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百三十三章 師徒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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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尚昂說,師伯腳上的筋可能裂開了,現在不能走路,問我是將師伯送出山還是怎麽著。

沒等我說話,師伯就搖了搖頭:“想從這地方出去,要麽就朝著西北方向走上半個月才能看到村落,要麽,就借道九封山。呵呵,我這是小傷,你們不用擔心我了,先去找羅有方那小子吧。”

師伯一邊說這話,一邊借著劉尚昂的肩膀站了起來,又對劉尚昂說:“你背著我。”

劉尚昂“啊?”一聲,說:“為什麽是我啊?”

師伯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剛才有道他們和黑白丁纏鬥的時候,你就開了幾槍,有沒消耗多少體力。你是跟著包有用的那個小子吧?”

劉尚昂眨了眨眼:“是啊。”

“那就沒問題了,”師伯說:“我知道包家的小子是怎麽訓練新兵的,我的重量,你完全吃得消。”

劉尚昂轉過頭來看我和梁厚載,我和梁厚載很默契地一起轉身,朝著山下走。

之前我留意過羅有方下落的位置,如果他落地以後一直沒有移動的話,應該就在山腹附近。

劉尚昂將背包掛在胸前,乖乖地背著師伯跟了上來。

這座山看樣子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山坡上長滿了雜草,非常難走,可我們還是用盡可能快的速度來到了山腹。

劉尚昂將師伯放下,之後就在山腹一帶仔細探查一陣,最終在一棵樹上發現了羅有方,那棵樹的樹冠十分茂盛,羅有方下落的時候被樹枝擋住,直接掛在了兩枝樹梢的中間。劉尚昂能發現他,也是因為大樹周圍有很多散落的斷枝。

羅有方依然處於昏迷狀態,我和梁厚載爬上樹冠,小心將他運了下來。

當我的手接觸到他後背的時候,就感覺他渾身冰涼,他不只是斷了一條左臂,魂魄也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傷。

我和梁厚載將羅有方放在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著,劉尚昂拿出了水瓶,打算餵他喝一點水。

師伯卻朝我們這邊擺了擺手:“別給他喝水,他現在這樣,很容易嗆著。那個誰,跟著小包的那個孩子,扶我過去。”

劉尚昂撇了撇嘴,走上前將師伯扶起來,嘴上還說著:“我叫劉尚昂。”

師伯“嗯”一聲,說“我知道”。

來到羅有方跟前,師伯先是試了試羅有方的鼻息,又翻開羅有方的眼皮看了看,舒了口氣:“放心吧,他是鬼胎,過陣子魂魄就恢覆過來了。”

梁厚載問:“他的胳膊還能長出來嗎?”

師伯還是老樣子,除了對我,面對別人的時候總是一副很惹人厭的嘴臉,他瞪了梁厚載一眼:“你傻呀,你的胳膊斷了還能長出來?當羅有方是壁虎嗎?”

梁厚載本來就羞於和陌生人打交道,被我師伯吼了這一嗓子,也不反駁,就躲到一邊去了。

師伯撕開了羅有方斷臂上的半截袖子,我才發現羅有方的胳膊是齊根斷的,應該是被利器所傷,可和黑白丁對陣的時候,我並沒有發現他們身上攜有刀具啊。

羅有方的體質確實和常人不一樣,現在他的傷口處已經不再流血,甚至還長出了新的肉芽。

師伯嘆了口氣,說:“要不是自斷一臂,這小子恐怕是真沒命了。是誰想出來讓羅有方假扮成錢老賴去接近黑白丁的,不知道白丁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偽裝麽?”

我說:“主意……好像是我出的。”

其實提出讓羅有方假扮九封山六長老去接近黑白丁的人,是梁厚載,可我怕師伯責怪他,就將責任攬了過來。

師伯倒是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只是說:“白丁故意不放金甲屍出來,就是為了引羅有方到他身邊去。沒等這小子說幾句話,黑丁就將他的整個魂魄全都扯了出來,也就是他反應快,要是晚點下刀,魂魄就全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羅有方的斷袖系成了疙瘩,隨後又繼續說:“這孩子身上流著羅中行的血,那可是黑白丁最怕的東西。下次遇到黑白兩丁的時候,恐怕這孩子還得再給自己放次血。”

師伯說話的時候,總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接他的話茬。

劉尚昂遞給我一瓶水,又遞給我師伯一瓶,他見我師伯伸手來接,就借機問:“聽您這意思,羅有方是對付黑白丁的關鍵啊?”

我師伯白他一眼:“啊,那我還能有幾個意思?我還沒說你呢,跟著有道這麽多年了,一點術法都不會嗎?你身上怎麽連點念力都沒有?”

