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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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天

“hiro,它是……我的靈魂。”

項圈代表著什麽呢。

束縛,疼痛或者是窒息。

總歸對於香取晴來說,是看到了,就會覺得惡心的程度,一部分是對於本身並沒有任何含義的項圈,另一部分則是對於這件死物背後的人。

那個生下他的女人,把他買給神婆,或許是因為神婆有把孩子送進永樂會的渠道,對於無依無靠的女人來說,成為頂尖賭/場中的金童,不用將來變成和她一樣的人,已經是她能給他找的最好的出路了。

但命運從來不會給出慷慨的饋贈,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

漆黑的暗室,所有被買來的孩子都像是待宰的羊羔,被餵了用來麻醉的草藥汁,脫掉上衣俯臥在泛著古怪難聞氣味的地毯上,地毯上還有著被暗沈血汙粘連的斑塊。

神婆挎著用草編著的筐,裏面是浸泡過藥水的‘長釘’,長釘的釘尖比普通的釘子更纖細,針頭也被金屬圓薄片代替,這就是貢瑪。

傳說中比空氣更輕的靈魂居住在頭腦中,身體由胸腔中的心臟控制,而連接這兩者的就是支撐人體的那根脊柱,所以砍斷脊柱,靈魂就會脫離心臟的束縛,飛到天空的最高處。

幹凈的靈魂變成雲,雨和陽光,重新回到大地;而骯臟的靈魂變成沙,土和塵埃,被鳥雀帶到深淵,永世不得往生。

他一定會變成最輕賤的塵埃。

貢瑪能代替脊柱,成為靈魂和心臟的連接點,把沒有重量的靈魂永遠拴在肉/體之中,觸摸貢瑪就像是在觸摸這個人最脆弱的靈魂,再輕柔的動作也會帶來巨大的痛苦和無上的惶恐。

[能通過貢瑪的考驗,你的心裏一定有活在地獄中也要堅守的執念……生如煉獄,靈魂澄明, ‘蘇’這是神送給你的名字。]

當然,這個老太婆最後也死了,沒等到香取晴動手,就死在了其他人的報覆之下。

只有她自己,才會把這貢瑪當作是神明的賜福,其他人顯然並不因為這鬼東西而感恩於她。

香取晴去拍過CT,時間過的太久,長釘的尖端已經在脊柱的縫隙中和神經糾纏,如果貿然取出,癱瘓的風險很大,所以最終他也只能留下這東西。

警校的體檢是大叔們幫他遮掩才通過,他本來打算把這個秘密永遠的埋在心底。

他拼命地想擺脫那幾年生活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但只要貢瑪還在他後脊,就在時刻提醒著他,他的骨血裏流淌著汙濁的血,他是從骯臟的爛泥裏,爬出來的怪物,就算披上人皮,也永遠變不成普通人。

如果hiro是清醒的,香取晴絕對不敢對著那雙海藍色的貓眼,去坦白這件事。

他無法接受那雙眼睛中,對他流露出厭惡,或者其他負面的情緒。

他很清楚hiro喜歡的是學習成績優秀,笑容開朗,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的haru。

而不是陰暗,手染鮮血,對那些臟事了如指掌的蘇。

他們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人,身在完全相反的世界, hiro的坦蕩和善良,讓他向往且畏懼。

就像是生活在黑暗中的貪婪蛾子,即便被火光燒死,也會享受於那瞬間的炙熱,不顧一切的沖上去。

失憶的香取晴已經在諸伏景光面前暴露了太多秘密,只要hiro有心順著線索查下去,就能發現他那骯臟不堪的過去。

這才是他真正恐懼的地方。

他自己都不想去承認的過去,他辛苦遮掩了十年的秘密,都被他親手掀開送到了hiro面前。

他不敢告訴hiro自己已經恢覆了記憶,因為那樣的話,諸伏景光必然會問他那些事情,他卻是膽怯的家夥,只能想盡辦法的逃避。

暫時,他還沒有承認一切的勇氣。

香取晴蹲在諸伏景光身邊,雙手搭在膝蓋上,這是靠墻最舒適的蹲法,在矮小的鐵籠裏用這種姿勢受罰,能堅持更長的時間,他早就養成了習慣。

而他旁邊的諸伏景光,就算是在昏迷,兩條腿微曲,也有種強迫癥似的規矩感。

香取晴緩慢的吐出一口氣,每次當他覺得兩個人變得有些相似的時候,就會在不經意間的細節中,發現一切只不過是他自己的錯覺,他們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香取晴站起來,架起諸伏景光的胳膊,把對方從地上拉起來。

“hiro,希望你這次能遲鈍一些,等你發現真相的時候,就應該是我們分別的時刻了……”

