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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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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早知道

底下一片人的廝殺,已經可以看出來是哪一方要占上風了,而那半空之中,兩道身影的動作太快,讓人一時間有些辨不清,究竟是哪一個更占上風。

荷柒柒擡著下巴,視線一直追隨著那一道金紫色的身影,唯恐錯過了他一絲一毫的動作。

荷柒柒覺得,她還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即便是到了此時此刻,即便是顧裏在跟人廝殺交戰,荷柒柒依然覺得,顧裏整個人,都還是那般好看。

她突然就記了起來,第一次,見到顧裏的時候。

那個時候,還是夏季呢,滿池荷花開得正嬌正艷。

什麽小荷花,可真好看的那一句,都不過是荷柒柒鬼扯的一句,用來掩蓋那一抹對顧裏的驚艷之意罷了。

再嬌再艷麗的小荷花,都比不得,那色奪歌人的一朵嬌花兒。

霓影分外紅,顏奪佳冶臉。

顧裏,才是她唯一覺得真正好看的那一朵嬌花兒。

旁的人跟他比起來,都是狗屎。

只有顧裏,是香馥馥嬌艷艷的。

--

那動作極好廝殺在一起的兩道影子,似乎其中一道動作稍微頓了一下,緊接著便見著那正紅色的身影一閃,便從那半空中跌落了下來。

下一瞬,卻是又另外一道暗影,從那道金紫色身影的背後,偷襲了過去。

荷柒柒一直註視著顧裏,一瞬間就瞪大了眼來,幾乎是不用經過腦子下指令,只是條件反射一般,那指尖已經掐了一朵玫色芳華。

案桌上那杯子裏的酒水,跟著就化成了一條水刃,直直地向著那欲偷襲顧裏的背影疾射而去。

顧裏的反應也是極快,甚至不用任何人來提醒一句,側著身子躲過了那從背後而來的一道偷襲,長劍一劃,他已經回擊了過去。

“不--”荷柒柒的聲音,一瞬間便傳了過來,甚至,那語調間,還帶著清晰可辨的慌亂之意。

顧裏手裏的長劍,堪堪偏移了幾分,只是那水刃,卻是已經從那道偷襲的黑影上,直直地穿透了過去。

那一道黑影,跟著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那緋色的薄唇間,跟著就溢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來。

誰也沒有想到,這準備偷襲太子殿下的人,竟是會是那一個混世小魔王,夜小王爺夜明染。

夜明染,他真的是瘋了!

荷柒柒站起身來,卻是沒有上前去,只是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半撐著身子不住嘔血的夜明染,竟是覺得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怎麽會,是夜明染呢。

“荷,咳,荷柒柒--”夜明染半撐著身子,往日裏那一雙黑白分明、眼神明潤的鹿眼,早已經染上了一抹灰敗之意,只是依舊死死地看著荷柒柒,嘴巴裏面磕磕巴巴地叫著她的名字。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夜明染,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可是夜明染的五官眉眼上,反而帶著一抹解脫了的瘋癲之意,看著那一邊站著的荷柒柒,努力地吐出破碎不堪的一句話音來:“這下子,你這輩子都會記住夜明染三個字的--”

他夜明染,死在了荷柒柒的手裏。

這輩子,荷柒柒應該都會記得夜明染三個字的。

這樣,他就覺得足夠了。

荷柒柒撐著身子,聽得夜明染那破碎不堪的一句話,跟著氣急敗壞地就叫出聲來:“夜明染,你個瘋子!”

想死?

想讓她這輩子都記住他夜明染三個字,不可能!

荷柒柒倏地就發了狂,腳尖一點,整個人已經向著夜明染掠了過去,她有異能,可以保得下夜明染的那一條命!

