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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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十天

陳旭的屍體找到了。

本來在我說完線索後的晚上陳旭的屍體就找到了,可因為沒法辨別所以探員們只能把他的屍體拉去醫院做鑒定。鑒定結果在今天才下來。

聽人說,陳旭的屍體就在我指的那片小空地上。他的皮被人完整的扒掉了,身體四肢支離破碎的散落在樹林裏,有些肢幹上的肉甚至不知道被什麽動物吃光了。

探員們搜遍了周圍才把他的屍體勉強拼全,可他的整張皮卻不知所蹤。

這件殘忍的命案讓村裏的人們都膽戰心驚,整日閉門不出擔驚受怕,我家自然也不例外。

這幾天我媽把我拘在了家裏,在期間湘湘媽媽親自來求我,說湘湘受了打擊整天不說話希望我過去開解開解她,我媽媽也絲毫沒顧及鄰裏之情,沒同意我出門。

其實即使媽媽同意我去,我也是不會去的。

這幾天我一直覺得有一個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在偷偷觀察我,即使我躲在屋子裏,那道視線也依舊如影隨形。

而且夜裏那道玻璃敲擊的聲音又出現了,我讓爸爸檢查過,玻璃沒有什麽問題,他說可能只是風刮過的聲音,可每次聲音響起我都感覺窗外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註視著我。

我找不到那道視線的來源,可我能隱隱感覺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我不知道能跟誰說,就把這些事都在手機上告訴了霍景。他一直在安慰我,說可能是我的潛意識而已。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每次跟他說話我都會安心一點。

可似乎事情確實在按照我不希望的方向進行了。

這天傍晚,我站在院子裏消食,毛毛突然叫了起來。我順著它的視線一直看到山腰的平地,陰森昏暗的松枝陰影下站著一個熟悉的男人。當我想起他是誰時,我的身體如墜冰窟一般,寒冷的氣息穿透我的五臟六腑似乎將我的靈魂也冰凍住。

是陳旭。或許說是殺死陳旭的兇手!

他依舊像前幾天那次,揮著手看著我。微笑著似乎在對我說著什麽。

寒意如潮水般把我淹沒,沈重的呼吸愈發困難。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舉起手機朝他連拍了好幾張。隨後便頭也不回的躲進了屋裏。

我蜷坐在墻角,顫抖著手想把照片發給霍景,可因為我害怕的手抖,圖片都是模糊的大塊色彩,根本看不到什麽。

“歡歡,歡歡。你這是怎麽了?”爸媽看我這副樣子也嚇得不輕,左右攙扶著把我架回炕上。

我嚇的渾身癱軟,大腦一片空白,身上沒有一絲力氣。那道慘白的身影還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我的眼前不斷浮現著陳旭怪異的笑臉,以及他蠕動的嘴唇。

他到底說了什麽?

間隔太遠我看不清晰他的口型,只覺得他說的好像是,等著我。

怎麽辦,怎麽辦。我在心裏不斷念叨著,它已經盯上我了,馬上,馬上它就要來殺我了。

…………

這夜,無風無雪,月明星稀,柔和靜謐的月光亮的幾乎能照清村莊裏所有的事物。村子裏所有的生命都睡著了,家禽在圈裏深眠,人們在屋裏沈睡,貓狗在窩裏偷懶,就連風都似乎酣睡下來停止了吹拂。

而在石巖山上,有一道怪異的身影就趁著這晴朗寧靜的月夜下到了村莊裏。

冷颼颼的氣溫將我從睡夢中喚醒,屋裏明明燒的很暖和,可這寒氣卻源源不斷的吹向我。

我模模糊糊的睜開眼,月光透過窗戶將屋子裏的家具映的清晰可見,我奇怪的四外看了一圈,屋門關的好好的不應該冷才對。可就在我看向窗戶時才發現,原本合實的窗戶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開了半扇。

月光如輕紗般盈滿了整個院落,院子裏的物事都是一如往常的樣子。

我坐起身爬向窗戶想伸手把窗戶關上,可心底莫名的慌亂感卻讓我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毛毛。

本該安穩睡在窩裏的毛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它站在地上目光警惕,渾身絨毛炸起,尾巴緊夾在雙腿之間,視線一動不動的註視著窗戶的方向。