諸伏景光的睫毛輕微的顫抖,但最終還是沒有睜開。

#

好冷。

今年最大的一場雪,在寂靜的夜裏無聲的落下,年輕女人赤腳從雪地裏跑過,片狀的雪花落在發尾,凝結成堅硬的白霜。

她的身後傳來金屬相撞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用鐵棒敲擊旁邊的圍欄,聲音不緊不慢,卻從未消失。

她最終還是跑到了盡頭,面前是用圍欄圈起的平臺,平臺下是已經被凍結的海面,冰面上凝結著鋒利的鹽花,充滿著死亡的味道。

但在她眼中,死寂的冰面開始融化,清澈的海水輕輕蕩漾,溫暖的海風吹拂在臉上,帶來海水獨特的味道。海面波動,像是在歡迎她的到來,這片想象中的顏色比海藍更淺,像是倒映著天空的晴藍色。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惡毒的咒罵。

身前的景色比身後比起來,太過美好,女人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邁步向前。

十年前有人在身後拉住了她,但她並沒有幸運第二次,這次像是只折斷羽翼的鳥雀,重重落了下去。

有人走到平臺邊,低頭看了一眼,嘟囔了幾句把手中的鐵桿也丟下去,搖搖晃晃的離開。

遠處響起悠長的鳴笛聲,成為了一個年輕的生命最後的記憶。

等到冬日的初陽再次照亮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睛時,冰面的鮮血早已停止了流動,身上覆蓋著厚重的積雪,那雙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瞳,朝著上方的平臺,看著因為發現她而狂吠的大狗和趕來的警察們。

目暮十三發愁地來回踱步,表情一籌莫展。

東京一月的溫度通常會維持在2攝氏度左右,所以東京灣大部分時候都不會被凍住,但昨夜氣溫驟降,下了場幾十年難見的大雪,凍住了沿岸的海水。

受害人就是在這種時候從近十米的高臺上摔落,砸破冰面後又被重新凍住,被大雪掩蓋。

如果不是晨跑路過的發展人帶了一條退休的警犬,警犬走到附近的時候開始沖著下面狂吠,恐怕直到來年開春,冰雪融化的時候她才會被人發現。

現在取證成為了難題。

在冰面破碎之前,下到崖底采集取證顯然是最好的方法,但東京的溫度顯然不足以凍結出足夠承擔成年人重量的冰面厚度,派人下去風險太大,也太容易破壞現場了。

而平臺的高度也不足夠,從平臺掛繩子,只能把人從冰面拖回來,而不能把人吊起來分攤體重。

最後只能派人去附近工地借起重機,充當支架,來把人吊到海面上方。

“目暮警官!”本來是散步路過,卻被案子吸引,最後決定留下來幫忙的工藤新一在旁邊喊他,示意他過來看。

一點金屬的光芒,在下面的雪中若隱若現,是根鐵桿,下半節插在冰面裏,就在屍體的不遠處。

“那是……附近工地的建材”目暮十三沒明白對方的意思,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就是建築工地,附近有丟失的建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工藤新一雙手搭在欄桿上,在這個國中的最後一個寒假,他終於開始增長身高,超過了毛利蘭,有了著少年人的修長。

“是,但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目暮十三撓撓腦袋: “或許是有人把它從工地裏帶了出來,這裏的平臺又是斜坡,很容易就會從欄桿的縫隙滾落,從邏輯上也說得通。”

“但是它的材質是鐵。”工藤新一解釋道: “海面是因為昨天晚上的寒潮才凍結的,也就是說昨天晚上十點之前,海面都是液態,如果在十點之前鐵桿掉落,它會直接沈入海底。”

“如果是海面凍結後,鐵桿從平臺上滾落,會橫向砸向冰面,不會這樣豎直著被凍在海面上,除非……”工藤新一做個投擲的動作。

目暮十三: “所以就是說有人在海面凍結之後,把鐵桿人為的扔到海裏。”

“而且根據雪覆蓋的程度來看,鐵桿和受害人應該就是同一時間掉下去的。”工藤新一皺眉: “至少能證明,在她從這裏掉下去的時候,平臺上應該還有第二個人。”

目暮十三頓時振奮起來: “這是重要線索!受害人很有可能是他殺,這是一起謀殺案,我們需要調查受害人的社會關系。”

謀殺案工藤新一皺起眉頭,看著下方的積雪逐漸被清掃幹凈,屍體的狀態也逐漸露了出來。

屍體下方的血跡邊緣清楚,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

但實際上這個高度並不足以讓人瞬間死亡,如果是被人從這裏推下去的,應該在水中劇烈掙紮,冰面會反覆破碎,最後從不能及時凍結的水面沈下去。

所以目前以他看到的情況,除非是受害人胸腹部還有致命傷,不然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那就是她摔落之後,並沒有想過要回到岸上,也就是說她並不想活下來,這樣看又像是自殺了。

太矛盾了。

“有發現——是她的錢夾!”

