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關燈
正文完

盛平五年三月,蕭洛清與顏少疏大婚,京都異常熱鬧,從城門口到皇宮門口,十裏紅妝,百官相迎,萬民皆賀。

蕭洛清親自去顏府下聘這件事早就在民間流傳了開來,大夏民風開放,是以蕭洛清此舉在百姓之間只當是一樁美談,一個是大夏勤政愛民的好君主,一個是收覆西饒屢立戰功的上將軍,無論哪一個放在百姓中間都能被誇上天的存在,誰還會在意她們都是女子。

這些大臣早就摸清了自家陛下的心思,自然也不會挑這個時候去惹不痛快,是以大婚進行的十分順利。

今日的蕭洛清褪去了一身的清冷,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就連在應付一眾大臣的時候都是面帶笑意,如沐春風,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是歡喜。

畢竟她終於娶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怕顏少疏等太久,她不過兩杯酒下肚便離開了,她是皇帝,沒人敢鬧她的洞房,連溫落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喝酒,誰還敢上前打擾自家陛下去見顏相啊。

蕭洛清步履飛快,似是有些迫不及待,快步的走進了坤元宮。

顏少疏來的時候看見那一眾大臣,心想阿清總不會那麽快就回來,便無聊拿著本書看,打發時間。

所以蕭洛清進來之後看到的便是顏少疏正鳳冠霞帔坐在案桌上一本正經的看著書,她有些好奇,便開口問道:“少疏在看什麽呢?”

顏少疏被蕭洛清突然出聲給嚇到了,慌忙把手上的書收了起來,置於背後,然後欣喜道:“阿清,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蕭洛清自是沒有錯過顏少疏剛才的慌張,挑了挑眉,看的什麽呢?

她走上前去,湊到顏少疏身旁,將顏少疏藏在背後的書奪了過來。

顏少疏今日一身鳳冠嫁衣,怕是頭一槽穿這麽覆雜的衣服,還有些不習慣,是以當蕭洛清過來奪書的時候,她竟然因為衣服限制住了手腳,搶不過蕭洛清,只能在一旁紅著臉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蕭洛清看了眼書上的名字,楞住了,耳根有些泛紅,但依舊一本正經的打開了看,邊看還邊問道:“你從哪裏找來的這本書?”

顏少疏十分正經的回道:“我找宮裏的嬤嬤要的。”

她可是記得蕭洛清說過宮裏都會教呢,今夜是她們大喜的日子,她總不能落了下風。

蕭洛清看的十分認真,像是在虛心學習一般,顏少疏見蕭洛清半天沒反應,趁她不註意,也奪過了書,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阿清,我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喝合衾酒。”

蕭洛清被迫從書中擡頭看向顏少疏,嘴角一揚,說道:“是應該先喝合衾酒。”

說完,她便牽起顏少疏的手,走向了塌邊,顏少疏這一身嫁衣比較厚重,是以走起來步子沒那麽快。

蕭洛清感受到了,便轉過身,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擡手將顏少疏頭頂上的鳳冠取下,隨手放到一旁,說道:“這東西太厚重了,少疏可有不適?”

顏少疏笑道:“還好,只是這身衣服穿起來不太習慣。”

蕭洛清點了點頭,說道:“那便脫了吧。”

“若是少疏不會,我可以幫你。”

顏少疏震驚了,立馬退後一步,說道:“阿清,不是說好了先喝合衾酒嗎?”

畢竟大婚禮節一樣都不能落下。

蕭洛清不以為意:“你不是穿在身上不舒服嘛,可以先把外衣褪了,這樣會好點。”

顏少疏吐了口氣,還好阿清不至於現在就開始辦事,她今晚都計劃好了,可不能出岔子。

於是她將外衣褪去,然後跟著蕭洛清來到塌邊。

兩人各執一杯酒,坐在榻上,顏少疏顯得有些緊張,手部有些僵硬,蕭洛清見狀便笑道:“少疏,你可是號稱千杯不醉的,這一杯合衾酒你緊張什麽?”

顏少疏被埋汰了一番,想要找回點面子,便解釋道:“阿清,我不是緊張,我只是太開心了。”

她想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場景,今日終得償所願,怎麽會不歡喜呢?

