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件事

第四個結點，跨越的時間很長，從小學五年級到初中二年級。

我因為小時候，被我爸教育“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從小到大真的沒有朋友，我只有我的狗。

我家的狗，它似乎並沒有把我當作它的主人，因為我和它一起經常被我爸打。

它可能覺得，我和它是同一個地位吧，即使我長得像人，它長得像狗。

但是它對我很好，只有我有次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它才會咬我。

我在外面被別的狗追著咬的時候，它會沖出來幫我咬回去，然後舔著一身傷跑回它自己的窩。

我也喜歡待在它的窩，我喜歡蹲在它的窩裏抱著它，窩裏有它的氣味。

家裏每條養過的狗，都有它們獨特的氣味。

我吃東西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喜歡先放到鼻子底下嗅一嗅，然後再吃。

因為媽媽喜歡放剩菜，小時候有次我吃了剩菜，食物中毒，此後每吃任何東西，總會不自覺地去嗅：酸不酸啊？

因為只有狗，沒有朋友，家裏不讓我看電視，不讓我玩游戲。

我就只能看書了。

我從五年級到初中二年級，是“家”——“學校”——“圖書館”，三點一線。

圖書館以前還未擴建的時候，我就將裏面能看得懂的書都看完了。

大部分都是小說，言情小說占很多，偶爾有幾本懸疑，大多是外國翻譯過來的，語言有些晦澀，我看不下去。

那個時候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忽然有一天，圖書館管理員喊我去接電話。

是我媽。

我媽要聽到我的聲音，確定我在圖書館，沒有亂跑。

我當時是挺窒息的。

被懷疑，被不信任，被掌控。

不自由。

我以為看書是我最自由的事情了，沒想到我依然是在被掌控的狀態之下。

再到後來，我升到了初中，看不下去言情小說後，就喜歡看懸疑小說，尤其喜歡看兇殺案現場的分析，圖書館的書看完了，我就攢錢去地攤上買一些別的書。

初二那年，我的班主任摔斷了腿，我和一群學生下課後去醫院看他。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我是六點下課的。

我爸很平靜地問我，去哪了。

我老老實實地說去醫院了。

回到臥室後，我媽說，我剛剛要是說謊的話，我爸會打我。

我爸打了整個初中所有老師的電話，連帶著問到了教導主任和校長那裏，問我去哪裏了。

我當時很難受，我只覺得第二天上課，那些老師肯定覺得我爸有病。

或者我有病。

果然，此後的所有老師，對我的態度發生了異常的轉變，格外地關註我。

為數不多的那一個朋友也開始和我疏遠了。

初中這個時候，我還是沒有“朋友”的定義。

我是空的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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