏人的,還給高父織了毛衣圍脖讓一桐帶回家。高原的毛衣,她會變了花樣的織,毛衣大翻領,胸前有彩色的圖案,再有外織的口袋。毛褲帶背帶的都有。讓高原喜歡得因著上面的圖案臟了還不願脫下換。去了園子,接送學生時,總有家長問是怎麽個織法?真的那些年,沒有現在的羽絨服,冬天保暖全靠毛線,大人孩子,上上下下的。現在毛線不興了,冷冷零星地躺在商城的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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