夜明染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荷柒柒的手裏。

然而,荷柒柒,終究是慢了一步。

下一瞬,夜明染已經眼睛一閉,便再沒了絲毫的氣息。

荷柒柒的那一擊,是帶著必殺的意味的,因為她不允許,顧裏在她的面前出什麽差錯。

可是,死的人,竟然會是夜明染。

但是,如果剛剛的情況重來一次,就算荷柒柒出手前已經看清了那偷襲的黑影是夜明染的話,她,依然還是會毫不留情地出手的。

在她荷柒柒這裏,沒有人,可以越過了顧裏的命去。

包括,夜明染。

金紫色的身影,旋旋地落了下來,顧裏站在荷柒柒的旁側,骨節分明的大手,跟著攬住了荷柒柒的肩身,支撐住了她的身子。

荷柒柒看著地上躺著的人,那一雙鹿眼再也不會睜開,沒有哭,只是紅了眼眶,嘴巴裏面不服輸地念叨了一句:“夜明染,你個瘋子,你錯了,我不會記住你的。”

瘋子,死在她荷柒柒的手裏又如何?!

死在她荷柒柒手裏的人,又不只有他夜明染一個人。

她荷柒柒,不會記住夜明染這個瘋子的。

倏地擡起下巴別開眼去,荷柒柒將頭埋在顧裏的身前,對著他悶聲開口道:“顧裏,快點解決了回去吧。”

這個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好。”大手,在荷柒柒的發間輕輕地撫了撫,顧裏垂眸,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一邊的顧景,以長劍撐著身子,看起來一片狼狽之意。

很明顯,跟顧裏的這一場了斷,是他顧景輸了,輸的徹徹底底毫無挽回的餘地。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黑色服飾的人,也有藏藍色服飾的人。

顧景擡眸,看著那一地的屍體,撐著地面的那一只大手,用力到仿佛連骨節下一瞬都會被折斷了來。

這些人,是他顧景全部的心血了。

可是,今天,已經盡數折損在了顧裏的手上。

他顧景,輸了。

他顧景費盡心思苦心孤詣籌備的一切,在今天,盡數化為了烏有,已經,什麽都不剩下了。

他知道顧裏的手段不容小覷,可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沒有贏過顧裏,輸得一敗塗地。

“顧裏,你贏了,哈哈哈哈-”顧景倏地仰天大笑起來,那一個向來溫潤如玉的男子,在這一刻,卻是像個陷入魔怔的瘋子一般了。

有些東西,本就沾不得,一沾染,便會上癮,不死不休的那種。

顧裏只是攬著荷柒柒,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陷入魔怔一般的顧景,那一雙濃郁深邃的瑞鳳眼裏,反而是涼淡了下來,沒有絲毫得勝之後的喜色與得意之色。

就只是這般看著顧景,仿佛在看一只螻蟻。

顧景倏地就真正地發了瘋,細碎的寒光一閃,竟是執著手裏的長劍,在自己的脖頸處用力一劃。

“住手,景兒!-”蓮貴妃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自然也明白了顧景的意圖,一張臉已經只剩絕望和驚懼。

只是,沒能阻止下來顧景的動作,汩汩的鮮血,一瞬間就噴湧而出,將顧景身上穿著的那一件正紅色喜服,染得更是深重了一分。

誰也沒想到,顧景竟然會自刎。

但是,又好像,這一番舉動,應該在意料之中。

瘋魔如顧景,落到了如此地步,選擇自刎,好像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蓮貴妃跌跌撞撞地撲到顧景身前的時候,已經慢了一步,顧景下了必死的心思,早已經氣絕身亡。

“景兒,景兒--”抱著沒有絲毫回應的顧景,蓮貴妃已經癡傻了一般,只知道呆呆地一聲又一聲地喚著。

或許,到了此時此刻,那一位貴妃娘娘,才終於覺得後悔起來。

這樣的顧景,是她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可是她本來的心思,不是為了逼死顧景,逼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她只是,想讓顧景登上那一個無上榮耀的位置。

