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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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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天

電梯內,顯示板上代表樓層的數字不斷跳動。

他面前這個自稱朗姆的男人背對著他,但電梯門的反射上那雙兇狠的三白眼,緊緊鎖定在他的臉上。

香取晴的目光落在電梯門上,十分友好的一笑。

朗姆沒有回頭: “你很輕松啊。”

“嗯當然。”電梯門中的青年嘴角笑容放大,在並不清晰的倒影中那個笑容變得有些扭曲: “我是來談合作的,難道我應該緊張嗎”

朗姆沈默了兩秒,像是沒有預料到對方的這個回答: “合作你是來談合作的”

他從他得到的命令那裏,可完全看不出那位先生有合作的態度。看來這位把組織和公安都耍地團團轉的青年,依舊還是沒有逃過先生的手掌心。

先生終究還是先生,還好他沒有選擇像是雪莉或者貝爾摩德那樣,做出對先生不忠誠的事情,等到今天結束後,那兩個女人要倒黴了。

香取晴: “看來你完全不知情”

不,不知情的人是你才對。朗姆心生譏諷: “先生的決定不需要告訴我們,我們只需要百分百完成自己的任務。”

“哦——”從身後傳來拉長的聲音,雖然並沒有什麽情緒,但在朗姆聽來卻充滿了愚蠢的得意。

對於蠢貨朗姆總是有更多的耐心,在真相揭露前把蠢貨高高捧起,等到對方從高處跌落的時候,那種痛哭流涕的醜態,總是讓他身心愉悅。

‘叮。’

電梯停下,顯示板上是鮮紅色的九十九,這棟樓最多只有三十幾層,所以顯然這個數字沒有任何意義。

不管電梯是停在九層,十九層還是二十九層,顯示板上都顯示是的九十九層,除了操控電梯的人,電梯裏的乘客們都不會知道自己從電梯門走出來後,腳下踩的到底是第幾層的地板。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這樣就算是樓外有接應的後援,也很難在短時間確認同伴所處的位置,也無法展開救援。

反光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在感受到朗姆的視線消失的同時,香取晴的目光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從朗姆有些禿的發頂,移動到電梯外古怪的裝修上。

香取晴評價這裏的裝修是古怪,已經算是很客氣了,畢竟他從沒見過哪棟現代城市的樓房內部,是傳統日式町屋的風格,從電梯走出來,先看到的是木頭打造的櫃臺和後面竹制的架子,架子上整齊擺放著用白紙封口的酒壇,有些酒壇看起來很有年份,封紙泛黃,而有些封紙還是嶄新的白色。

從電梯門打開開始,朗姆就低下了頭,在‘町屋’的玄關外站定,隱沒在昏黃燈光的陰影中。

香取晴直接跨過玄關,無視門口寫著‘請脫鞋’的告示牌,在打蠟的木地板上踩出一串灰色的腳印,走向房間裏唯一的矮桌,桌上是老式的拉線電燈,桌旁是個身材佝僂的老人。

這人太老了,臉上的褶皺層層疊疊,像是融化後再次凝固的蠟,又像是生長過度的樹皮,眼睛都被下墜的皮遮擋,從其中露出些許渾濁的光。

香取晴站在黃色的光圈外,如同站在昭和年間的酒館,空氣中酒香濃郁,但也沒有遮住那種若有若無的腐朽味道,這種味道來自地板,矮桌,酒桶,還有那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夥。

他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會站在這裏的原因。

老人擡起手,指指對面示意他坐。

香取晴坐下,那種從木頭縫裏散發的腐朽味道更重了,這張木桌子上布滿了劃痕,它或許真的是被人從某間老酒館裏搬來的,桌子腿上還有煙頭燙過的焦痕。

他的面前擺著酒盞,酒盞中是淡粉色的酒液,酒盞底是朵半開櫻花,隨著酒波紋輕輕搖晃,頭頂昏黃色的燈光在酒波紋中,猶如碎金色的陽光。

空氣中濃烈到有些妖異的酒香,就來源於這種酒。

“這是我老朋友釀的酒。”老人的聲音沙啞,到了他這種年紀,性別的特征越來越模糊,從聲音上甚至難以分辨男女,只會讓人覺得可怕古怪: “是他死了後,我從他後院的櫻花樹下挖出來的,他沒留下制作酒的方法,世上只有這一瓶。”

“……”

“你不想問問這酒的名字嗎”

香取晴擡眼看他,眼神清醒: “你那位朋友是怎麽死的”

