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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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周梁懷疑,恐怕自己最想掐死的人,是周曉光。

但說實話,周曉光對她依然很好。

只是她總是覺得心裏膈應,覺得如果周曉光真的想對自己好,他就不應該出軌,不應該再生第二個孩子,不應該把自己的情人靠關系塞到自己的公司,還放在重要崗位上。

但這些,周梁從來沒有和周曉光聊過。

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周梁能做到的,只是緊緊把何非晨抓在手裏。

何非晨正在逐漸發胖,像一只橘貓一樣,躺在床上,沙發上,臥室裏。

有時候周梁看著何非晨蹲坐在馬桶上,有些吃力的樣子,她心裏竟然覺得有些安心。

仿佛這樣的何非晨,就真的如同一只橘貓般。被她養在家裏。

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細想,何非晨蹲在那兒,周梁就覺得歲月靜好。

周梁想,何非晨就是她的貓,誰會嫌棄自己養的貓逐漸發胖呢。

何非晨也意識到自己胖太多了,因為他只是起身上個廁所,都覺得自己氣喘籲籲。

但他沒有辦法,除了吃和睡,他已經想不到其他該作的事情。

有時候周梁下班晚,她回到家裏的時候,就鉆進何非晨的被窩,從身後抱住何非晨。

何非晨腰變的很粗,周梁兩只胳膊都環不住。

周梁盡力的伸長胳膊,將自己的手放在何非晨的肚臍眼上。何非晨的肚臍圓圓的,周圍的皮膚軟軟的。周梁摸了又摸,愛不釋手。

剛放上去的時候,周梁的手有點冰,何非晨瑟縮了一下,周梁一楞,捂熱了再放,何非晨也不再說什麽,只是哼唧一聲,又沈沈睡去。

周梁心生歡喜。

這段時間,周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安穩的放在自己的肚子裏。太踏實了,真的太踏實了。

即使她每天上班的時候都要面對一些破爛糟心事,但只要她回到家,周梁就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還有什麽,能夠比,回到家,老婆孩子熱炕頭這件事,更值得讓人開心呢?

周梁摸著何非晨的肚子,心想,好愛晨晨。

忍不住般,周梁輕咬何非晨的耳朵,輕聲的說:好愛你啊,晨晨。

何非晨似乎是聽見了,又似乎沒有。

他只是耳朵稍微抖動了一些,然後又將頭埋進枕頭下面。

周梁有時候覺得何非晨是在逃避現實,但她覺得沒關系,如果她處於何非晨目前的境地,她想,她可能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所以,我永遠要在處於這種境地之前,自己把握住主動權。周梁想。

——

何非晨卻還是跑了。

周梁根本不知道何非晨是怎麽跑出去的。

但周梁看著外面門鎖被撬開的痕跡,她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周梁給助理打電話,“你聯系下張局長,問下今天有沒有什麽事情發生。”

助理在電話那頭連聲說好。

周梁進了何非晨臥室,仔仔細細搜看了每個地方。

房子裏所以的東西都在,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周梁打開手機看監控,發現視頻裏面一片雪花點。

周梁握著手機,給周曉光打電話,周梁說:“爸。”

周梁近年甚少給自己打電話,很多次都是周曉光主動打給周梁,希望周梁能夠提升她弟弟生活費的額度。

這回突然聽到周梁打來,很有些驚訝,問:“怎麽了?突然打電話過來?”

周梁說:“我也聯系不上晨晨了,他聯系你們了嗎?”

問完周梁就心裏一驚,想到自己這下是問錯了。

何非晨逃出去了,肯定不會主動聯系家裏人,況且這些年,何清和田丹楓甚少給何非晨支持。

周梁甚至聽說何清也有了私生子……

但她沒有告訴何非晨。

周梁不想讓何非晨關註其他任何的人和事情。包括何非晨的父母。

但顯然,憑借何非晨一個人的力量,是怎樣都逃不出去的。

就聽電話裏面周曉光說:“沒有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你田阿姨之前說想報警,後面也沒有動靜了。”

報警……

周梁並不太害怕這個。

這些年,她工作上非常努力,也打點了一些事情……和部分的警局高層也有聯系。

——

何非晨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杯茶,詳細和警察敘述自己的經歷。

他面色平靜,完全看不出來像是被囚禁了三年。

對面的女警官一邊記錄,一邊臉上充滿了同情。

有人敲門,何非晨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

女警官安撫他:“沒事,應該是我們領導。”

起身開門。

門鎖“哢噠”一聲。

何非晨心裏突然生出了一股恐慌。女警官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男人,個子很高,年齡看著五十出頭。

何非晨心裏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晨晨,你要跑,怎麽也不跑遠些?”

