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兩悅相歡

夕陽趴在校園的圍墻上，陽光穿過楊林間的枝葉，射進窗子的鐵皮防護圓洞裏，一束束的光柱又傾斜在辦公桌上。學生們放學後鬧鬧的聲音漸漸熄落了，牛陽坐在只剩她一人的辦公室桌前，一半桌面批改作業，另一半給光圈！對陽光的喜愛及誘惑讓她一次次側目成形於桌面的光圈——很享受這樣的時光、這樣的夕陽，這樣的安靜。

“不回家呢，陽兒？”在很多情況下，校長總這樣叫她。“把這作業改完就走。”她答到。出於禮貌，她如平時擡起頭沖他笑一笑。一下子，她看到了他手裏拿著的東西——信件——她的心狠狠地緊了一下！

他走過來，俯下身看她改作業，並放下手裏的信件！這時她的心不安份地“嗵嗵”起來！她故作姿態不去看它，疑惑地看向老師。

站在桌前的老師擋了陽光，桌面沒了光圈，那信件就躺在陰影裏。“是高一桐的信。”他用很正常的平日給她說話的語氣確定了她心中期許的那個答案！卻不知牛陽此時內心正在掀起著怎樣的波瀾？

“老師，您咋有他的信？”

“他的信在組部，一直都在！”

“哦？”

“為啥沒去拿？”

“俺……”

“他寫給家裏的，你的，都在那兒，之前給你的都被他家裏拿走了！”

原來是這樣？！

牛陽僵在了那裏！

“我是偶然發現的，這不是給你拿來了？想著就開學了，就沒有給你送去。”

牛陽你是怎麽了？他不是說過讓你等他的嗎？高一桐在她被高強打壓的記憶裏開始覆蘇！不、不、還不知他寫信是什麽意思呢！她的心又開始向下沈！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她起身去，抱了茶瓶給老師倒了一杯水。

老師該是要走了吧？她想。可他好像並沒有這個意思。他找凳子坐下慢慢地喝起茶來，呷了幾口，他說，“陽兒，好好幹，隨後給你找地方安排一次考試。”“學的東西都忘記了，高中的課本俺……課程還沒看到底！”“沒事，高中的課本繼續學著……等時候吧？讓你帶畢業班你不帶，說你行你就行，啊？”

如果說生命裏有一位年長如父的男人，那一定是眼前的這位！牛陽再次被感動，她一時竟把急於看信的沖動忘記了！

“明年看有指標下來沒，到時按排你去考試……俺還是有這個權利的……”

“指標？”牛陽不解地問。“有了它，就是國家的正式老師了！”

“正式老師”？牛陽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她能來學校能讓自己不再沈淪走出過去已是一個救贖！哪裏還想到這些？學校的老師分民辦與公辦她是知道的，還知道兩者工資差別之大！真不是一般的大呢！民辦幹一年的工資只有六十元！可能還要拖欠！但作為牛陽她只是知道而了！沒有往深處想過呀！

“俺這……來得晚，先顧其他老師吧？”牛陽有些顧慮。

“……咱這是光明正大的事，這個去考試的人也是有選擇的，得看能不能過！”

“……”牛陽還想說什麽但她並沒有，她很是感激地向老師笑了笑！她腦子裏迅速記起一件事，一個她認得的老師，幹了一輩子！因年紀大了風裏來雨裏去的早有放下回家的想法，但他一直再堅持。說是到了一定的教齡自然會有一個就不用參加考試了！有一段時間，他又以指標失之交臂，他的精神一度就要崩潰……

聽說有些指標是從上面就弄走了！這些不是校長的能力所在。真正落實在校的指標很是有限！可想這東西的搶手！

“老師，俺剛來，還沒有經驗，俺不急！”想到這裏她急忙又說。

“指標是給有能力的老師的，為了給他們更大的動力。也是讓咱們這個學校有更好的師資隊伍，能培養出更好的學生。也讓學校有更好的前途與發展，能站在眾學校之前列！”

進學校一年多來，老師對她如父般的關切讓她每每想起有多少溫暖？記得剛來時他時常來她在的辦公室，那時她覺對班級對學生的管理很是生疏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他說：“不要急，慢慢來，做得不錯！”聽到他鼓勵的話語她一切的懊惱就化成了動力與信心！當聽到牛陽沙啞的聲音一次次的叮囑：“多喝開水，不要急躁，適應了就好了！”第天來問：“好些了沒有？”再有在一些雨天，他拿了傘送過來：“我離這兒近，你拿著回吧，一個女孩子，晚了不好！”……長這麽大，有哪個與她有過如此“私人”的談話？有過關於她前路的談話？……心潮澎湃的她不知說什麽才能表達她的感激之心！