劉尚昂從小就被人砸打慣了,也不在意師伯那一點也不友善的口氣,咧著嘴笑:“我就是貓在後頭開槍的,術法會一點,可那都是些對付小鬼的土法,頂不上大用。”

師伯盯著他看了一會,片刻後點了點頭:“嗯,要不是你槍法還湊合,有道他們兩個在金甲屍手底下也走不了幾個回合。”

這邊師伯正說著話,羅有方就猛地咳嗽一聲,慢慢睜開眼了。

他的魂魄還是虛得厲害,睜眼之後楞了好半天的神,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我師伯身上,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麽,可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我試了試羅有方的脈搏,雖然還是身弱,但已經變得越來越規律。

看樣子,他這次算是扛過來了,我不由地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師伯好像要刻意避開羅有方的目光似的,偏了偏頭,讓劉尚昂扶著他到旁邊休息。

劉尚昂將我師伯扛起來,朝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那邊走去,羅有方的眼神一刻也沒有從我師伯身上挪開過。

我感覺羅有方的脈搏已經漸漸恢覆正常了,就問他:“你現在怎麽樣,還能活動嗎?”

羅有方沒有回答我,只是盯著師伯出神,過了好半天,才從嘴巴裏冒出兩個字:“師父。”

他的聲音很小,可周圍十分安靜,這兩個字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顯得無比清晰,坐在不遠處的師伯應該也聽到了,可師伯沒有應聲,只是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羅有方一直眼巴巴地看著我師伯,見我師伯好半天都沒有回應他,嘆了口氣,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羅有方和我師伯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可看他們兩個人的樣子,我又感到十分無奈。

師伯離開寄魂莊這麽多年,羅有方在葬教潛伏了這麽多年,現在,羅有方回來了,師伯也來到了我們身邊。也許這些年過去,羅有方一直惦念著師伯吧,可終於見了面,師伯似乎依然不想認他這個徒弟。

氣氛變得有些壓抑,我和梁厚載、劉尚昂面面相覷,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師伯才慢慢擡起頭來,給了羅有方一個笑臉:“這些年,苦了你了。”

聽到師伯的聲音,羅有方也擡起頭來,當他看到師伯臉上的微笑時,眼中突然竄起了一道興奮的神采,不對,不只是興奮,還有一份我從未見過的解脫。

似乎在這一刻,羅有方多年來的擔憂和抱怨都已經放下,幾十年的隱忍,對他來說都值了。

師伯的臉上依然帶著微笑:“如果這次咱們能活著回寄魂莊,呵呵,師族譜上又要多一個新名字了吧,不過現在有道是掌門,你想入氏族譜,得先巴結好他。”

這一番話,就意味著師伯終於肯認他這個弟子了,羅有方楞楞地看著師伯,突然間泣不成聲。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受不了這樣的場面,就招呼梁厚載和劉尚昂先離開,讓師伯和羅有方單獨待一會。

走出幾十米的距離,我還能隱約聽到師伯和羅有方交談的聲音,但已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於是停下腳步,朝劉尚昂攤了攤手:“煙帶了嗎?”

劉尚昂從背包裏拿出了煙盒和火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們塞進了我的手中。

我取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卻遲遲沒有點火。

我沒有抽煙的習慣,可煙草的這股味道,我卻十分熟悉,時隔三年,我有些怕了,我怕那股味道順著我的喉嚨進入肺裏的時候,又會讓我想起以前的事。

最終我也沒有將煙點燃,只是將它叼在嘴上,又將煙盒和火機還給了劉尚昂。

梁厚載大概猜到了我心裏在想什麽,故意扯開了話題:“道哥,現在咱們該怎麽辦呢,何紅和李壬風他們還在九封山呢。”

我用手撓了撓頭皮:“我也琢磨這事呢。黑白丁的實力你也親眼見了,就算師伯在場,咱們還是幹不過他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麽,也不知道何老鬼那邊是不是安全。”

劉尚昂也插上了話:“聽你師伯的意思,咱們還是要回九封山啊。不過既然你師伯能跟在黑白丁身邊,應該知道出去的路吧,這樣的話,不如先護著何老鬼出去,再找仉二爺他們來幫忙。”

我搖頭:“具體該怎麽辦,還需要和師伯商量一下。既然師伯說,羅有方是對付黑白丁的關鍵,他應該已經想到了壓制黑白丁的辦法吧。”

其實我說這番話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師伯的另一句話,那就是在對上黑白丁,羅有方還要再放一次血。

放血,到底是怎麽個放法,要放多少血,會不會危及羅有方的生命,都是未知數。

過了十來分鐘,我聽到師伯扯大嗓門喊了一聲:“你們仨跑到哪去了?撒泡尿也不用這麽久吧!”

我將嘴裏的煙吐在地上,拉著梁厚載和劉尚昂回到師伯身邊,就見師伯和羅有方都是一臉笑容,被他們的心境感染,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臉。

師伯稍稍收起笑意,朝我招了招手:“來,有道,扶我起來。”

我連忙上前扶起師伯,他朝劉尚昂揚一下下巴:“你去找個視野敞亮的地方。”

劉尚昂說:“不用找,剛才我們待的那地方視野就不錯,能看到九封山。”

師伯:“扶我過去。”

我扶著師伯來到剛才和梁厚載他們待過的那片地,之前沒留意,再次來到這地方我才發現,這裏的視野確實是不錯的,視線可以穿過樹林間最大的一處縫隙,望見九封山上的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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