蕭洛清用另一只手緊握住顏少疏,似是安撫,又似是表述自己的心跡,說道:“我也是,少疏,如果當年沒有遇到你,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所以相信我,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一一實現。”

她眸中的認真像是當年在王府許下諾言時那般清澈明朗,這麽多年,蕭洛清做到了對她所有的承諾,顏少疏怎麽會不放心將自己交給她。

“阿清,我一直都相信你。”

像是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一般,她不再猶豫,與蕭洛清交杯而飲。

兩人飲下合衾酒之後,便坐在那裏,有些沈默。

顏少疏心想,要不再將那本書拿出來看看?

蕭洛清嘆了口氣,然後起身往一旁走去,顏少疏看著蕭洛清的動作開口問道:“阿清,你去哪裏?”

“你不餓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蕭洛清不答反問道。

顏少疏心想,按照禮節來算,喝完酒就該洞房了,阿清這是何意?

她將蕭洛清拉了回來,說道:“我不餓。”

蕭洛清笑道:“那我們洞房?”

顏少疏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說道:“要不我們再琢磨琢磨那本書?”

她臨時補課,不知道成效如何,可她不想委屈了阿清,今夜總要做得好一點。

蕭洛清知道顏少疏心裏想的什麽,將她拉入懷中順勢倒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用,你想學什麽,我教你。”

這書上都是紙上談兵,還不如親自教她。

顏少疏怕壓到蕭洛清,雙手撐在榻上,耳邊傳來蕭洛清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蕭洛清,像是被牽動一般,不自覺的就往她身上靠近,直到最後,在蕭洛清唇邊落下。

半響,就在顏少疏不知所措的時候,蕭洛清在顏少疏耳邊輕語:“少疏,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顏少疏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再次靠近蕭洛清。

紅鸞帳暖,直到最後,顏少疏心想,她終於能夠名正言順的待在阿清身邊了。

翌日

蕭洛清是被陽光照醒的,下意識將手伸向旁邊,觸手冰涼,心下一沈,剛想要撐起身子,耳邊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清,你醒了。”顏少疏端著一碗藥物走了過來,坐到塌邊,然後輕聲問詢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蕭洛清看向顏少疏,發覺這並不是一場夢,心中安定了下來,開口嗓音沙啞:“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會不會有些太晚了。”

顏少疏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然後將手中的藥物遞到蕭洛清口中,說道:“我從溫先生哪裏討要了一副補身子的藥方,親自熬的,就當是賠罪了。”

蕭洛清見顏少疏認錯態度誠懇,便不打算和她計較了。

帝後大婚,休沐三日,所以她這幾日也不用上朝。

她享受著晚起後顏少疏的照顧,面上是難得的清閑。

她本打算起身更衣,卻看見自己身上的印記,不免有些耳根發燙,便對顏少疏開口道:“你先出去吧,我梳洗一番再去找你。”

顏少疏見狀忍不住打趣道:“阿清,你身上我都見過了,還害羞什麽?”

蕭洛清實在是沒眼看此時滿臉得意的顏少疏,便瞥了顏少疏一眼,並不打算讓她繼續待著,開口說道:“我是怕你定力不足,青天白日的對我心懷不軌。”

昨夜顏少疏開竅後纏她纏的過分,她可不敢保證顏少疏等下還能忍得住不對她做什麽。

顏少疏不可否認,蕭洛清此時沒穿衣物,再加上經過昨夜後,她確實心中有些旖旎的想法,但怕傷到蕭洛清,這才勉強忍了下來。

蕭洛清見顏少疏不說話,便知道她在想什麽,開口道:“幫我把茯苓叫進來吧。”

顏少疏會意,雖然她沒想過要做什麽,但是她不占理在先,只好讓步:“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蕭洛清等顏少疏出去了之後,便喚了茯苓過來替她沐浴更衣,茯苓看見蕭洛清身上的印記,心中了然,不愧是顏相,看來昨夜陛下略輸一籌。

茯苓伺候蕭洛清沐浴的時候說道:“陛下,溫少爺今日寫了一封信,說是等你醒了之後再交給你。”

蕭洛清今日心情好,便隨口問道:“他有什麽事不能當面說?還寫封信,怎麽,他要走啊。”

茯苓搖了搖頭說:“不清楚,等陛下看了不就知道了?”