周梁踩著高跟著,從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身後閃了出來,她笑瞇瞇的看著何非晨,說:“晨晨,想不想我,我接你回家。”

何非晨整個人瞬間毛骨悚然。

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男人站在一旁,對著女警官說:“沒事了,這人是個精神病,他家裏人接他回去了。”

周梁一邊笑著一邊說:“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表弟又犯病了,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帶他回去。”

何非晨看著女警官,有些無措。

女警官看向自己的上司,想說些什麽,男人卻用眼神制止了他。

縱觀一切的何非晨突然笑了一聲。

他從來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周梁有了這麽大的能量,連警察都買的通。

而這幾年過去了,他甚至連畫都不畫了。

這一刻何非晨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廢了。

周梁問何非晨,“你想自己走還是我拉著你的手?”

何非晨不說話,只是站起身跟在周梁身後。

兩人慢吞吞的出了警局的門,周梁走在後面,何非晨走在前面。

好久沒有呼吸過自由的空氣了。

馬路上的灰塵,汽車的尾氣,電線桿子上站立的聒噪的麻雀,這一些都讓何非晨覺得新鮮,進而覺得恐慌。

有那麽一刻,何非晨甚至覺得自己其實是懼怕自由。

而想到自己其實是在懼怕恐慌的時候,何非晨心底裏產生了一股濃重的絕望。

他突然跑了兩步。

周梁跟在後面,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怒火中燒。

她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何非晨還敢跑。

周梁踩著高跟鞋,追了兩步。

就看何非晨跑到大橋上,一個翻身,就跳了下去。

周梁跑到何非晨跳下去的橋邊上,那裏早已經空無一人。

周梁一瞬間癱軟在地。

路上有其他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馬上報了警。

周梁腦子一片空白,想不起來何非晨也沒有學會游泳,在她的記憶裏,何非晨是不會游泳的。

周梁的心徹底涼透。

救援隊還沒有來。

橋上陸陸續續站著一些人,想看看事態的發展。

有好心的大媽站在周梁旁邊,想慢慢把周梁扶起來。

周梁也在自己慢慢往起來站。

等她能自己站定的時候,她扶住橋的欄桿,一條腿跨了上去。

旁邊的大媽嚇壞了,“你這姑娘有什麽想不開的,你這是在幹什麽,你快下來啊!”

周梁不吭聲,一手推開順勢要來拉她胳膊的大媽,一邊就往下跳。

在半空中的時候,周梁感覺河上的風正在呼呼的往自己臉上刮。

她感覺自己的胸口破了一個洞,那裏正在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救援隊沒有救下何非晨,卻救下了周梁。

周梁披著毯子坐在氣墊上,她的頭發早已經被冰冷的河水浸濕,一縷縷的搭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周梁看著河邊上逐漸要落下去的太陽,她覺得,在剛才的那一刻,她已經死了。

不,不是。

在何非晨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已經死了。

周梁站起身,披著厚厚的毛巾,穿越過看熱鬧的人群,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知道,何非晨死了,她也活不了了。

周梁身上的水濕濕的,陰森森的,滴滴答答的往路上掉,她走過的地方,形成一道道的水痕。

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問她:“姑娘你沒事兒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周梁只是慘然一笑,像是什麽都聽不進去一樣,面無人色的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她該去哪,她只是一直往前走。

——

周曉光給周梁打了三十多個電話,周梁都沒有接。

周曉光實在受不了了,到公司找周梁,卻聽周梁的助理說,周總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

周曉光皺著眉,開車到周梁住的別墅。

他敲了很久門,裏面都沒有動靜。

就在他以為裏面沒人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

周梁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外的人,眼神空洞,那樣子像是被人吸幹了靈魂。

周梁說:“你來幹什麽?”

周曉光被周梁這樣子嚇一大跳,“你怎麽了?你吸毒了?”

話說出口,周曉光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周梁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問:“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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