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你有這個本事嗎？”

藍小雨輕巧的奪下何景明手裏的匕首，再次將他踹倒在地上。看著他狼狽趴在地上，藍小雨神色又冰冷了幾分。

“臭小子！你坑蒙拐騙別人的時候，可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被別人坑騙？你被騙了會憤怒，會想殺人，別人被騙了，難道就可以一笑了之？你所幹下的全都是卑鄙無恥的勾當，若所有人都找你報仇，你能安好的活到今天？不要說別人不憐憫你，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自食其果根本是罪有應得！”

“不！是你們該死！是你們這些有錢人該死！你們錦衣玉食，我們卻茍延殘喘！你們串通起來陷害我，活該被我坑騙！你們得到那麽多不義之財，誰又懲罰過你們？你說我罪有應得，你們的罪又有誰來定！天下都是有錢人的天下，窮人只能被欺辱，被壓迫！我不甘心！憑什麽你們做了壞事沒人指責，我做了壞事就是卑鄙無恥的惡人？”

何景明趴在地上怒吼，緊握的拳頭狠狠的捶打在冰涼的地面上，崩出了點點血痕！他此刻充滿了憤怒，不平，怨恨與不甘！

藍小雨不知道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究竟曾經經歷過什麽，可是眼前這一幕，莫名的讓她的心口有些發緊。

“哥……哥……”

被摔倒在一旁的何景輝拖著被撞傷的後背一點一點的爬了過來，抱住何景明的肩膀嗚嗚痛哭起來。這一次，完全不是演戲，他是真切的感覺到了一絲絕望。

“姑娘啊，我們當初入了這一行，早就知道不會有好下場！可是世事總是叫人不甘啊！我們這一群老弱婦孺，雖說幹的是不入流的勾當，可從來沒害過一條人命！可反觀那些偽善的人，背後不知幹下了多少傷人害命的事，又有誰去指責過他們呢？我不是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可憐這些孩子，他們全都是無家可歸的棄兒！沒有人憐憫他們，也沒有人在乎他們，就算明天他們全都餓死在這廢宅裏，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我和景明雖然騙掠別人財物，卻不是為了享樂，都只是為了讓這些孩子們多活幾天！請你看在我們並不是大奸大惡的份上，饒了這些孩子吧？只要你饒了他們，所有罪責我老婆子一力承擔！我老了，就算死在大牢裏也沒什麽可惜！可是他們都還太小，就這麽被關一輩子實在太殘忍了！”

何婆婆頭發蓬亂，嘴角淌著血絲，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踉蹌走過來撲跪在藍小雨面前，也是流著淚哀求著，這場景再次讓藍小雨心裏緊揪起來。

信他們，還是不信他們？

之前的教訓還歷歷在目，此刻她又怎麽知道這一切不是他們又一次的苦肉計？

藍小雨在心裏掙紮了許久，還是沒能下決定。

何婆婆見藍小雨不肯相信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何景明身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並且扯開他的衣服露出景明有些幹瘦的胸膛。

在何景明的腹部，有一道非常明顯的疤痕，疤痕足有三寸多長，猙獰可怖，還殘留著如蜈蚣般的縫合痕跡。

何婆婆流著淚道：“這孩子當初何嘗沒想過好好工作賺錢，好養活這一大家子老小！可你看看，他辛苦工作換來的是什麽？”

“那些富人就因為看不起他就任意對他打罵侮辱，最後更是無端誣陷他偷盜，景明性子倔，沒做過的事哪裏肯認？被他們打的遍體鱗傷，後來實在撐不住了便跟他們起了爭執！可那些人沒有人性，不僅十幾個人痛打他，還用斧頭砍在他的肚子上！景明被砍得腸穿肚爛，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可竟沒有人肯找大夫救他！要不是後來恰巧有位老板看見這一幕，找了大夫救治景明，景明早就死在他們手裏了！”

說到這裏，何婆婆早已經淚流滿面。而何景明，何景輝，還有其他圍過來的孩子都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

藍小雨只覺得鼻子一陣發酸，眼看著這場景，竟是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景明昏迷了幾天幾夜才醒過來，他這條命是怎麽撿回來的啊？只有我老婆子知道！”何婆婆顫抖的握著拳頭，一下一下捶在自己心窩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捶掉那錐心的刺痛。

何婆婆哭了許久，終於緩了過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又繼續道：“後來，景明就再也不去工作了，他憎恨那些富人！憎恨他們的虛偽，憎恨他們的惡毒，憎恨他們的狡猾，更憎恨他們的偽善！從此以後他專門找那些有錢人下手，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從他們手裏摳出錢來！他們這些孩子，不是沒有道德，不是沒有人性，只是在以往慘痛的經歷中，全都被消磨殆盡了！你問問他們小小年紀都曾經歷過什麽？”

何婆婆說到這裏，拽過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他，當年只有八歲，就差點被繼母推進開水鍋裏燙死！”

說完，又指著另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道：“他，十冬臘月被人扒光了衣服丟在雪堆裏，被我撿起時幾乎凍成了冰雕！還有他！”

最後何婆婆拉起那個叫小光的男孩的手，哭著道：“生下來沒幾天就被丟進了糞桶裏，險些被嗆死臭死！他們有什麽錯？他們都只是孩子啊！所以，”

何婆婆再次深吸了口氣，“所以如今無論他們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他們！只要他們能讓自己活下去，就算讓我老婆子做再卑鄙無恥的事我也不會覺得羞恥！”

藍小雨深深吸著氣，擡手抹去了臉上淌下的淚水。

她蹲下身，拉起已經陷入恍惚的何景明。道：“走吧！”

“你幹什麽？我說了這麽多你還不肯放過他？你要抓就抓我吧！”

何婆婆立刻抓住藍小雨的手，想要阻止她帶走何景明。

藍小雨深吸了口氣，看了看何婆婆和其他孩子，輕聲道：“你們都跟我走吧！我找大夫給你們治傷！”

說完，二話不說的彎身背起何景明，便往門外走去。

“你……你……”

何婆婆楞了楞，終於回過神，連忙和孩子們相攜著起身，跟著藍小雨出門去了。

藍小雨背著何景明，找到附近一家醫館，此時已經是深夜，醫館的夥計剛要拉上門板打烊，就被藍小雨伸手擋住了。

“大夫呢！我們要看病！”

藍小雨氣喘籲籲，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也虧得何景明瘦弱，要不然藍小雨還真背不動他！

“對不起，小店打烊了！大夫已經休息了！你們明天再來吧！”

店夥計皺了皺眉，就要再次拉上門板。

藍小雨連忙道：“小哥，我們是急診，請你通融一下！”

“大夫已經休息了！你求我也沒用，趕快走吧！別耽誤我回家！”店夥計不耐煩的道。

藍小雨心頭一怒，後退一步，緊了緊背上的何景明，擡起一腳就踢開了醫館大門！

“砰！”

店夥計不防，當即被門板砸到地上！

“你想幹什麽？”店夥計從地上爬起來，看到藍小雨自顧自的闖進來，將背上的少年放在椅子上，怒不可遏的喝道。

“不幹什麽！看病！”藍小雨猛地側過頭，森冷的目光射向店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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