我知道讓毛毛如此警惕,一定是那個兇手來了。

我小心翼翼移動著想悄無聲息的下地離開,可兇手卻仿佛能聽到我的心聲一般發現了我的意圖。

我還維持著一只腳下地的動作,可我的目光卻停留在窗戶上再也移不開。

我眼睜睜看著月光照的銀白的窗臺上默然伸出了一只細長尖銳的爪,隨後一顆灰白可怖的頭伸了出來,詭異的獸瞳直直盯著我與我對視。

我本以為殺死陳旭的只是一個變態殺人犯,但我怎麽也想不到世界上會有這種可怕的怪物。

緊接著,在我絕望的視線中,細瘦幹枯的肢體攀著窗臺輕巧的爬進了我的窗戶。

孤獨坐落在山村邊緣的小院裏,寧靜如同水中月般驟然被打破,激烈的吵鬧聲幾乎響徹了整座村莊。雞、鴨、鵝所有的動物都在淒厲的鳴叫。院子的主人們被這聲音吵醒,隨後,狗瘋狂的吠叫聲,男人女人恐懼的叫喊聲持續了冗長的一段時間。

再之後,一切回覆平靜,月光照著狼藉的院落,空氣中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哭喊。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松林荊棘被月光照的慘白,我的耳邊只有自己急促到哽咽的喘息聲。

我來不及回憶那令我恐懼的松林氣息,來不及去想恐懼的叫嚷著與怪物扭打在一起的父母。

我只想快點下山,我要離開這裏!趁那怪物不在這裏,我要回家去!!!

冬天的氣溫刺骨的寒冷,即使平時穿著厚重的棉衣也擋不住那道寒流。可此刻,我穿著單薄的睡衣穿梭在荊棘之間,身上感覺不到寒冷,腳下也感覺不到松針草枝尖銳的刺痛。

快逃!快逃!

此刻我只想逃離這裏,我不想,我不想被怪物活生生吃掉!

今夜的月光亮的刺眼,松山上滿目黑色與白色刺的我頭昏眼花,松林裏陰森詭譎好像每一顆松樹下都有一雙陰暗的眼睛註視著我。它們在戲弄我,就像殘忍的狼在戲弄到手的兔子。

我來不及撥開抽在身上如同鞭打的荊條,一路向山下瘋跑。

怪物都是邪惡又殘忍的,它故意給我留下希望又要親自把他打碎。

當我即將跑到山腰的路面上時,靜靜蹲立在路中央的身影打破了我全部的希望。

它極不成比例的四肢蜷縮著蹲守在那,看到我跑下來時才佝僂著慢慢擡起了身體。那張可怕的令人作嘔的臉清晰的暴露在月光下,兇惡狠毒的眼神令人心迫,鼻子的位置凹陷下去只剩一個大洞,那張布滿尖牙的大嘴幾乎占了大半的臉頰,像是□□,又像是被水泡脹腫大的屍體。

“咯咯咯……歡,歡歡。”他裂開嘴唇,喉嚨輕微滾動發出一連串毛骨悚然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爸爸的聲音,又有些像是陳旭的聲音。

“歡,歡歡。”他不斷變換聲線叫著我的名字。

那張臉不斷變化著,臉上肌肉不斷的抽搐,最後嘴角上勾揚起了一個詭異的笑。他朝我伸出爪子,似乎要拉住我。

我不敢停下,轉身向山頂逃跑。

“歡歡,”

“歡歡……”

怪異的叫聲混著粗重的喘息聲緊緊的追在我的身後。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刻居然什麽想法也沒有。

喉嚨裏血腥味越來越濃,喘息越來越困難,我的肺幾乎要疼的炸開,腿腳也已經毫無知覺。最終,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摔倒在地上意識模糊。模糊的視線裏,怪物輕巧的追到我的身邊,我如同一只被貓戲弄玩耍的老鼠,拼盡全力的掙紮最後也逃不出那副獠牙血口之下。

“抓,抓到了。咯、咯咯……,我的。”

冰冷的獸爪摁住我的後頸,一直纏擾著我的那股松林氣息終於在此刻濃郁的將我裹挾起來。

—————

平靜的小山村如同油鍋中滴入了一滴水再次沸騰起來。

當霍景驅車趕到村裏時,看熱鬧的村民已經把案發現場圍了起來。他撥開人群進到探員保護的院落中,發現原本整潔幹凈的小院此刻已經一片狼藉,木柴,雜物散了一地,窗戶上的玻璃也碎的徹底。探員們正分頭在院落各處搜集信息。

“隊長,報案人李順平和他的妻子王麗琴正安置在屋裏,倆人都受了些皮外傷,但是報案人的女兒李圖南失蹤了。”從房子裏一個探員朝霍景迎了出來,拿著記錄本邊倒退著邊向霍景說明情況。

他面露同情道:“聽報案人說是一個長得像人的怪物把她女兒擄走的,老兩口都五十多歲,嚇的神智不清,挺慘的。”

霍景神情不明瞥了他一眼,邁過地上灑落的鍋碗瓢盆,走進房間看到了癱坐在一起的夫婦二人。王麗琴已經哭得幾近昏迷了,想要問話只能詢問老李一個人。

霍景吐了口氣凝重道:“叔,嬸兒,先別哭了。我相信你們說的怪物是真的,先跟我說一說昨夜的具體情況吧。”

老李安撫的拍著妻子的後背,通紅的雙眼看向霍景嗓音沙啞道:“霍隊長,昨天晚上,我和我妻子在屋裏睡的很沈,忽然就聽到我女兒大叫了一聲。“

“當我爬起來沖到她的房間時,我看到一個手腳細長,血盆大口的怪物。它正抱著我女兒要從窗戶把她拖走。我趕緊上去要把我女兒搶下來,可那怪物力氣太大了,我和我妻子無論怎麽打他都沒用,反而被他打倒在地上。等我再追出去,它已經抓著我女兒跑到石巖山上去了!”