可是,到頭來,竟是讓顧景丟了性命。

早知道,早知道會是這般--

可是,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早知道。

所以啊,所以啊,到了最後後悔,又還有什麽用呢。

向來華貴逼人的貴妃娘娘,這一刻,像個大街上狼狽不堪毫無形象可言的瘋婆子。

顧裏卻是輕飄飄地丟了手裏的劍,雙手一動,將荷柒柒給打橫抱了起來,然後踩著那一地的狼藉,穩穩地走出了大殿。

血腥之氣,散在這大殿的每一處角落裏。

而那瑟縮著心思站在安全地帶外的一眾人等,看著那一地的狼藉,終於是相對無言。

這一場皇權之戰,誰輸誰贏,勝負已分。

太子殿下,還是顧裏。

雲元一百三十三年,大皇子殿下於大婚之日,暴斃而亡。

至於向來病病歪歪的太子殿下顧裏,身子骨,卻是已經大好了起來,果真是得天庇佑。

這是,最後雲京城平民百姓所知道的消息。

--

漫長又寒冷的冬季,最後一絲殘留的痕跡,終於,也早已經消散了去。

雲京城的春季,向來都很短,短到你還沒怎麽察覺它的到來,便已經溜了過去。

是啊,雲京城,最長最好的時節,該是夏季吧。

城南,大別院。

荷柒柒進去的時候,何皮和青老邪兩個人,正坐在竹板床上,給排著隊的小不點兒們紮辮子,也是一片熱鬧的場面。

好在並沒有什麽手忙腳亂,青老邪跟何皮,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這紮辮子的手藝,也漸漸地給練出來了。

“柒姐姐來了!-”小不點兒們歡欣雀躍的聲音。

有那一個散著頭發的女娃兒,還仰著腦袋脆生生地問了一句:“柒姐姐會紮辮子嗎?”

荷柒柒搖了搖頭,倒也是實誠:“這門手藝,柒姐姐還真不會。”

她不會給人紮辮子,也怕扯著頭發弄疼了人,就沒湊上前去搭把手,只是坐在了旁邊。

那女娃兒也是甜甜一笑,看著荷柒柒的一雙眼睛來晶晶亮亮,脆生生地安慰了她一句:“沒關系啊,柒姐姐已經超級厲害了!”

荷柒柒撲哧一笑,倒還別說,這種小不點兒亮晶晶的崇拜感,還真的是讓她內心莫名滿足和虛榮了一把。

“小小年紀拍什麽馬屁,仔細你柒姐姐尾巴都該翹上天了!-”青老邪跟著就嘁了一聲,瞟了一眼心情不錯的荷柒柒,手上紮辮子的動作倒是沒有絲毫停頓。

這頭老青騾子,就見不得她荷柒柒得意一把。

“好好說話,誰翹尾巴了。”荷柒柒挑了挑眉,翹著個二郎腿可勁兒地晃著,毫不示弱地就回了一嘴。

翹什麽尾巴,她頂多就翹個二郎腿什麽的好不好。

“大姑娘家家的,瞅瞅你這是什麽樣子,都沒眼看,仔細你又沒人要了!”青老邪脖子一梗,看著荷柒柒翹著個二郎腿晃悠的樣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哼了一聲。

瞧瞧,瞧瞧,雲京城那個正兒八經的姑娘家,會像荷柒柒這樣每個坐姿和正形。

以前不說荷柒柒,那是因為反正荷柒柒還沒人要。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荷柒柒有人要了,還是太子殿下要了,他怕荷柒柒這副樣子到時候人家又不要她了。

沒人要了?

荷柒柒眉眼上的賤痞神色,跟著詭異地收斂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在懷裏面摸了摸。

最後,摸出來一張紅皮黑字的燙金帖子。

“幹爹,請帖。”荷柒柒一擡手,將那張燙金帖子,放在了何皮跟青老邪坐著的竹板床中間。

青老邪一收手,動作飛快地就拿起來了荷柒柒擺著的那張帖子,打開一看,一張老臉跟著就綻出朵花兒來:“柒柒子,老子要去喝喜酒了?!”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土地神。

他之前老早就一直操心著,怕她這個幹閨女,很難給他找著一個幹女婿回來。

這下好了,他藏在城南東坡十裏地土地廟下面的一文王鼎香盒的銀子,給荷柒柒攢的嫁妝,不用再接著攢下去了,可以用出去了。

何皮手上正紮著辮子的動作,隨著青老邪那一道咋呼的聲音,也是跟著頓了下來,佻達的五官眉眼間,似乎掠過了些許的黯淡之色。

然而,只是一瞬間,很快便又恢覆過來。

這很好啊,柒姐兒她,有了一個會疼她寵她陪著她一輩子的人了。

對於他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其餘的,是連奢望都不行的東西。

“柒姐兒,恭喜啊!”何皮咧嘴一笑,看著荷柒柒笑得像個傻子,五官眉眼都快擠到了一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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