“早點回家，別太晚了？”望著老師離去的背影，看著躺在桌面上的信件，心中的未來更以光明之態亮在眼前！自牛燕走後，她找來了高中的課本，每科每科的學了起來。雖然對未來她沒有清晰的目標，她更知道再回到學校已不可能，但她更知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看來，這個機會就這樣來了！接下來，真得把高中的課本認認真真自學起來了……來不及了！她抓了高一桐的信件！拆開，情急下有什麽滑了出來，定睛一看是幾張百元人民幣！牛陽被驚到！顧不得了！她嘩啦啦展開信紙。

“陽兒，你還好嗎？

學校開學了吧？假期裏沒敢給你寫信，怕你收不到。俺自春上走到現在有半年多了，可一直沒收到你的信，一封也沒有，為什麽？陽兒，你不是答應了要與俺談戀愛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俺的眼前常出現你的影子！有時躺下就困了，你就來了夢裏，醒來好想你！你去學校的那條路，留下了咱們太多的回憶，為了能在路上看到你，俺有事沒事總去那條路，就是在那裏，俺與你擁抱，與你接吻，想來真的好想你！就想立馬回家去，見到你！有好幾次俺都行動收拾行李，可又放棄了！俺不能現在回去！走時俺說過的話一定實現了才能回！陽兒，俺要掙一些咱們結婚的錢，到了年前一定回家去。

俺在這很好，吃住都行，而且工資也行，不用擔心。俺在給你的信封裏放了一些錢，不多。別天天仔細，該花的地方就花吧？想想沒有更好的方法給你錢，只能放信封裏了，又不敢多放，怕信丟失了。

俺怕你沒有收到俺之前寫給你的信，所以又啰嗦著說了這麽多。學校的事別太辛苦了，刮風下雨的多註意身體，不多說了。

想你！！給我回信！！

一桐

#年#月#日”

她貪婪的一遍一遍看著，任淚水打濕臉頰。

又是一個放學的路上，牛陽與學生們簇擁著往前走，與外村子高年級的幾個男同學打了個照面，剛和他們拉開沒多遠的距離，就聽見他們齊聲的大喊：“高一桐、高一桐、高一桐——”——高一桐就這樣的被暴露在陽光下！她一直認為他是住在她的心裏的！不想這些熊孩子們怎麽就知道了呢？一陣羞澀的感覺湧來，她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樣的搗蛋男生！身邊的女生擡起頭看向她會意地笑，她也回以她們微笑！男生們看她沒有反應，就更起勁兒了！“高一桐、高一桐、高一桐——”他們喊著倒走著，有的幹脆跳起來喊，極盡少年男孩子的頑皮！她竟在這些高喊聲裏生出滿懷的甜蜜來！她把自己奔跑了起來！眼前出現牛庵春來那滿池刷刷生長的蘆葦畫面！時光是最好的良藥，此時它溫柔以待！她在奔跑中嗅到了陽光及風的味道！她戀愛了！鬧騰的孩子也隨她奔跑過來，一路上留下他們的歡聲笑語！

她給高一桐回了信，他又給她回了信。兩個離別之人在經歷阻隔之後倍感不易！彼此到手的信件急劇升溫著愛情的甜蜜！

牛陽不再被動，村部成了她隔三差五去的地方，她再也不讓寫給自己的信件落入他人之手，即便這個他人是高一桐的家裏！早前高一桐疏忽，總是給家裏一封給她一封，這樣同時的信怎麽不被拿走？還有是牛陽遲鈍竟不知村部是收放各村信件的地方！現在得高一桐多跑幾趟郵局錯開兩處信的時間，再有或把給她的信幹脆寫成學校的地址，但有時省事的郵差還是把信直接放在了村部。這樣的平靜的日子本想可以繼續，繼續到高一桐在陰歷年前回牛庵來，他們一起面對未來，不管前路如何，至少不是她一個人！她的未來裏，一定會有高一桐，這是在她內心確定無誤的事！“確定無誤”是高一桐給她的，這個給是一個過程。她從來就是一個對未來悲觀的人——人生的路還走得太少，年紀還太輕，生長的環境與經歷的事還不足以讓她知道人生其實是千轉百回的是曲徑通幽的。沒有逆商一旦順風就快樂一旦逆境就落寞！

不得不說她有著不同於小村姑娘的心高氣傲！家裏也看到了她身上的這一點。但殘酷的現實就擺在那兒，又因著一個騰空殺出的“天賜”，讓她太過急於功成又空泛的心墮入與自己期望的未來背道而馳中！高一桐的出現以其說是一個男孩子溫暖了她，不如說高一桐讓她看到了她喜歡的道路上的另一種人生！這就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她在原地待了太久太久，猶如困獸。無助與無耐讓她黯然接受一個小村女孩相同的命運。就是這樣的接受讓她感知到了高一桐給她的鮮活的生活！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高一桐站在她的面前，她毫無餘留的投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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