蕭洛清擡手說道:“拿過來吧,我看看。”

茯苓從懷中掏出一紙信封,蕭洛清接過之後拿在手中看了眼,然後臉上的笑意褪去,眸中是難以言喻的失落。

茯苓自是感受到了蕭洛清瞬間變化的情緒,便問道:“陛下,這信上寫了什麽?”

她收好信封遞給茯苓,說道:“溫落走了。”

茯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接過信封收起來放到一旁,沈默了。

這封信是溫落的告別信,他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京都了。

沒想到還真被陛下猜中了。

蕭洛清心想,當初他還信誓旦旦說日後要好好照顧她,她不肯,甚至將他綁去西北,讓他遠離京都。

可如今溫落真的走了之後,她才發現,她其實並不願意溫落離開。

溫落於她如兄如父,一直待在她身邊照顧她,她已經習慣了有溫落在的日子,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將溫落困在這京都,因為溫落不喜歡。

蕭洛清換好衣物後,便走出了坤元宮,顏少疏在院子裏等她。

她看著在院子裏發呆的顏少疏,在不知道為何,心中的陰郁便散了開來。

還好少疏還在。

顏少疏等的有些久了,想進去看看,轉過身便對上了蕭洛清的眸子,歡喜道:“阿清。”

蕭洛清似是被顏少疏的喜悅所感染,嘴角一揚,走了過去,問道:“你在這裏發什麽呆呢?”

顏少疏走神被蕭洛清發現了,但她臉皮厚,自是不在意,隨後帶著蕭洛清走到院子裏的一顆梨花樹前,說道:“阿清,我記得你說下次我生辰的時候送我幾壺好酒,我想好了,這棵樹不錯,咱們就埋在這裏,方便取,你看怎麽樣?”

蕭洛清笑道:“你打算過哪一年的生辰?”

顏少疏的生辰在八月份,蕭洛清現在做,或許能趕上送她酒的時候,但好酒一般是埋的越久越醇厚,她既然答應了顏少疏,便不會隨便送一壺。

顏少疏看向有些為難的蕭洛清,嘖了一聲,說道:“當然是每年都過啊,我不挑,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蕭洛清看著如此厚臉皮向她討要酒的顏少疏,委實有些看不下去,便問道:“少疏,那我豈不是每年都要給你準備一壺?”

顏少疏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蕭洛清心想,還算她有點良心。

“每年兩壺。”顏少疏笑道。

蕭洛清覺得顏少疏實在是太猖狂了,打算拔腿就跑,卻被顏少疏拉了回來,在她耳邊軟聲道:“阿清,你知道的,我就好這口。”

蕭洛清被顏少疏的聲音蠱惑了一番,居然點了點頭,同意了。

“行,我既答應你了,便不會反悔。”蕭洛清無奈道。

顏少疏見狀,心想,這招真好用,下次再試試。

隨後蕭洛清便吩咐人去準備了釀酒的東西,兩個人大婚後的第一日便在坤元宮釀酒。

“阿清,你放這麽多水到時候這酒香就不醇了。”顏少疏不滿道。

蕭洛清反駁道:“反正這酒要埋好久,到時候自會香醇。”

顏少疏不信:“那你這得埋多久?”

蕭洛清想了想,說道:“大概要十年吧。”

顏少疏炸了,跳起來驚叫道:“阿清,要這麽久啊。”

“那你還喝不喝?”蕭洛清放下手中的酒舀,對著顏少疏質問道。

顏少疏立刻回答:“喝。”

隨後在一旁幫忙打下手,兩個平日裏在朝堂上無比睿智威嚴的人,此時在坤元宮像個小孩子一樣爭吵。

茯苓在一旁看著嬉笑打鬧的兩人,仿若回到了十八年前顏少疏入宮時候的樣子,陛下也是這般開心。

兩人將釀好的酒搬到樹下,顏少疏早就準備好了幾個坑,抱著兩壺酒對蕭洛清說道:“阿清,正好今日是我們大婚的第一日,這兩壺放在這裏就當紀念我們大婚的日子,剩下的每年我取走一壺,你看可行?”