老人楞了下,緊接著就是大笑,從嗓子眼中擠出嗬嗬的笑聲,他平時就是靠著呼吸機維持身體機能,現在靠著藥物勉強脫機,笑過之後連嘴唇都因為缺氧變成紫色。

他止住笑聲,眼皮下是一百多年都沒有停息過的欲望,陰狠貪婪: “我殺了他,靠著他埋在櫻花樹下的金子,我才能走到今天,我很感激他,所以把他的町屋全部買下,搬到這裏,就好像當初他還活著那樣……我們喝過的最後一頓酒,就在這裏,他就坐在你的位置上。”

“聽起來真是不吉利。”香取晴的目光越過老人,看見了他身後的墻上掛著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生十幾歲,臉龐還很稚嫩,有種亞洲人獨有的清秀,嘴角掛著抹淡淡的笑意。男孩站在櫻花樹下,樹後就是他們現在坐著的酒館: “那是他”

老人臉上的皺紋動了動: “那是我。”

那個時候的他,年輕,精力旺盛,有無限的活力和時間。

他這樣的人,當然只會在墻上掛著自己的照片,被他利用過的‘朋友’,就像是吃過的果子,沒有必要記住。

“真可怕。”香取晴嘆氣: “和您合作,竟然連照片都不配留下”

毫不猶豫的殺掉對方,說不定還踩著對方的屍體,溫熱的血跡還沾在衣角,不選擇離開卻選擇留下,挖出黃金和酒,榨幹對方最後一滴利用價值,然後才施施然拍下照片,當作戰利品掛在墻上一百多年。

真可怕。

老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他不配,但是你可以。”

“你們想要和昂合作”香取晴彎著眼睛,身體後仰: “我可以幫忙,不過他同不同意,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老人像是感覺很有趣: “二號港口的生意,確實很讓人心動,但是如果說起合作的話,我為什麽不能直接和你合作呢孩子”

香取晴嘴角的笑意變淡: “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個孩子來到日本的時候只有十八歲吧當年二號港口建立的時候,他才只有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沒有人脈和錢,連血都會被抽幹賣掉。”老人看著香取晴逐漸變得警惕的表情,從心底升起些掌握一切的優越感: “但是你不同,也只有你,永樂會的王牌,才能通過七年積攢的人脈,在一年的時間裏,建立起二號港口。”

老人: “孩子,我們為什麽不能合作呢”

老人身後照片裏的男孩,看似清秀的笑容中透著貪婪。

這種人他最熟悉了。香取晴收回視線,從他七歲坐上牌桌的那天起,每個坐在他對面的客人眼裏,都是這樣的貪婪。

他們都想要讓他輸,可惜從來只有他通吃的份。

香取晴: “好啊,不知道您想怎麽合作”

老人緩緩坐直,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脖頸上幹癟的皮膚隨著呼吸翁動: “我只要一件東西……只有那一件!”

就在這同時,厲風從後呼嘯而來,香取晴側身狼狽躲過,沒有出鞘的長刀劈在他剛才跪坐的地方,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緊接著又是一刀,刀身靈活的擊向他的後頸,目標明確。

香取晴勉強躲過,在淩厲的刀風中咬牙切齒: “這是什麽意思這就是你們合作的態度”

老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贏家才有話語權,從這裏出去後,我會說你是主動把東西交給我,在其他人眼中,我們就是達成了合作,就像我和‘朋友們’的合作,你會是我第二百一十四名小朋友,我會永遠記得你,朋友。”

“你想要的……”香取晴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是這枚貢瑪”

“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老人蒼老的臉因為激動泛起病態的紅色,他的眼睛緊盯著香取晴,或者說緊盯著對方後頸上的那點。

就是因為它。

只要得到它。

他也能得到強壯的身體,靈敏的頭腦和無窮無盡的精力,這些他都曾經擁有過,但是又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逐漸剝奪,所以他才更渴望,也更加不甘心。他積累下的財富和根基,在他死亡後卻要分給其他人,他就算是半只腳邁進三途川,都要爬回來。

他已經受夠了這具腐朽的身體,就像是在雨水中泡爛的木頭,他甚至能聞到那種潮濕腐朽的味道,每天他都能聽見死神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就算是他,對死亡也無計可施,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會相信”

老人沈默片刻,最終吐出個堅定的字眼: “會。”

如果只是憑借著貢瑪上的那些含義不明的漢字,就算是香取晴二十多年身體健康,以老人多疑的性格,他也不會草率相信,更不會把組織和都當作是代價,用不計代價的方式去算計那件東西。

空氣中妖異的香氣已經濃烈到了聞起來有些惡心的程度,香取晴眼前的朗姆開始重影,向他劈來的刀鋒變成兩道,四道,八道……最後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劈向他,無處可避。