主動申請去下面搜查的人,是剛從下轄警察署調回警視廳的伊達警官,個人實力非常出眾,工藤新一曾經見過他從二樓的高度,一躍而下制服嫌犯。

伊達航帶著手套把證物拿上來,向目暮十三覆述下面的情況: “屍體的雙腿骨折,額頭有撞擊傷,撞擊中心向內凹陷,應該就是致命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致命傷,另外受害人手臂上有陳舊疤痕,可能童年被虐待。”

“這是在她上衣口袋裏發現的。”

棕色的錢夾,左下角貼著只可愛的藍眼睛小狗,但是被血水浸泡,已經卷邊了。

錢夾裏是銀行卡和公交卡,還有幾張紙幣。伊達航用手指撚了下內側的襯裏,發現裏面好像還有東西。

“她把什麽東西縫進襯裏的布料裏了。”伊達航又感受了下手感: “應該是塑封的照片。”

目暮十三: “咦你怎麽知道”

伊達航一邊用小刀挑開縫線,一邊不好意思地笑道: “因為我女朋友也會把小像縫到錢包裏,只不過娜塔麗是為了打開錢包就能看到照片,但如果縫在布料後的話,倒像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啊,打開了。”

工藤新一和目暮十三立馬圍上去,三顆腦袋湊在一起,錢夾內側的布料被打開後,並非是常見的皮料,而是還有第二層襯裏,上面縫著被塑封的照片。

因為塑封的非常仔細,所以盡管在現場被浸泡了一夜,照片上的人像還是清晰可見。

少年少女親密地把頭靠在一起,迎著陽光,兩個人瞇著眼睛,翠綠色和銀藍色的眸子同樣燦爛,看起來十分般配。

伊達航:……

伊達航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他倒不是懷疑他的同期會是案件的兇手,但……旁邊的人怎麽不是諸伏

這一看就是戀人才會拍的大頭貼吧他們十幾歲的時候很流行,娜塔麗也拉著他去拍過。

所以。

為什麽不是諸伏

在伊達航在海風中獨自淩亂的時候,旁邊的工藤新一的眼睛卻猛然亮了起來,從剛才情緒低落的狀態,變得鬥志昂揚起來。

上次他回家和工藤優作說過萩原警官疑似偏袒熟人那件事後,工藤優作告訴他,對方很有可能是正在執行任務的警察,或者是保密級別更高的公安,那也就能解釋那句‘部門的灰色傳統’了。

公安的違規行為,早就是被默認的常態了。

不過工藤優作也提醒他,以後就算是在街上再遇到,也不要喊破那位公安的身份,會給對方帶來危險,也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執行秘密任務的公安!

而且這可不是他主動調查的,就算沒有他,因為這張照片目暮警官也會找到對方例行詢問,他只不過跟過去看一眼,順便搞清楚上次到底是巧合,還是這個人真的比自己厲害。

……

幾個人根據警視廳備案中對方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居民樓。

剛走進樓梯間,就聽到上方傳來隱約的爭吵聲,似乎是有人劈腿被發現了

“你讓他出來,他當初說的時候,怎麽沒這麽膽小現在做的虧心事被發現了,就縮在裏面”

“男朋友你可真,厲,害!幹脆讓給你好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這種天賦不去當小說家真是委屈你了!”

隨著他們上樓,聲音越來越清楚,伊達航的表情也越來越古怪。

直到他們走上五樓,和爭吵的人面面相覷的時候,樓道瞬間安靜。

和葬禮一樣。

正在給自己想合理理由和hiro見面,激情表演的安室透:……

正在縮在hiro身後,緊抓著hiro衣服心虛的香取晴:……

被兩個人夾在中間,衣領被扯到肩膀,肩膀上還有可疑黑色皮質項圈的諸伏景光:……

目睹一切的伊達航。

瞳孔地震。

不是,你們在玩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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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看到有評論說感覺hiro在感情裏很卑微。

他不是卑微(至少我想寫的不是卑微TAT),他只是習慣性的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轉換到感情裏,就是自己的感受其實沒有那麽重要,如果另一方能高興,即使受委屈也沒關系(當然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haru舍不得他受委屈),忍著不說也不會去問對方到底怎麽回事。

相對於haru也認為真實的自己配不上hiro,他也不敢說。

所以在haru失憶前,兩個人戀愛談的‘兄友弟恭’的,根本就不像是談戀愛,談了一年多戀愛,連男朋友脖子上有個釘都不知道……根本連拉鏈都沒拉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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