蕭洛清挑了挑眉:“你全部取走,那我喝什麽?”

顏少疏十分大方:“我沒那麽小氣,到時候分你半壺就是。”

蕭洛清第一次覺得顏少疏有些厚顏無恥了,明明是她釀的酒,怎麽反過頭來倒像是顏少疏的一樣。

她將手裏的酒壺抱住,不滿道:“不行,我要一壺。”

每年有兩壺呢,她才得半壺,顏少疏這算盤打的可真響亮。

顏少疏看著略微不滿意的蕭洛清,嘆了口氣,柔聲說道:“阿清,你身子不好,不宜多飲酒。”

隨後將她懷中的酒壺拿開放到一旁,握住了她那冰涼的手,將自己手上的暖意傳了過去,繼續說道:“不過沒關系,你若是嘴饞,我可以找溫先生要幾副方子親自給你調理身子,好不好?”

蕭洛清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麽樣,如今她有江山令在身,平日裏只要好好調養,再活個二三十年沒什麽問題。

可顏少疏的一番話讓她想到了剛才的那封信,她眸中的笑意褪去,有些沈默了。

顏少疏見狀便心想,阿清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阿清的身子出什麽問題了?

她眸中略閃過一絲慌張:“阿清,你怎麽了?”

隨後把上蕭洛清的手,摸了下脈象,心中焦急萬分。

蕭洛清將顏少疏的手反握住阻止了她的動作,輕聲說道:“我沒事,是溫落。”

顏少疏不解。

蕭洛清低下頭繼續說道:“少疏,溫落走了。”

顏少疏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從蕭洛清的眸中看到了一抹悲傷,她忍不住擡手撫上蕭洛清的眉眼,將她的眉上的憂愁散盡。

“少疏,雖然我一直說服自己,早就該放溫落走了,可今日看到他的離別信,心中多少還是有點失落的。”

“母妃不在,溫落便像母妃一樣,照顧我多年,於我而言,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可以親近的人了。”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他真的會離開我。”

自從蕭永帆去世後,她便一個人待在皇宮,她確實早就習慣了那番清冷,但卻也渴望有人能陪在她身邊。

而溫落懂她,當初他就是怕她一個人在皇宮太過孤寂,所以才會想到要在她身邊照顧她,卻沒想到被蕭洛清送出了京都。

他曾想過一輩子待在蕭洛清身邊,護她安康無虞便可,直到後來看到蕭洛清在顏府下聘,他才發現,或許蕭洛清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那日他一個人跑到了常妃的墓前,獨自端了一壺酒在那裏待了一整夜,終於想明白了,他完成了阿姐的囑托,照顧好了蕭洛清,卻沒有照顧好自己。

所以他想,如今蕭洛清身邊有顏少疏作伴,至少不會孤獨,可他要帶著阿姐的期望繼續活下去,去替阿姐看遍這大夏山河。

所以他寫了一封信,離開了京都。

但承諾,日後蕭洛清若有需要,可隨時喚他回來。

顏少疏將蕭洛清擁入懷中,輕聲在她耳邊說道:“阿清,溫先生或許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又不是永遠都不回來了,更何況,你現在有我。”

“此後的每一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再不會讓你感到清冷孤寂。”

蕭洛清感受到顏少疏懷裏的溫度,心中的陰霾漸漸散去,擡眸對上顏少疏清澈的眼眸,笑道:“少疏,我信你。”

隨後她將一旁的酒壺遞給顏少疏,說道:“那這一壺就留給溫落吧,萬一哪天他突然回來了呢。”

顏少疏仔細盤算了一番,又看了眼旁邊的好幾壺酒,心想,一壺就一壺吧,總歸她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行,那這一壺就等溫先生回來了再喝。”

說完,兩人將酒埋在了樹下。

滿院酒香過,一花落知春,幾瓣梨花落在蕭洛清發間,顏少疏擡手輕輕的撫過,面上的笑意如春風般輕快明朗,一如十八年前蕭洛清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

明眸如畫,燦若星河。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