老人看著刀鞘狠狠擊打在青年的後頸,青年的身體瞬間僵硬,面部朝下栽倒在地,他如同受到致命攻擊的小獸,下意識地蜷縮,保護最柔軟的腹部,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扣抓地面,甲面都變成無力的蒼白色。

老人從桌旁站起身,從朗姆手中接過竹制的拐杖,來到香取晴身邊,微微俯下身,就如同想要扶起自家小輩的普通老人。

然後,將拐杖對準剛才朗姆敲擊的那點,狠狠落下。

“啊————”

慘叫聲回蕩在房間中,並不致命的拐杖對於青年來說卻如同長釘,刺穿靈魂帶來痛苦,想要逃離卻難以移動分毫。

老人終於放下心來,對朗姆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接下來的事只能由他自己來完成。

朗姆遲疑,老人畢竟還是太虛弱了,如果他離開,就算是有空氣中的肌/松藥劑,也很難保證香取晴不會傷害到老人。

但在老人往日裏給他們的印象,就如同不可翻越的山脈,朗姆最終還是在對方逐漸嚴厲的目光中,選擇從電梯離開,他沒有勇氣挑戰老人的權威。

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朗姆似乎看到老人跪倒在地,四肢並用爬向青年,如同一條毫無尊嚴的豺狗,滿目貪婪,甚至有些不像是人形。

更讓他悚然的,是地面上本該已經失去意識的青年,突然睜開那雙在昏暗環境中色彩愈發艷麗的眼睛,準確地看向他的方向,嘴角挑起。

昏暗腐朽的酒館中,不似人形的老人伏在詭譎妖異的青年身邊,那抹看向朗姆的藍色,讓人毛骨悚然。

真的走投無路的家夥,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那家夥在計劃什麽那家夥還能做什麽那家夥……朗姆的大腦被無數問題充斥,最後逐漸變成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們被耍了。

朗姆瘋狂按著電梯的案件,但電梯已經被編輯好了程序,已經開始下行的電梯,一定會到達某個樓層後,才會接收下一個指令。

剛才雖然顯示屏上是九十九層,但實際上只不過是這棟大廈的二樓,現在朗姆要去往的是一樓,二層到一層,幾秒鐘的時間,但對於現在的朗姆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快了。

電梯終於緩緩停下,電梯門也向兩側打開,朗姆轉而去按關門鍵。

突然,一只修長瘦削的手強硬地插入正在閉合的兩扇電梯門間。

進入這棟樓的所有人都不被允許佩戴槍械,所以朗姆身上只有那柄長刀,朗姆反手抽刀出鞘,雪白色的刀光在電梯中一閃而過,那只手迅速地躲了過去,刀尖只在電梯門上劃出一串火星。

電梯門因為檢測到了異物,已經再次向兩側打開,後面的人也露了出來,朗姆在今天,第二次和讓他驚悚的藍色眼睛對視。

朗姆感覺他幾乎要對這種顏色的眼睛產生PTSD。

朗姆猛地睜大眼睛,臉上的肌肉都難以控制地抽搐,表情變得有些滑稽可笑: “蘇格蘭你……呃!”

朗姆被人掐著喉骨狠狠摜在了電梯箱壁上,他在這個瞬間,幾乎聽到了自己脊骨斷裂的聲音。

朗姆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對方相遇,曾經蘇格蘭這個名字響徹組織的原因,是因為他殺掉了這個代號曾經的主人,但是後來隨著他臥底身份的暴露,沒人會再相信這件事,都把這件事當作是公安為了給這只老鼠造勢,而編造的謊言。畢竟所有人都清楚,公安的人或許會一槍殺掉逃犯,但是絕不會使用那種手段殺人,那是他們這種惡人的專利。

但是現在朗姆開始有點相信了,相信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是會做出那種手段的人。

太兇了。

這家夥不是已經回到了公安那邊嗎下手這麽狠,是打算直接掐死他嗎

朗姆甚至還沒有感覺到缺氧的窒息感,就開始眼前發黑,他知道這是因為對方用力太過,他的頸動脈也受到壓迫,大腦在缺氧前先一步缺血的表現。

“你他/媽……”

瀕死間朗姆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句臟話到底有沒有說出口,滿腦子只剩下了後悔,早知道他也像貝爾摩德那個女人那樣,早早找地方躲起來,事後隨便找借口向先生解釋,總歸能保下一條命。就算是被追殺,至少也能想辦法逃到國外,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地被人掐死在電梯箱……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麽!!

他/媽的至少讓他說句話啊!!!

他在一樓至少安排了幾十人,外圍還有四名狙擊手,這條公安的狗幹掉了他所有的人,就為了在電梯裏掐死他嗎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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