他的嗓子哽咽起來,情緒激動的朝霍景跪下來:“我求你們,求你們幫我找找我女兒吧!她被怪物帶到石巖山上去了。如果再不去找她,她可能就活不成了!”

“李叔!你別這樣。”霍景連忙將人扶起來,目光堅定有力:“你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把那怪物擊斃,把歡歡帶出來。”

霍景大步走出院子,負責勘查的探員立刻迎過來道:“隊長,兇手應該是從院墻翻進來的,出去也是從院墻翻出去的。”

“可奇怪的是這院墻幾乎有兩米高,而且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外力輔助的痕跡。按理說要想背著個大活人從這翻出去怎麽也得踩個石頭啥的踮腳吧……”

“隊長!”另一個隊員拿著照片跑過來“這是我們在院墻外一處泥地拍到的圖片。”

霍景將照片拿過來,照片裏是一串清晰的怪異腳印。那腳印極小形狀類似猿類,可腳趾卻極長,腳趾前似乎長著尖銳的指甲。

他看著照片沈思了片刻,英俊堅毅的臉上滿是凝重與慍怒。他擡頭望向在陽光下郁郁蔥蔥的石巖山,墨色的眼睛沈穩篤定。

“小胡,通知下去,派人準備好武器,立刻搜山!”

——————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自己身在哪裏了。

鼻尖充斥著腥濕的泥土氣味,眼前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身體的摸索才知道我應該是躺在一處洞穴裏,身體下墊滿了布料和幹草。

我在布料間摸索著試圖摸到什麽對我有用的東西。忽然,我在一個單薄的布裏摸到了一個橢圓柱的東西,把它從層疊的布料中拿出來後,我發現這是一個商店一元一個的打火機。

明亮的光隨著‘哢’的一聲充滿了山洞,看著這道光我甚至有一種活過來的安心感。

借著火光,我小心翼翼起身觀察著這個洞穴。

洞穴兩側都是灰色的整塊巖石,整體呈下寬上窄往兩邊延伸開來。這應該是一道山體縫隙,被怪物發現後選做了巢穴。

我先是向縫隙窄的那面照了照,發現有細微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那縫隙太過狹小且幽深,大約只有我的體型一半寬,除非是什麽小型動物否則是不能通過縫隙進來的。

而另一面是一道很寬的裂縫,黑黝黝的通向遠處。我應該就是被怪物從這一面抓進來的。

我小心的護著火苗向外走,這條裂縫意外的狹長,打火機的按鈕已經滾燙的幾乎不住,可我還沒有走到頭。漸漸的,坑窪不平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堆野雞兔子的屍體,繞過這些之後再往外的地面散落著厚厚一層動物骨架。這些骨頭有的已經很酥脆了,有的還很新鮮,甚至有的上面還掛著些通紅的肉渣。我小心的踩過去,盡量不發出響聲。

縫隙時寬時窄,終於在又走了一段時間後,我終於走到了洞穴門口。

月黑風高,天昏地暗。寒風凜冽的撲在我的身上,即使被凍的一陣顫抖,可我感受到的卻是即將逃脫的喜悅。

我害怕怪物通過光亮找到我的位置熄滅了打火機,摸黑朝著下山的方向逃跑。

林間荊棘交錯,我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我不敢停下,拼著一股氣全力奔跑。風穿梭在松林裏的嗚嗚聲是我掩飾位置的好幫手。

漆黑的樹林裏,我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絆到了什麽,只要還能站起來我就爬起來繼續跑。

直到我看不清路滑進了山體間的溝壑裏。我失措的驚叫了一聲,驚起了一陣飛鳥。

我掉進了溝底,仰面躺著,身上密密麻麻的刺痛酸疼。聽著一陣鳥飛起扇動翅膀的聲音我就知道,我逃不回去了。

果然,不過一會兒,溝壑邊沿的荊棘突然被什麽東西撥開,一張灰白恐怖的臉伸了出來。

我又被怪物背回了縫隙裏,它輕車熟路的在黑暗中把我扔在厚厚的幹草布料之間,在我周圍暴躁的來回走。它似乎很生氣,喉嚨快速的上下滑動,不斷發出‘咕咕’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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